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六章 ...

  •   4 禾香出嫁
      长沙的岗哨布置得很多,局势继续动荡着。仁易下班按时回家,他小心翼翼地护持自己的家,把暂时不用的钱存放在钱庄。岫妍又生了个男孩,孩子个头大,生产时几乎让岫妍虚脱过去。仁易忙着请大夫给看病,又忙着请奶妈照顾小儿子,又让柏嫂找个丫头来服侍岫妍。莹儿偶然也来看看,见柏嫂忙个不停,岫妍的精神提不起来,见仁易对自己也很冷淡便很少再住这里。岫妍养了两个月才下了地,人也有些精神,禾香和柏嫂才觉得轻松了。岫妍一天比一天好,仁易也有了笑脸,经常陪着岫妍说话,在院里走走。一天岫妍问:“新来的丫头叫什么?”禾香在后头接着说:“叫燕来。”“仁易把燕来辞掉吧,我能动了。”燕来到这里一直干粗活,端屎倒尿,刷盆洗衣,同禾香一起照顾岫妍。仁易没说话,摇摇头。岫妍又说;“仁易,我已经好了,有禾香一个人就够了。”“岫妍,你说禾香不小了,别再耽搁下去。。。”“是啊,金橘要嫁人,禾香比金橘还大。”禾香听了他们在说她的事,慢慢拉在后头。岫妍说:“我让你帮着找,你说你不愿意管。”“我已经给她找了个小老板。”“可得有学问!”“开着书画店,难道会没学问。”“别是岁数大的,娶二房的。”“岁数不很大,续弦,前面没孩子。”“唔,这条件还行。我跟禾香说说。”仁易听了自觉往回走,岫妍在竹前小径等着禾香。禾香拿着披风给岫妍披上听她说:“禾香,仁易给你找了个婆家。是开书店的老板。说是续弦,前面没孩子。”岫妍想看看禾香的表情,禾香同平时一样静静地听着,像似在讲旁人的事。岫妍拖长了声调说:“你说话啊。”“小姐,你让我走?”“是啊,看看现下,金橘不说,庞家同你一起来的还剩几个?唉,仁易不想娶偏房,我怕耽误了你,二十大几的人了。”“小姐,我知道小姐最了解我,也最护着我,我想。。。”岫妍看着低头的禾香,“哎呀,禾香,你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禾香抬头看了一眼,“我想看看那人是什么摸样。别是又瘸又瞎的,抽鸦片的,那,我这辈子就惨了。”“哎,这事我真没问仁易,我想仁易给找的不会这么次的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哪天我陪你到书店去一趟。选些书来,让店里送来再付钱,这样店老板会出面的。”“不行,小姐身子弱,逛书店很费精神。”岫妍想了想,“要不,让仁易把那位老板叫来,我来相他。你躲在屋里看看不就行了。”禾香满意的点了头。
      家里的事由仁易拿主意,平常岫妍不出什么主意的。不知怎的,为了禾香岫妍要出主意让仁易来办,而仁易二话不说,超乎常态。不知因什么事情仁易认识了书店老板,他邀请小老板到家来小酌。当仁易把岫妍介绍给权一清时,权一清见到岫妍:宽宽的额头略有些鼓,眼睛有些眍,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端直的鼻梁以及合适的嘴配在鹅蛋型的脸上十分和谐,脑后挽了个云髻。穿着银色天香绢,上面撒满了白色花,下面是银色百摺裙,素洁淡雅,飘逸轻洒。岫妍点了头,权一清张着嘴发愣,“这是易嫂?”仁易点了头。“啊呀,易兄,我还以为是湘夫人呢。”“清弟,你过誉了。”“我收了一幅画,上面写着: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不信,我回店里翻给你看,那幅画上的湘夫人和嫂夫人没有两样,尤其,尤其这眼神。。。”