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259、下卷 第三章

　　4 正娴与素娴到台湾探望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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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娴和素娴已经分开过了，两人的住处相去不远。过去存的钱掌握在正娴的手上，素娴并不和她计较。在过去的岁月中，素娴没办法的时候还是大姐帮了她，给她养活一个儿子还带走自己的一个痴呆儿。这次也是她帮着办一切的手续让老黎来香港，她感激大姐。正娴和素娴积累了年假，也积累了一些钱，约芙娴一起去看望母亲。芙娴说她已经去过，现在手头业务正忙没有时间，正娴和素娴办好了签证乘飞机去了台北。
　　正娴的母亲和叔叔的一家人在台北的一栋二层楼的房子里。外表看灰色小楼掩盖在绿树丛中还有些气派，越走近越没了风光。楼房已经很旧了，只在楼的地基用了几行石头码的底座显示出它的坚固，上面砖瓦已然漫漶，而门窗的斑驳看来经过了很长时间没有维修过。二叔已经过世，只有这几位妯娌在一起过日子。正娴和素娴看到母亲真没太大的变化。分开了几十年，母亲依旧坐得端直，身材依旧保持着苗条，白皙而干净的脸上皱纹不多。见到正娴和素娴眼中含着笑意，没有激动，兴奋，也没有眼泪，平静地坐在那里。素娴扔下行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正娴也抹着眼泪。母亲仍含着笑意说：“委屈你们了。”素娴抽抽搭搭地说：“不怪妈，是我不愿意跟着走的。”“我晓得大陆最难熬的就是你。”素娴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两个婶婶过来解劝说：“到香港不是好些么。”“苦头也吃尽了。”“其实这里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只是比大陆强多了。”两位婶婶一个胖的胖，一个瘦的瘦，还穿着旗袍，没有一个比母亲保养得好。母亲只把头发盘成发髻绾在后脑，端坐着，两手自然放在腿上，背不驼，腰不弯。正娴先止住了哭，“妈，你和照片一样，显得好年轻啊。”她母亲淡淡一笑。正娴算不操心的人和母亲比起来只在皮肤上还充满了弹力，行动上灵活，似乎在外貌上比自己妈还显得老。“香港过得好么？”素娴说：“不好。整天累得要死。大陆的钱不多，只够生活，可没那么累的。”她抽嗒着回答。正娴说：“大陆不自由嘛。不过听说，现在没开那么多的会了。”素娴问：“小弟呢？”“你小弟去了美国。”正娴说：“没听捷浩说过。”“他们兄弟俩基本没联系。迪浩不好好读书，也找不到好工作，去了大哥的珠宝店，捷浩不让帮，不让插手，说亲兄弟没法算帐，他只好跟着别人到美国去混。说是在哪个州的边际啊，自己先给饭馆打杂，没有绿卡，这边查过来，就到旁边那个州去；那边查了又跑回到这边来。也去了好多年，谁晓得还混得不错，竟盘下一个小饭馆来经营，把老婆也接去了。他老婆不会讲英文，眼睛管用，迪浩眼睛近视，他们开车到商场购买东西。迪浩开车，老婆坐在旁边说前面有红灯啦，有货车在前面大概多少距离，指挥着迪浩。买菜由迪浩讲价，他老婆来挑选。两人配合得不错，都可以掌勺。”“迪浩会抄菜？”“会抄什么菜啦！说美国人吃得简单，稍微弄点复合味道，美国人便说好吃。他们说也得符合美国人的味道。谁晓得做出了什么味道来。回到台北还是不做饭，要到外边吃馆子。”素娴问大婶：“明浩，达浩呢？”“明浩在军界，达浩在报社。明浩他像你叔，当了兵在军队里做事，也升了官阶。”“能见到吗？”“他忙啊。已经当了爷爷，一家子很少过来。”二婶问：“格重还好吧！”这几个老人也只记得格重，其余的孩子都在音讯不通的时代出生的，没见过面也没印象，当然也没有感情。“哎，格重已经当了祖母辈的人了。格重生得多，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女儿已经成婚生了孩子，她成了祖母和外祖母了。”“唉，在我印象中，格重还是四，五岁的娃娃，怎么也不能和祖母外祖母的形象连起来。”二婶说：“你真有福气，四世同堂了。大姐，你可是五世同堂。”正娴苦笑了，她的母亲仍旧淡淡一笑，“晓得是福气还是孽债啊。我就像似欠着女儿的债到现在还没还完呐。”正娴说：“妈，我们在香港也还过得去。按理说我们应当孝顺你老人家，只是我们还想把家人接来。他们来香港后没找到工作我们得管他们的吃喝。这次我们带的东西不多，有发菜，有龙井，还有小婶婶最爱喝的‘花雕’。听捷浩说，台湾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好，正娴，今天中午你来烧菜，我们给你准备好了菜和调料。”“妈，我在香港住久了，自觉手艺也不行。”“家常菜。今天劳累你一次，以后还是由佣人来做。”“那，我只能试试，向你们献丑了。”正娴挽起袖子，穿上围裙，素娴帮着打下手。大婶让二婶打电话给明浩和达浩，说大陆的大姐，二姐来了，有时间回家看看。
　　下午小憩之后，两个婶婶和正娴的母亲玩起了麻将。正娴手也痒痒摸了几把。小试后觉得手气不错，正式上台玩了几把，竟连赢了几把不下来。小婶婶不乐意了，正娴见她们整起脸子来，表情不好，赶快下了桌。正娴的母亲笑了，“你看她们两个，输是输不起的。每次要赢了我才心甘呐。”“大姐，你女儿连赢几把，我们一个月的资本金被她卷得光光的，当然不高兴。”“算了，正娴，退给你婶吧。”“妈，你们台湾什么规矩？输了，赢了，在台面上不兴退钱的！”“你私底下退给你婶吧。”正娴不理要按照一般规矩来办，素娴用胳膊捅了捅她，正娴说：“这些钱我请客还不行？”两个婶婶勉强答应。第二天的中午他们选了个饭馆由正娴出钱吃了一顿，正娴还搭进去一些钱，有点心疼。素娴小声说：“只当孝敬妈了。”正娴无奈地点了头。
