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258、下卷 第三章 3 正娴为

　　3 正娴让长庚来港需备材料的说明并相聚在长欣家
　　这次正娴一走三年，长庚的日子很是难过。他没按照正娴的安排请个保姆来，而是由格重把憨包，即那个痴呆儿弄到乡下让人照看，每月给些钱；他和继子胡乱弄些吃的。正娴明白长庚离开自己，日子不好过，她只能写信安慰。到香港已经三年，环境熟悉了，情况也摸清楚了，她得让长庚来香港，她把来港的手续让长庚去办理，约他到广州汇合。为了省些旅馆费，她让长庚问长基，让他告诉长欣在广州的地址，然后自己请了假到花县找到长庚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长欣那里和长庚会合。
　　长欣虽不当副段长了，先调到调研室，后又到监察室去混日子。他自己找出的原因：一个自己地主出身，经过□□的筛查，虽没大问题，当段负责人也要选出身好的；二个，自己年岁大了，不做为基层最前沿的领导也得给安排，只能安排到个闲差。长欣没了当年锐意进取的激情，松懈下来后自我约束的能力马上减弱，跳个舞啦，弄几个菜吃吃，几个不得意的人凑在一起喝点酒啦，过去的那些毛病又显露出来。在广州几乎家家都有海外或者港台关系，而且随着政策的改变，同事当中的海外亲戚来了，带进手表的，照相机的，最次的也是港衣港鞋，大包小包提了进来，看得使人眼热，他羡慕得不得了。在这环境中长欣也难免随俗。忽然接到一封信，说大哥要来广州，大嫂和他碰面以便能安排大哥和大嫂在广州的团聚。他高兴得很，看来刘家还把他当兄弟，况且大嫂也算港客，确切地说算财神，他能不高兴！他把自己的那间房子打扫一番准备接待。
　　正娴按地址找到了长欣，长欣的老婆还在韶关的铁路上工作，只有长欣的小姨在照顾他的三个孩子。小姨家的孩子早已独立，各自立了门户，只有她还住在长沙的老房子里。在花县分配给长欣的一套一室一厅的单元房，孩子们和小姨住屋里，他住客厅。他天天不在家，老婆又不在，房间还是够住的。
　　正娴来了后，把大包袱交给长欣，里面尽是七，八成新的衣服，还有几双凉鞋，也是旧的，只在花色款式有异于广州，长欣还是高兴把包袱交给小姨。“大嫂，你住屋里。等大哥来了我让小姨住在客厅里，孩子们也搬出来。我到值班室去打游击。”“哎，长欣，麻烦你了。”“你从香港来总得找个落脚的地吧。我这里不算宽敞比那些旅店要干净。吃饭尽管在这里，有小姨给你们做饭。今天我给你露一手。我听说大嫂的厨艺了得，我这也就算班门弄斧吧。”正娴微微一笑。过了几天长庚按照地址找到花县和正娴团聚在这里，夫妻俩在这里吃喝住。长庚长期没有人来料理生活上的事，吃了长欣做的鱼大加赞赏，“长欣，你的手艺大有长进，真不比馆子里的差。”正娴说：“就你，连榨菜都能就酒，还能分出个高低来。”见大嫂不随和认可，长欣也不再下厨，由着小姨给做饭做菜，只在烧鱼时小姨还要长欣来调调料。等正娴向长庚把要进香港的各种手续交待好，他们在花县又住了两天，临走时，长欣做了一桌菜算饯行。只见桌上有咕老肉，沾汁红虾，豆豉椒鱿鱼和一条鳗鱼；青菜只有一盘香菇油菜心。桌上红是红，青是青，白是白。当长欣端了一大盆猪蹄炖藕和白罗卜的沙锅时，正娴才觉得这段时间对长欣有所打搅，有点感激地说了几句赞扬的话：“看来，我上次说话过分了。这一桌的菜，长欣可以做粤菜大厨师。真是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欣常年生活在广州，连吃饭也讲究了许多。”长欣解下围裙说：“大嫂，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还不会做龙虎斗，差得远。”“行。”正娴尝了一块鳗鱼说：“可以，可以，味道好鲜好嫩，好滑爽。能把鳗鱼做成这样，其它味道浓的不必说了。”“好，得到大嫂的赞许算过了初关。”长欣拿出了一瓶酒来，正娴问：“什么酒？”“米酒。大嫂放心，我给大哥的酒不上脑的，浑是当做个酒喝就可以了。”“哎呀，你也知道你大哥不管什么酒都可以。他的舌头品不出多高级的酒来，横竖不醉不休的。不如让他喝点烈性酒，量小些也少喝些。”“大嫂，喝个酒，品个菜也是大哥一生的乐趣。慢慢来，我用米酒来陪他。”长欣一家和他们围着一桌吃饭。长庚什么也不管，自顾自地喝，等到差不多正娴才给他添饭。酒足饭饱之后长庚倒到床上便睡。他的生活规律正娴把握得准准的。
