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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四章 綠菊仙子撞 ...

  •   2 绿菊仙子撞怀
      早上起床后仁易叫过柏嫂来伺候。柏嫂端进一盆烧得很旺的炭盆放在房中,岫妍站着看她。柏嫂一起身看到岫妍的相貌也惊呆了:岫妍身袭白软缎长袍,亭亭玉立,头发散落在两肩旁,有些蓬松。没施粉黛的脸犹如春日里的桃花,脸颊红润,嘴唇殷红,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整个人似乎被一层光辉笼罩着,柏嫂不由得说了句:“真是天仙下凡,这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仁易听了两嘴角往上翘心想:和我见她的感觉一样。岫妍缓缓地说:“柏嫂,我不会梳发髻,你帮帮我好吗?”“行。”柏嫂高兴地答应着,“我洗个手就来。”当岫妍出现在佣人的面前同大家点了头,佣人也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柏嫂微笑的看着佣人们,直到仁易轻轻地一咳,大家才把头低下。他们已经从柏嫂那里知道太太的美貌,见了以后仍然情不自禁看了还想看,把端庄的柏嫂比下去了。岫妍举止大方,没有任何羞涩,扭捏作态的样子。她会吩咐下人做事,这是在庞家自幼受到过训练,但对全面管理家也是个新鲜事,好在丈夫在身边,即便心里没底也不用害怕。她轻声慢语地说:“你们做事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听柏嫂的吩咐。”大家答应后散开了。仁易对她说:“你看,他们马上就会谈论你。”“何以见得?”她含笑地说。仁易又要叫柏嫂,岫妍闪动着黑亮的眼睛说:“仁易,我得把禾香要来。你要不在家,柏嫂又在做事,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仁易对她的畏惧感已经消失,代之取之的,他能够引以为自豪的一一是他娶了一位温柔而美丽的妻子,而且出身大买卖家庭。现在只要岫妍高兴,什么要求他也会满足,“行,怎么都行。”岫妍看过了使用的七个佣人,有做粗活的,有做细活的,都是来照料自己的。他感激父亲没把她嫁到大户人家,这个院这个家完全由她做主。
      成家后仁易那种躁动感已经逐渐削减,心中平静多了,而且什么也不惦记。一日他与同事去《醉湘楼》吃饭,见跑堂的老施把每桌的酒饭钱算得又快又准,勾起他的好奇心。他自己也有这种本事,曾经认识的老七也有这种本事。他们对事情记得清楚,帐算得快。可这位老施在堂上一站,当客人点了菜,报着菜单,报音刚落,钱数就出来了,算盘珠还没扒拉完。难怪《醉湘楼》老是盈客满座。一些老板除了喝酒吃菜外也乐意来欣赏老施的本事。仁易要同老施学习这套‘袖里吞金’的本事。他想拜老施为师傅,可老施不愿意收徒弟,经过仁易死缠,老施让仁易算了算帐,觉得他还可以教出来,由中人做了保交了钱才学到。原来老施手中就有算盘,每一个关节指为定位,上为五字数,下为个位。无名指和小指算作小数后两位,千位定在手腕上。用大指指挥点划,钱数随掐随走,只记住最后停留的钱数上就行,一切在长衫袖笼里进行。仁易跟着学,刚开始跟不上读的数;练了一段跟上了读数,手指点得仍有些乱,记不住点了几次;又练了一段,手指不乱,数字准确,还是有些慢;又练了一段,数字记得准,一丝不乱。对仁易来说第二阶段练习的时间最长才能做到手指不乱。本来仁易心算又快又准只能对一件事,而现在不管面对几件事什么都不耽误。他学会后经常结合自己的工作进行运用,饭庄能算到百位数已经很了不得,用电的数可要算到千位,甚至万位,他加进左手为万位单位。
      一次他跟总经理去面粉厂算帐,同时要勘察新申请用电的路线。当场设计人员记录了距离和大概要使用的工钱和料钱,仁易根据这些数字马上匡算出所用的总钱数,令总经理刮目相看。此后不久仁易被提拔为财务科长。仁易心里明白:和庞家联姻是主要因素;其次才是对业务熟悉,心算快。因为你再能干,没有庞家势力的支撑,总经理不会相信你的。尽管庞家已经衰落,可名声在外,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全塌下来。