　　达浩带着妻子来了一趟。正娴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一小点的男孩。见了面寒暄一阵正娴说：“要在大街上碰了面肯定不会认得了。”达浩也说：“猛一见不会认识大姐了，细一看大姐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显得苍老些，人也微胖些。大姐，听说大陆的人日子过得很苦得的呀！”“苦是苦些，也没有多‘很’呐。在大陆，钱可以维持家庭的基本开支，没有富裕的钱存下来；也没有像妈和婶婶那么地自在和闲在。唔。我听你讲国语很是标准。”“台湾一直用国语教学，用闽南语和国语讲话。”“你还没退休？”“快了，也快到岁数了。”他们又聊起迪浩，达浩认为迪浩没有绿卡在美国的偏僻小镇上开饭馆，躲来躲去不容易，认为大哥捷浩混得最好，有自己的店铺，经营珠宝；二哥明浩也不错。二婶说：“你也不错啊，比你爸强多了。”“妈，我让你去我那里，你又不去。”“你们家白天没人，我守着空房子多寂寞，不如在这里打打麻将，逛逛街，既有说话的，也能玩一玩，时间打发得快些。”“大姐，二姐，你们到我家看看。”正娴用眼睛征求母亲的意见，“正娴去看看吧，他家比我们强多了。”
　　正娴和素娴坐上达浩的汽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浩的家。在一个小山坡上，一桩桩二层白楼掩盖在绿荫中，开了栅栏门，车开进车库。等她们下了车走到院子里看：整洁，安静，还有一片生机昂然的花园、草地。“达浩，你这里真不错，俨然是个小别墅，小花园。”他们跟达浩从几阶木梯进了房屋。中间有个大厅，旁边各有两间房，楼上中间有个锻炼房间，有书房，写作间，大大小小七间，素娴赞许说：“你起码是个中产阶级。”达浩的妻子说：“我们让孩子们来住，他们成立了小家庭，愿意在城里自己单过。只有小的还在美国上学，放假才回来。”“你家没有雇佣人？”“雇了，附近的农民。每周来两天，打扫卫生一天，收拾庭院一天。平常只有我们两人，没多少事情。”当她们巡视完一圈后坐在中间的客厅里，客厅前面的落地大玻璃向外望去，一片绿色，再向外便是蓝灰色的海。达浩的妻子问：“你们是喝茶还是喝咖啡，还是喝饮料？”正娴说：“喝茶。”素娴:说：“喝咖啡，方便吗？”达浩说：“方便。有速溶咖啡。”达浩的妻子到厨房去准备，正娴望着窗外说：“这里的环境真好，空气也清新。”达浩说：“就是购物不太方便。”“明浩也这样？”“他住在镇上，环境也不错，和孩子们在一起，热闹些。”“达浩，你认得刘长治吗？”这时达浩的妻子从冰箱拿出一大瓶果汁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说：“你们要的茶和咖啡马上就好。”达浩说：“刘长治，好像听说过。”“他是你大姐夫的弟弟，也在军队里，来台湾时在空军基地的。”“哦，哦，听大妈说过，我不清楚，你还是问问大妈和明浩哥，明浩哥在军队做过事，可能知道些。”达浩的妻子拿着托盘，上面有茶壶，茶杯以及两杯咖啡摆在茶几上，又打开冰箱取出各种小点心摆上，然后才打开录音机。悠扬的西洋乐曲充斥在大厅里，往复回旋，素娴看了羡慕不已。她一直在文工团里，哪能一个家庭里会具有一个团里全部乐器设备，时时可以听到世界的名曲。正娴要达浩给她写个地址、电话，达浩说：“你还同我大妈，我妈联系吧。我平时没有时间的，有时候一出差个把月，只有空闲才和她们联络。你们有事让她们给我来电话。”素娴见达浩连个地址电话也不肯给她们，认为达浩看不起从大陆来的人，心中有几分不悦说：“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达浩说：“着什么急，又没什么事情。今天我是专门请了假来陪你们的。”“这里太安静了，好像在乡下。我喜欢热闹。”达浩见素娴不愿意呆在这里，“我带你们到周围看看，也可以到海边看看。”“不了，达浩”，正娴说：“她不习惯这么清静。我们看也看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是回去吧。”达浩的妻子说：“吃过饭再走。”“回去也要一个多小时。你们住得好，环境好，只是离城里远了些。”达浩见她们执意要走说：“留不住你们，走吧。”于是达浩开了车把她们送回来。二婶问：“怎么啦，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们那里好哇，不多住几天，在海边玩玩。”正娴说：“素娴不习惯。在妈这里可以随便些。”二婶就说：“达浩，晚上你请顿饭吧。”“没问题。”晚上达浩带她们到一个窗明几净，灯光灿烂的豪华大酒店就餐。达浩的女儿带着家人来了，大家见了面。席上他们说些能听懂的话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发笑，频频点头是什么意思。这时正娴感到母亲和婶婶们与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和素娴是客，是外来的客。
　　住有十来天，正娴和素娴要走，正娴才问母亲刘长治在哪里？母亲从她的抽屉里拿出了本小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