“太忧郁了。”仁易看着他说。“哦,是的,不仅脸型像,体态像,眼神尤其像。”“会有这样的巧事?”仁易说着让他坐下。权一清继续说:“易兄,真不是我奉承,光听说易嫂子有国姿,这回见到为实。易兄得到嫂子不枉到世上走了一遭。”岫妍说:“不敢当,不敢当。权老板你坐下。”权一清见岫妍坐下后才坐下。柏嫂已经从《醉湘楼》提回几样菜,按照岫妍的吩咐让禾香上菜。禾香先上了四道酒菜,再慢慢上热菜。在送菜的过程中她从容地打量了权一清。他略显胖,眼,鼻子,嘴被团团的肉挤着搭配得还算紧凑。团团的手上细皮嫩肉,不像做劳工的人,虽穿着长衫却爱作揖,有商人的习气还不失斯文。
      男人喝酒交谈,岫妍才知道仁易早就认识权一清。权一清也听说刘仁易有个貌美的妻子,也听说过庞家有位貌似天仙般的小姐,可从来也没把两者联系起来。两人说着,笑着。权一清见端菜来的丫头也还是眉目清秀的,多瞧了几眼,他不知道仁易所说的是不是这位丫头,举止落落大方,长得不错,若是她也就可以了。一转念,说是这位丫头会舞文弄墨的,断不会来做送菜的粗活,没敢问也不再理会。岫妍问得详细,从高堂一直到兄弟姐妹。说到祖父时,岫妍一下明白过来说:“哎,原来你祖父是权川奥老爷爷。”权一清听到岫妍能直呼祖父的全称起先一愣,后来说了庞家和他家的交往,原来算世交,权老爷爷过世,小辈各忙自己的事,交情也就淡了。权一清明白过来马上跪在岫妍跟前说:“不知道是姐姐,望姐姐宽恕。”岫妍站起来把他扶了起来说:“我还不知道谁比谁大呢。”他们两人入座,说了生辰,还是岫妍比他年长,岫妍说:“原来都是一家人。”她转向仁易说:“这事可以定了么?”仁易点了头,岫妍说:“禾香,你过来。”禾香低头过来,跪在岫妍跟前,岫妍说:“仁易,你坐过来。”让仁易和她并排坐。“仁易,这事我做主了,把禾香配给一清。一清弟,你同意吗?”权一清听了连忙和禾香并跪着。岫妍嘱咐着:“禾香虽属丫头,我待她犹如我自己的亲妹妹,配给你我也放心。要说禾香也不辱没你,禾香认字,这点有些小姐也比不上;她料理家务也是一把好手,你会体会到的。你要好生待她。”岫妍接着问:“禾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禾香涨红了脸仍然低着头说:“全凭小姐做主。”仁易问:“一清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易哥和姐姐这么关心我,我感激不尽。一切听哥和姐的安排。”“那好,今天我们初步定亲。一清你回家商量,择个日子正式定亲,再择个吉日把禾香娶过去。”未来的新人向仁易夫妻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禾香教燕来怎样给岫妍梳头,小姐的首饰盒里有什么东西,哪些是常用的,应当装在那一格中;她爱吃什么菜,喝什么汤;她的衣服如何搭配,怎样熨烫;四季衣服如何收藏;她的性格爱好,生活习惯,一一对燕来做了交待。对禾香来说不过是些日常事物,手到擒来不算什么;可对燕来来说,头也大了,怎么也记不住。倒是岫妍看得开,说:“禾香,别死往里灌,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吧。你把枕头绣好,把自己的衣服备好,省得我操心。”岫妍又对柏嫂说:“柏嫂,她床上的东西和她的衣服自然由娘家准备,你去办好了。”柏嫂“唉”的一声痛快答应了。