      庞氏家族确实在衰落。庞氏家族发迹在汉口,后来转向上海,广州和长沙发展。上海的一支仍旧十分兴旺,除了经营丝绸的生产和贸易还转向棉纱,棉布等项目的发展。长沙和广州两支只经营绸缎生意,他们下面只有湘绣和粤绣的一个工厂,经营范围没有扩大,遇到丝绸行情不好便会受到受影响。后来虽学习上海庞氏家族的经验进入了棉布生意也没显著地好起来。庞氏来到长沙已经是第三代,而到庞家祥已经成了第五代。子孙们仗着优越的家庭条件一天游手好闲,做事也吊儿郎当,每月拿着份儿钱。当然也有两个侄子上了学,明白事理,凭着自己的能力搬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庞家祥对纨绔子弟的劣迹是有清楚的了解,也很痛恨。他没有办法改变家族,也没有能力约束叔侄兄弟,只能在自己女儿的婚事上坚持自己的观点:只要人勤奋,有能力,不择出身。
      仁易对被庞家相中后也十分感激岳父。他知道庞家要面子,讲排场,在送聘礼时他让四个人抬着用红布罩上的一盆红珊瑚送到庞宅,一直抬到爷爷的门口才放下。这棵珊瑚要了他盖完房以后差不多半个家当。庞家下人听说孙女婿送来一盆昂贵的海中珊瑚,有人借故到爷爷的院子来看看,啧啧赞美。爷爷跌跌撞撞出了屋,拿了放大镜仔细观看,用手抚摩着,“好哇!过去光听说过,没见过,就像棵石头树,长出枝枝杈杈,甚是好看。”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称赞。这一着,使得庞家上上下下没人敢轻看仁易。在娶亲上仁易也狠狠花了一笔。对秦府这边,他了解那里过去是殷富的贵族,现已衰败,不喜欢招摇。去秦府时,他揣着银票交给大外婆,感谢她们为岫妍办的嫁妆。在岫妍三天后回娘时去了庞宅,仁易给爷爷拿过去的是上等的鸦片;给二姨娘的是翡翠镯子;三姨娘和四姨娘有金耳环,就连岫妍的兄弟姐妹也拿了衣料,胭脂去打点,甚至连庞家祥这房里的丫头也给了指甲油,没一个被落下的,引得叔侄的姨娘和丫头既羡慕又嫉妒,说长房光顾自己,不管全家人的死活。由于二姨娘赞扬了仁易,庞家祥也和仁易多说了几句,让仁易再操旧业,仁易说:“父亲,做桐油买卖十分辛苦;经常不在家,这种生意又会受到产量和供求的限制,价格时高时低,价格走低时,费了好大的力气做完一单生意,好时只打个平手,不好时还会亏空。不如电业,只有涨势没有落势,还不愁客户,钱虽少些,收入稳定,不用着急费心,还能照顾家庭。”仁易没说他有一次差点为送货死掉。庞家祥听了后自知其中的道理,此后再不提及。
      九月初三,柏嫂叫来接生婆,说是岫妍的胎气动了。仁易坐在屋檐下等待。院里的菊花盛开,红褐色的岩菊虽没长在岩壁旁,仍然从花坛的顶端,层层披下,一直达到花坛地面的外层,它依着本性,展开遒劲之势;岩菊下层是白菊,再下一层是□□,□□再外是红紫菊组成了花坛。白菊是团花,宽宽的花瓣包着黄色的花蕊;□□的花瓣有宽的,也有窄的,它开的迟,只有一蔟蔟花骨朵拥挤着,最为娇艳;红色紫色的菊花。花瓣宽窄不一,有半管的,也有全管的形状,如倒钩龙爪卷曲,团团散散。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洒脱情致。仁易看着菊花心里却想:要生个儿子就好了。等了好一阵他不耐烦了,站起来踱到那边去看单放的盆栽菊花。这里有两种新培品种:一种如龙须绕盘,花瓣里层为深红,花瓣外层为金黄色,取名‘丹金’;另一种花瓣是全管细长有曲有直,盘盘包着卷拗的黄色花蕊,在深绿的叶子上托出这种淡绿柔嫩的花朵来,花匠取名叫‘绿衣仙子’。这两个品种在市面上看不到的,难怪岫妍说要再培养出来后给庞宅和秦府各送去一盆。他整天忙碌着,没顾得上看院里的花起花落。他不知为何心动了一下,究竟‘绿衣仙子’淡雅显得与众不同些。这时屋里传出婴儿的哭啼声,仁易赶紧走到门口紧张地问:“男孩!”柏嫂笑吟吟从屋里走出来说:“老爷,是个千金。”接生婆也出来说:“向老爷道喜了。第一胎是个千金,可跟别的女孩不一样,身上干干净净的,她会给老爷带来好运的。”“谢谢。”仁易口里应着心里却想:这个接生婆真会说话,是不是不管到哪家接生了女孩后怕主人不高兴都要说出一些吉祥话来。蔡姐搬出一盆血水要倒掉,看了柏嫂一眼,柏嫂说:“老爷,你可以进去了。”柏嫂把钱交给了接生婆又小声对仁易说:“老爷,生孩子很累的,别和太太说得太多。”柏嫂引着婆子去洗手之后又把她送出院门外。
