《轮回》会稽山人

43、第八章 2 古画人

　　2 古画人物与相似岫妍
　　秋风起来，禾香在楼上整理书籍，要晒的，要阴晾的给分类码好。有个大楠木箱子，她打开翻腾起来。先拿掉了浮层上的书籍。又用手往下摸，下面不潮，可有一角，手伸不下去，被什么东西给拦住。她只好把这上层的书再翻腾出来，原来靠边角有个卷轴，用布袋系着，抽出来外边有层锡纸，把锡纸打开还有一层绵纸紧紧裹住。禾香好奇，把捆扎的丝带解开，顺势打开了这幅画。禾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这一眼竟把眼睛停留在这幅画上。这不是小姐么，穿着一身白霓裳，霓裳上面有几朵粉色花，发髻高高挽起，这眉，这眼神，这嘴，这脸型，不是小姐是谁啊？这个一清，怎会把小姐的画像收到箱子底层呢？禾香怀了孕，身体一点也不笨，从楼上‘蹬蹬’地跑下楼梯找一清。一清在查看那些好销的书籍要去定些货，他到楼上取钱正要上楼，不料两人在楼梯旁撞在一起。一清忙扶了禾香问：“你忙什么啊，慢慢地下啊。”禾香拿着那张画说：“一清，你怎么把小姐的画收到箱子里？”“哦”，一清一拍脑门说：“对啦，那幅画我回家找没找着。你从哪里翻出来的？”“那只楠木箱子。”“禾香，上楼。”禾香先上，一清跟在后面。到楼上禾香接着问：“一清，你为什么把小姐的画像藏在箱子里面？”一清用一块布铺在地板上，再把画放平，“禾香，你看看这是画像还是画？”这时禾香的脑子才清醒，明明是幅裱画，有轴，有裱糊的纸。右上首有题字《湘夫人降兮北渚》，左边也有题字：‘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禾香喃喃地说：“怪了，这幅画怎么和小姐一个样子？”一清也说：“那天我见了小姐也吓了一跳，看着那发髻和那个摸样，我记得在买下的哪张画里有，只是少了被风吹拂起来的飘飘衣裳。”“是啊，小姐的发髻是我梳的，这种发髻叫云舒髻，没有浓浓的长发是梳不起来的。”禾香眼睛直直地看，“奇了怪，那眼神忧忧郁郁，真的很像啊。”“那次见了你，我回来急急忙忙地找，翻遍了也没有找出来。我是想看画里湘夫人后面的那位侍女，想回来印证一下。你看看，你象不象她身后的侍女——婵媛，右手执拂。”因为整张画以湘夫人为主，侍女只作陪衬一景，画的比较小，只能见个大体轮廓，眼眉虽不很清楚，却和禾香一样是个吊眼，头两旁梳着云髻，脸和体态的轮廓确实大体像禾香。禾香当时只注意看小姐的像，没顾得上细品，看上面的字和湘夫人身后的侍女，让一清说了她也很诧异，可她却说：“哼，那是你以为吧。我看不像。哪位好事之徒把小姐画下来当神供起来！”一清说：“这可不是。禾香，你看看下面的印章。”“我不懂篆字。”“对了。我忘了。这上面的印章最晚的是康熙年代，就是说这幅画很早就有了。换句话来说，这幅画在前面，小姐生在后面。我收藏时是因为画保存得很好，觉得年代不算远，买了没舍得卖出去，又怕潮了，又怕虫蛀，收起来连自己也忘了放在哪里。”禾香说：“一清，我把这幅画送给小姐看看行么？”“看什么，送给她吧。”“真的！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呢。”“卖，我舍不得；送给别人也舍不得；你家小姐对你我都有恩惠，要报答也不是一幅画能还清的。”禾香感激地看着权一清，弄得他反倒不好意思了说：“哪天，你给小姐送去。”禾香弯下腰捡布袋被一清拦着，“禾香，你别忙。下边的事让店员做；上边的事我来做。你的身子要紧。”“好。我只整理这箱子里面的书籍。我知道，你把这些书当宝贝似地舍不得卖掉。