      岫妍的病渐渐有了恢复,又在操持着办禾香的婚事,刘家院里上下忙碌,不仅忙碌而且有欢笑。禾香对刘家的仆人来说她是半个主人,又不苟言笑,仆人对她的畏惧甚于岫妍。尤其她刚来时非常不满意佣人们做的事,比如:洗好的衣服不送来要自己去取;有些衣服不熨,皱皱巴巴;吃饭时声音嘈杂,不安静,没大家规矩;让佣人们集中安排活计时,散乱地走动不懂得鱼贯而入的次序,柏嫂说话时不去注意听,还要发表个人意见等等,禾香看不上没有上下次序的习惯。这些在柏嫂的软语中慢慢适应了一部分,有的改不了也只能将就;仆人不懂上下有序的规矩在禾香的干预下也有所改正。禾香一走,尤其对柏嫂,是一种解脱。柏嫂本是管家,来了禾香后她得处处避其锋芒。这些年,柏嫂早已摸到岫妍的脾气和习惯,几乎还要每天到禾香那里去问买什么样的菜,做什么汤之类的事。柏嫂在这里既要揣摩仁易的意思来做事,使仁易感到既方便又顺手;她又要对禾香多迁就,使女主人顺心才能相安无事;柏嫂对其他佣人的态度和蔼,话中软中透硬,使他们服从,这样柏嫂才能维持自己的管家地位。仁易有事指使柏嫂,从不用禾香去办。虽说禾香同柏嫂处在同一层次,柏嫂在态度上要谦和些,逐渐形成由仁易来支配,柏嫂来安排的局面,使这个家庭能维系着和睦,安静。禾香在表面上能发号司令,而下面的佣人多听柏嫂的安排。禾香一走,对佣人们来说相对是少了一层管束,也理顺了管理的层次。
      尽管禾香同柏嫂有许多的不同,但对谢干妈这个人看法一致。她们之间并没有沟通,同时认为谢干妈不止要‘干妈’的名号,定会另有所求。柏嫂看到她同仁易坐在一起算帐,看帐单,柏嫂不认字,觉得地契之类就是帐单。开始柏嫂曾看到谢干妈见到仁易的眼神里含着一种要求,一种欲望,这是正常女人见到一个自信、成熟的男人的复杂眼神。谢干妈期盼着有个结果才如此接触太太和老爷,同时要拿些东西和钱给自己,以便能在这个家随便走动而不遭到人们的厌烦。柏嫂听到仁易看完帐单后甩下谢干妈,隐约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仁易之所以敢用这种不礼貌,不近人情的态度只是障眼法,也只能骗过禾香和岫妍。她对这位当时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干妈有几分同情,想过出来解围。不过第二天早晨走时谢干妈的态度没有任何愤恨,反而很安然,这又使她有点诧异。无论如何做为管家她得维护主人的利益,也要兼顾到太太,二者之中以老爷为重,同时还要维系着谢干妈,除了有两块大洋做为额外收入的因素外,还有老爷的感情转移。老爷在家处在主要支配地位,有了老爷信任,禾香一走,这个家完全由自己掌控,安排,使外人看到这个家庭永远是安定的,让老爷放心。倘若这两人要露出破绽来,要想护庇不是自己能够顾及的了。
      禾香的认识又有不同。她以为谢干妈不认字,家里没有人可以商量,所以有些事情有求于小姐和老爷。莹儿为了能经常来这里当然要把小姐的随身丫头维护好,想用塞钱塞东西给她来堵住她的嘴和她的想法。禾香在长沙孤身一人,从同小姐一起读书认字后,人的眼界也开阔了,在庞家见过奢侈的开支和一些珍奇珠宝,对谢干妈给的东西并不放在眼里。她认为重要的事情就是维护小姐和小姐的利益。禾香之所以在庞家敢于和二姨娘顶撞,当然有子棣的默许,而且明着暗着地护着她,养成她敢说的性格,连岫妍的爷爷听说后连说:丫头坐大了。丫头坐大,得驱逐出去。说归说,遭到子棣的阻拦。她来到仁易家更敢挑毛病,不管是佣人还是管家,甚至连仁易也觉得老大的不自在。这种性格同仁易有很大的冲突,仁易曾经瞪起眼睛说过:“谁当家?”只是因为岫妍离不开她,仁易也只能暂且忍受。好在岫妍善于妥协,同禾香说了几次,禾香不敢挑仁易的毛病也不向他献殷勤,尽心地伺候岫妍和仁易,经过了好长时间的磨合相互适应了。