      仁易推开门进屋,岫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她感到十分疲倦。仁易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跟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问:“现在好些么?”岫妍闭着眼微微点了头,泪水从眼睛里流下来流到面颊,仁易见了,用手给抹去,安慰着:“没关系,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就是儿子,也很好嘛。”其实对岫妍来说,痛苦已经过去,该是高兴的时候,除了累以外还来不及想到别的。不知怎的,见到丈夫,她觉得这种痛苦是丈夫给她带来的,委屈情绪一下冒了出来,听了丈夫的话非但没有止住泪,愈发抽泣起来,仁易只好再安慰说:“院里的菊花开得正旺盛,可真好看。”岫妍继续哭。柏嫂送了接生婆之后到后院看看老母鸡炖得如何了,再回到屋外来候着,没听到岫妍说什么只有哭声,她有些慌,轻轻咳嗽问了一声:“老爷,太太是怎么啦?”仁易说:“柏嫂,你进来。”柏嫂进来后走到岫妍跟前弯下腰轻声对岫妍说:“太太,快别哭了。月子里哭多了眼睛会落下毛病的。”说完抱起孩子说:“你看,这孩子多好。刚生下来,脸就是鼓鼓的。”她又抱给仁易看。仁易的心思在岫妍身上,又怕岫妍不高兴,只瞥了一眼。柏嫂知道仁易想要儿子,可偏偏来了个女儿,不很重视。岫妍哭过后心里舒服多了,听了柏嫂的话,用手擦了擦眼睛,也怕以后落下毛病。她想坐起来看看孩子,“太太,你躺着。”柏嫂把孩子放在岫妍的身边忙着出去,到后院说:“蔡姐,端盆热水去,给太太擦眼睛。”岫妍在床上侧头看了看孩子,粉粉的脸,稀疏的黑头发,鼓鼓的脸,不禁又好奇地望了望仁易笑了起来。仁易见岫妍笑了心也放下,想:女人啦,真是!泪来得快,也收得快。这时蔡姐进来,在盆中拧干了毛巾递给岫妍,让她擦眼睛,又投了投让她擦脸擦手。岫妍丢开毛巾要去抱孩子,蔡姐说:“太太,别忙着抱孩子。你要好好养养,躺着休息。坐月子对女人来说是件大事。”坐月子的事家人没有教过,岫妍只能听佣人的话又躺下了。蔡姐收拾好端着水出去。“仁易,你说她该叫什么?”“我看院里的菊花开得正盛呢,叫菊花吧。”“恩,太俗气。刚才我好象做了梦似的,梦见一个穿着淡淡绿纱衣的仙女飘飘进来看我,不知讲了什么,一下撞进我的怀里。”“岫妍,你说的那盆‘绿衣仙子’的菊花是开了。淡雅,很好看。是不是你喜欢才讲出那些话。”岫妍两眼茫然,似乎思绪还沉浸在某处喃喃地说:“菊之魂,菊之英魂。仁易叫她菊英怎么样?”“唔,你起的名字比我起得好。”仁易想:别看岫妍平时温柔听我的话,她的学问可比自己强。她期盼着自己的女儿具有菊花的品格,既淡洁又能抗拒严寒,尽管她自己并不具备。
      过了两天柏嫂让仁易看她引进的一位中年妇女,身体胖胖的。仁易问:“你有几个孩子?”“三个。”“小的多大了?”“二十天。”仁易听了愣着抬起头来,然后说:“二十天!刚二十天?”“是的,老爷。”“二十天把孩子放家里了?”“是的,老爷,家里穷,没办法。有我婆婆管着呢。”仁易心里很不平静,因为自己在穷困家里长大的,孰不知穷困家的人竟拿奶水也来卖钱!心里有些不忍说:“把孩子带过来一起养。”柏嫂马上插言,“毕嫂,老爷开恩还不感谢。”被称为毕嫂的人连忙要磕头,但柏嫂拉着她又说:“老爷的意思是,孩子可以带过来,而奶水要给小姐一个人吃。要是分着吃,谁也长不好。”毕嫂明白了柏嫂的意思也接着说:“谢老爷了,孩子太小,婆婆不放心给带出来。”仁易一听才知道自己考虑不周全,幸好有柏嫂在旁边,否则以后有的是麻烦;再说了,自己辛苦赚来的钱给了她,让她能养活自己的孩子也算公平,那种不忍之心也收了进去。岫妍还想用自己的奶水来喂女儿。三天之后挤出的奶水上面有一层很稠的东西,柏嫂说:“奶水稠是稠,可惜太少。”又过了几天,无论是鲫鱼汤,甲鱼汤也没见效,她的奶水依然很少。柏嫂说;“太太,算了,别费这个劲了。小姐由毕嫂喂得很好,你好好养养自己。”岫妍叹了口气,只好作罢。菊英长得很可爱,等眼睛睁开后对光线出奇地敏感,眼睛常常追着光线看个不停。岫妍经常到毕嫂的屋里来看孩子,而仁易很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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