以后我只管买菜做饭。”“买菜做饭也用不着你，要不符合口味再雇个厨娘。”“一清，我又不是瓷瓶，摆着看得碰不得，我做惯了，不做事反而难受。”“不知怎的，从你嫁过来，店里的生意慢慢兴旺起来，忙是忙了点，心里高兴啊。”“那我不成了财神。一清，你把我画上贴在墙上，前面摆个八仙桌，点上蜡，烧上香，把我供起来。”“我一个人看就行了，要让别人看了，把你的魂给看跑了我还舍不得呢。”这种话好熟悉，谁讲过记不起来了。自从禾香嫁过来，一清对她很看重。而一清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到店铺，生意竟红火起来。禾香也很好，除了岫妍外同旁人不联系，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情。
　　禾香忙得难以休息，而岫妍闲在家里闷得慌见禾香来很高兴。禾香从包里抽出一张画来说：“小姐，你看看，这是一清请人画的像。”“是吗，画的谁啊？”禾香解开丝线，把画抖开，岫妍看了两眼也有些发直说：“这人，我好象在那里见过。”禾香‘吃吃’笑，“小姐，你好好看看，天天见呐。”“是吗？”岫妍疑惑着望着禾香，禾香把东西撂下，把岫妍拉进寝室里的穿衣镜面前说：“小姐，你好好看看。”岫妍看了恍然大悟，“你说我像她。。。她像我？”禾香把岫妍拉到梳妆台把她的头发散开重新梳了云舒髻，让燕来找出那件天香绢的长裙给穿上，让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前右边让燕来举着那幅画。岫妍左看看，右看看也奇怪地问：“谁画的湘夫人？和我真有几份像。”岫妍拿了画，她们到厅里放在桌上仔细端详：这幅画的下端以水面为主，水流的一处打着漩涡，似流向洞庭湖。一角的远处有树有石。树已斑斑，小草斜斜。湘夫人站在水面上方的祥云上，右手弯曲举着佩珏，两眼凝视远方，眼神忧郁，圆润的额头，丹凤眼，微微上扬的眉毛，脸型，嘴型，无一处不像，尤其是那眼神，它是禾香和燕来最熟悉的。燕来说：“哎呀，我的妈呀！怎么会越看越像呐，连穿的绢裙也像，就没有粉红色的花朵和被风给吹起来的样子。”岫妍饶有兴趣看着上下文。她又找出《楚辞》来看，知道上款讲的是画的名称，跋讲的画的时间和地点。印章有六个，她努力辨认能读出来的是其中两个：‘张氏平仲’，‘柴空缇印’。其余的费尽心思也没能猜出来。岫妍问：“禾香，一清说了这画是什么年代的？”“他说最晚是康熙年间的。”“那么说，没有我，已经有了这幅画了。”“我也觉得奇怪。刚开始我只注意你。我还质问他，为什么收藏你的画像。谁知道他说他第一次到我们家时就感觉到《湘夫人》的画就像你，后面的婵媛就像我，可回家没找着。这回是我看着秋凉了，把箱子里的书晒一晒，晾一晾，顺手摸出来的。”“是有些怪。我好象在哪里见过，是在书里还是在梦里啊。”两人捉摸一阵也没得出个结论。孩子们下课了，围拢过来叫着“香姨姨，香姨”的。禾香看了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长庚眼尖一下看见了这幅画说：“看把我妈妈画得多好。像个神仙，还驾着祥云呢。”长基过来就要摸，一下被禾香把手给拉住，“长基，这个妈妈只能看，不能摸。”长基被吓了一下对着禾香嚷：“这个是假妈妈”，转过来抱住岫妍，“这个是真妈妈。”岫妍抚摩着长基的头说：“基儿，香姨带来的画给妈妈看的。这是一清叔叔的东西，只能看，不要给弄坏了啊。”赛兰看着长基靠在妈妈旁边，也过来靠住岫妍。禾香说：“小姐，一清说把这幅画送给你。”“那合适吗？