　　一般说来长欣和刘家兄弟联系并不多，他只和长基往来比较多。其实承认不承认和刘家同一血脉早已不重要，他只喜欢有人在一起吃个饭，吹个牛。这次主要因为大嫂在香港，他在单位里也算个有港台关系的人了，吹出牛来好听点，还能获得一些实际利益。这样的招待虽花费不少，他没怨言。
　　第二天长欣送大哥大嫂到广州乘车，中午饭时请了吃顿‘龙虎斗’。他对长庚说：“大哥肯定没吃过，大嫂肯定不陌生。”其实正娴在香港吃得比在内地还简单还节省。她和素娴舍不得花钱在吃上，存起来为以后打算，她又不好说没吃过，含糊其辞地说：“味道一般，并不比鸡肉好吃到哪里。”长庚直说：“尝尝，尝尝。”长欣本想讨好正娴，可正娴说了这句话让长欣很不舒服，不过他仍然笑着说：“大嫂，大哥没吃过的。要说蛇肉的细腻程度可比鸡肉要强许多，价格也贵了许多。偶然品尝一次也还应该的。”长庚拍着正娴的手说：“正娴，长欣请客，你就别挑剔了。”正娴想：又不是自己出钱，吃吃又何妨，没再说话。这一顿花去长欣半个月的工资。长庚见了来结帐的清单直咂舌头，“这也太贵了。以后吃点咕老肉，叉烧肉也能解馋，吃这种菜划不来。”长欣自然接着说：“不怕，不够有大嫂帮助。”“长欣，我可没多少钱。在香港打工也是很辛苦的，存下点的也是血汗钱。你大哥去香港要办好些手续要花钱，来来往往也得花路费，我可没有额外的钱来帮助你。”这句话如同一瓢凉水浇在长欣的心上。他想：就说住店还要店钱，你们俩白吃白喝住在我家。大嫂不仅太吝啬，话说出来真不好听。脑子里想的他忍住了没说出来，只能说：“大哥，大嫂，你们在这里我请了许多天的假。明天我得上班，上班后可能要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定了。”“长欣，你办你的事。我们在广州不能耽搁，买了火车票就走。你不用管了。”本来长欣是铁路上的人，帮人买张火车票很方便的，听了长庚说话，也不再想帮忙，不管了。
　　长欣出差半个月才回来，见大哥大嫂仍在家住着大吃一惊。长庚直解释，火车票没买着给耽误了。长欣没说话，住也住了半个月。实际是有些文件证明要等待香港转过来，手续没办利落。正娴算过帐，住旅店的开支比管长欣家一家三口吃饭的开支要大得多。这次再住在这里她把长欣一家的吃饭管了起来，而且熟悉了哪里有菜市场，哪里有调料店，见长欣回来马上说：“你回来了！我来做饭做菜。做出来的手艺不比你的差。”长欣说：“行啊，我吃现成的。”长欣到厨房看，家里新添置了一个大的电煲锅还有个电饭煲，他对正娴说：“大嫂，我听说香港的电器便宜。”“是啊，便宜是便宜，没法往内地带。”“多少钱啊？”正娴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一边说：“你问的是什么东西啊？”“比如电冰箱，电视之类。”“电视要看什么牌子的。好的四，五千港币。差点的也要两千多港币。冰箱要稍便宜些，大概在两千港币左右。看你要买多大的了，也要看买什么牌子的，名牌要贵些。”“你们在香港置了？”“每家都有，我们也买了。电视是小的，特别便宜。晚上看个电视消磨时光用。”“这里没电视，你不觉得别扭吗？”“其实香港除了新闻具有国际眼光是我们在内地看不到的，其它的谈情说爱也多是外国片，有时放英文版的，看不懂；有的放粤语版；翻成北京话要置后很长时间，且在后半夜放，一来我们没有时间看，二来我们也经历过这些，对老太婆没太大的吸引力。还有暴力的，床上片，尽是些污七八糟的东西也接受不了，不好看。