虽柏嫂对禾香说的话永远不予反驳,一般用软语接下,然后再慢慢说明情况,过了七,八年也磨合得差不多有了默契。禾香本想被仁易收了二房,终身有个靠。无奈从她进门后仁易始终警戒着她,疏远她;而且小姐说仁易有新思想,不纳妾,不收房,行民国政府提倡的新制度,实行一夫一妻,她没了指望。这次仁易给她找的这门亲事还令她满意。岫妍为人温和,心地善良,虽也有安排家务的能力,有了柏嫂,有了禾香不用她费心,多数时间用来看书看报纸,招呼孩子。而且她也很有气度,对佣人多是赞扬,从不训斥,使每个人都感到太太信任自己。她对谢干妈也是关心多,不猜忌,却不知道感情危机在她身边已经发生,她还在感激仁易能对禾香尽到责任。
      刘家要出嫁禾香也算件大事。莹儿来后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在商量金橘出嫁时禾香的表现,使得莹儿也得送来衣料和钱。照例禾香不要,被岫妍劝着:“谢干妈也是一番好意,金橘出嫁时你送了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懂这个道理。”禾香一向孤傲沉静的心态已经被打破,更何况是小姐说的话现在更容易接受。子棣送来三件东西:一个玉项,一个手镯,一对翡翠水滴耳坠,每件都是由鹅黄过度到深绿。见到这套东西大家赞不绝口,谁也没见过这样的稀罕物品,是子棣对禾香这片忠心的肯定。禾香当然跟得到宝物似的收藏好。岫妍说,成亲那天禾香必须穿戴出来。庞家没送礼,他们认为陪嫁的丫头自然应当收为偏房,没有理由给嫁出去。可世道乱了,他们也不能责怪仁易,由着他来办,不加干涉,也不置可否。秦府的丫头也凑了一份,送的是两床被面:一幅是月白的底儿,通面绣有《百子游戏图》,另一幅是殷红底儿,中间有大圈粉红色牡丹,题为《花开富贵》,由依云和依雪送来,嘻嘻哈哈同禾香开玩笑,弄的禾香很窘。
      岫妍全身心地为禾香准备嫁妆。两个月后权一清选了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吹吹打打把禾香娶过门。之后岫妍觉得身旁一下就空了,虽说燕来忙里忙外,可在情感上她没了对话者,沟通者。三天后禾香回娘家到岫妍身边,两个人嘀嘀咕咕聊到下半夜。仁易从没见到岫妍如此兴奋,觉得女人们真不可思议!
      这些日子家里在忙,仁易却不忙,他把禾香权当自己的妹妹送走,莹儿来了几次想同他说话,他借故躲开。吃禾香的喜酒时怎么也躲不开,因为排位时,他们坐主宾桌,仁易算娘家人坐首席,岫妍在右,左边按惯例要坐着的也得是娘家人。他不能挑位置,也挑不得,只能坐下。莹儿一改常态不饮酒,说是伤风了,身子不舒服,只举了酒杯抿了一点点算祝贺,喝完拿了帕子吐在里面。岫妍知道这段时间是新娘子最难捱的时间,让金橘陪着禾香。金橘十分愿意,因为自己即将也要经历这个过程。燕来在岫妍身旁,岫妍要隔着仁易来关照莹儿。燕来给莹儿换了手帕,可还没吃上几口菜,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她便离席找个地方去呕吐,岫妍让燕来跟去。燕来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莹儿,其实莹儿什么也没吐出来,燕来找了杯热水让她漱了口。歇了会儿,还得上桌上陪着。岫妍很同情她,等酒席结束,岫妍让仁易送她回橘子洲,自己带着燕来回长椿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