这幅画或许是清朝，或是清朝以前的作品，也许价值连城呐。禾香，你收藏好，以后困难时或许还能换些钱来用呢。”“小姐，我和一清商量好了，不管值多少钱，我们不卖，对我们也没用处。你看孩子们都以为是你的画像。就算我们送给你一幅画像好了。”“禾香，我可承受不起。”“小姐，倘若你不接受，说明你看不起我们。”“禾香，你知道，我视你为亲妹妹。”“妹妹送给姐姐的东西还不兴要吗！”岫妍哑然，无话可说。禾香要和燕来选块地方把画挂起来。禾香踏了凳子往上蹬，岫妍把她拽下来，“禾香，你让燕来来吧，你蹬高，万一闪了怎么办！”“小姐，我在家也是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我知道，你禾香不闲着，怀了孩子还是得注意些。”禾香听小姐的话听惯了，刚才反驳时已经把小姐弄得下不来台，这次得听她的了，她在下面提着画，等燕来上来下去楔进钉子，长庚给帮忙，终于把画给挂好了，摆正了。禾香像完成了一桩大事松了一口气要回家，岫妍留她吃了饭，饭后岫妍要休息没留禾香，让她回去了。
　　晚上仁易回来很晚，说是饿了要吃些饭。柏嫂和蔡姐忙了起来，燕来让他先洗了脸洗了手。等吃完饭，又重新再洗脸洗脚，仁易倒头就睡。岫妍问他：“仁易，今天很累啊？”“恩，很累，跑了一天。”“禾香今天来过。”“哎，你们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和一清很好的啊。”“看样子，两人过得很美满。你猜她今天做什么来的？”回答她的只有轻轻的呼噜声。看来仁易根本没注意墙上挂的画。直到有一天仁易在家休息，心中无事，早早起床了，在院里溜达后，从院里回来进屋才看见墙上有幅画。他凝神端详起来：什么时候岫妍画了幅像？奥，不是画像，像是幅画，裱糊过的。正好燕来从寝室里出来他问：“燕来，谁给太太画了像？”“不是画的。是禾香姐姐送来的，说这张画是大清乾隆年间的。”仁易一听吃惊不小，“太像岫妍了。”他觉得应当问清楚进寝室问：“谁说是乾隆年间的？”岫妍知道她问话的意思，她正往脸上扑些粉回答说：“是一清说的。仁易，你要有时间去找人鉴定一下。要不，哪天我找我爸去找人鉴定一下。”仁易觉得这画先于岫妍就存在，竟会和后世的人一个摸样，这种事情太离奇。他满腔热情去找一清，一请也想搞清来龙去脉，两人一起找些清代的遗老和古董级的人物来帮着鉴定。其中有个也有卖古玩字画的人端详了下方的印章，又摸了摸纸的质地说：“我断定不了哪个朝代。这个作品至少要算明朝的。你看啊，下方有一个方印是南越山人，此人叫钟钦礼。如果不是他画的，便是他收藏过的。宽袖，大袍，和尚领，似同晋代的服饰。不过，明代的画家也画这种装束。要是晋代的作品，这幅画可值了钱了。”一清想了想说：“尊老，晋代的作品流传下来的极少，那时战乱纷纷，能保留到这么完整的程度很罕见。我冒昧地推测，会不会是明朝南越山人的作品。”“贤侄说得不错，也许有这种可能。不过我所了解南越山人一般着画以墨为彩，这种彩画虽着色不多，仅有粉黄红，恕我寡闻，尚未见过；他着画多以习风山涧，卧云松杉，没见过他画人物画像。”仁易递上一块大洋算做为报酬。两人出来仍旧一头雾水。他们只能确定，画的时间大约在明代，那位作者见过这样的女子，或者想象出来，或按照仕女的画样恰好同岫妍和禾香差不多摸样。他们两人各自回去告诉自己的太太。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桩事慢慢变淡了，只有岫妍解不开这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