我看内地没有电视，大家不也过得很好嘛。”正娴麻利地把电煲锅里的蒸鱼取出来，把已调好的作料浇上，再把花椒油烧热浇在鱼上，听着哧哧响，鱼上冒着白色蒸气，香味立刻散发在厨房里。她把鱼递给长欣，让他放在桌上。见大嫂反客为主长欣心里不甚乐意，又一想：我已经点了电视和冰箱，或许下一次会带点东西来。他猜度着，大家一起上桌吃饭。晚上长欣没办法，带着一个小女儿跟他到值班室去睡觉，也没听到长庚的客气话和什么时候要走的话，他只能忍着。等他们提出要走。长欣算了算时间，整整一个月过去，看来他们俩是渡假的。等到了时间，正娴把长庚送上火车，自己回香港，而长庚取道长沙看了长基再转回重庆。
　　过了一段时间长庚和正娴又在广州集中，长庚去了封信但没说明什么具体时间。等长庚和正娴来到广州，长欣正出差，他们俩人又住在花县，时间不长。长庚把材料交给正娴后各自返回原地，正娴对小姨说：“出来得太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下次补吧。”
　　此后又有一年，长欣出差到长沙看望长基，听到说长庚已经在香港了，长欣一愣，“每次他们都在广州集中，这次在哪儿集中了？”“我不清楚，长庚哥已经在香港住了一段时间，他来信说的。”长基从抽屉里找出长庚的来信。长欣看了来信的日期已过有大半年的时间。来信说香港如何如何地好，说话和行动没有任何限制，可以自由自在，和内地完全不一样；可信中又埋怨，自己在大陆已经办了退休手续，跑到这里来还要做苦工。在一个洗衣房里，每天只有两个动作，不断地放进脏衣服到洗衣机里，又不断地从洗衣机里掏出洗好的衣服，似机器人一样起码每天得干满八小时。不仅胳膊肿胀，而且腿也肿胀，洗衣液的味道很难闻，累得回到家里连饭也不想吃，直返胃。每天喝了酒就想躺下睡觉。长欣看完信气愤地说：“他们第一次集中到我那里去聚会，住了一个多月，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除了带了点旧衣服，旧凉鞋外，什么也没给。”“长欣，你是不了解大嫂。”“我是不能说大嫂，只能说大哥。”“说大哥没有用的，他完全听大嫂的。除了喝酒这事外，大哥什么也做不了主。”“人家有海外关系的会给大陆的亲友带冰箱，带彩电。他们可好，大哥去了香港连面也不露一个。”“长欣，不露也就算了，省了你的事。”“哼！我没想到，做大哥的像他那个样子。”“算了，算了，长欣，这些兄弟们只有我们两个合得来。”这时庄吉辰把花生米，咸鱼干，青韭豆芽放在桌上问：“长欣，你还吃不吃豆豉辣椒？”“吃啊，二嫂。”“我以为你在广州吃得高级了，口味变了，不吃辣的了。”“辣椒是吃得少。二嫂，你先夹点泡菜，浇点辣椒油。”“还想吃这个味道？”“想吃。我泡的泡菜不如二嫂泡得地道。”“别夸她了。除了泡菜，你二嫂的厨房功夫一无是处。”“行了，二哥，二嫂比你强多了，人家是西局的党委书记，回家还要照顾孩子，给你做菜做饭，该知足了。哎，我看大哥的信上没地址。”“大概是大嫂的主意，怕我们寻着地址去看望他们或者找他们。唉！”“他们来我那里两次，事情办妥了连封信也不来一个，叫我寒心。”“香港有什么好！那么个小地方挤上好几百万人口，一天匆匆忙忙地为钱奔忙，不如我们够吃够喝，在熟悉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吃点小菜，喝点小酒的好。长欣，你喝米酒还是湘醇？”“还是米酒吧。我没有酒量，又不敢喝醉，充当个男人只能做做样子。”“好哇，我也没大哥那个酒量。喝点酒，吹吹牛也算人生一大乐事。”“来，二哥。”长基说：“我得来点湘醇，你闻闻多香。”“行”，两人各喝各的。酒一喝，话就多。庄吉辰弄好了泡菜，又抄了两个菜坐在桌旁听他们两人扯过去的事情，谈着他们过去熟悉人和现在的变化，无边无际地吹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