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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下卷 第一章 2 赛竹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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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赛竹搬回罗汉营,慢慢适应退休生活
赛竹不让自己闲着,拆了被套,换了床单,把自己和小妹的衣包翻了一遍,泡了一大盆衣服给洗了,烫了。看着天色阴沉但没有下雨,把衣物晾在院里。小妹今天盘点会不会早下班,她按正常班的钟点给做好饭,又到院里摸摸却没有一件是干的,她回屋找出另一套被套套上被子,铺上床单。被套是璞璞带回来的,说是不兴缝被子了,拿个被套罩上,脏了拆下洗很方便的。赛竹欣然接受这种既方便又省事的生活新方式。这些做完了,她到门口看,孩子们放学在院里玩,不久院里的人陆续回来,赛竹知道已经下班了,她把被套和床单收起准备放到厨房里晾上,这时有人问:“老刘,您退休了?”“啊,是的。”“你多好,退下来可以忙自家的事。”“有什么好!无所事事。”“唔,我巴不得现在退下来管理家里头有。你看下班买菜做饭,还得盯着孩子的作业,忙得不得闲的。”“一样的,那时候我也经历过。不过现在孩子们大了,我也得闲了,又不让我工作了。”“我可真羡慕你呢!”“那好,我们调换调换。”“换就换,我那三个娃娃归你来管。”赛竹笑了,“说是说啊,怕你舍不得三个娃娃。”说完赛竹收了晾的东西回家,那人也往她的家里走。本来在说玩笑话,却触碰了赛竹愿意一生做职业女人的心事,心里很是不舒服。
小妹还是下了晚班才回来,噘着嘴,一脸不高兴,赛竹忙问:“怎么啦?”“今天盘点,说我把钱收找错了。”“错多少?”“五元四角五分。”“那怎么办?”“先记上帐,可能要扣我的奖金。”“你们奖金不才五块钱。”“那是三等奖,一等可是七块钱。”“要不你先赔进去。”“赔进去也算差错,这个鬼工作我不干了。”“小妹,你当售票员还没出过差错。”“妈,当售票员有差错才几分钱,最多一角多点,也要自己补交上的,所以才没体现出差错。这好,五块多钱,烦死了。”“算了,妈给你补上这季度的奖金。吃饭吧。”“妈,你不上班还有工资拿,多好哇。”“工资要减少的,听说是原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有的工龄长的是百分之八十五。管它的,有政策管着呢,给我算多少是多少,上面有人审查的,不能少算也不会多算的。”“恩,我算算。妈,百分之八十,你还有四十多块呐,少不了多少。”“够我们两个生活的。”“我赚钱了,不要你的。”“小妹啊,你说得好听,在家吃饭还不是吃我的!房租,水电开支还不是由我来出,比你损失那五块钱多多了。”小妹一听不噘嘴笑了,“那也烦,人家会说我脑筋不好爱出差错。”“吃饭吧”,赛竹把碗递给小妹让她盛饭,“谁让你不专心,只要自己没拿就行。当年璞璞当出纳时,每天进出好几百,甚至上千,我也担心过,怕她见钱眼开自己偷偷拿了乱花。还好,我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有这个毛病的。”小妹吃着饭问:“她没出过差错?”“我也问过她,她说她当出纳期间只短过十块,领导没怀疑过她,只让她回忆那天在哪一笔支出上出了差错,她拿了支付凭证来回想了两次也没想出在哪里出的差错。她要自己给补上,领导不同意,让她写了个检讨当损失处理掉。在这之前也有长几角短几分的,基本上没大的差错。”“我和璞璞姐的命有些相似,非要和钱打交道。”“参加工作有这么个过程。璞璞现在也不管出纳,以后你也不一定要和钱打交道。”小妹把气泄出来了情绪又好些。“景冬友没来?”“他和领导去蹲什么点,到下面基层单位去了,过些天才回来。”“你们结婚准备得怎么样了?”“谁晓得。他妈催得紧,由他妈去费心。”“我看景冬友也着急。”“他二十七,八了。我们这拨插队‘知青’都结婚了,就他拖得晚。”“人家可是高中生,你连初中还没毕业。”“这又怪不到我头上,全是□□给耽误的。”“我没怪你。唉,该上学时没上,以后再想学习,岁数大了会吃力的。”“还学什么!我没兴趣。”“妈妈心不甘嘛。我原先期望我的儿女个个都能上大学。”“璞璞姐也没上,玮姐也没上,又不是我一个。”“哎,小妹,你呀先补习补习,要有机会学门外语。当个翻译才不算屈没了你的长相和身材。”“妈,当什么翻译!能混上个干部就不错。”赛竹见小妹没有上进心,又不能责怪她,这个话题也不能再继续讲下去。
赛竹想好了,要打发白天的空闲时光只能没事找事做,得把事安排好。她把毛衣,毛裤拆了,买了些线开始打毛衣。早上仍旧早起,溜达两个小时,在溜达时竟然关心起路上行人穿的毛衣的花样和款式。每看到一种新的花型,回来按照自己想象的样子编织,如果不像就拆掉,按照加、减、挑、拨、并,重新编织,直到捉摸得有些像为止。费了时间,费了脑筋,一天竟很快过去。在编织中也摸索出些规律:有的花型单看好看,组成织物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显得凌乱;而有些大片的菱叶,格方型,在小面积时并不好看,织成成衣后简洁大方,这也是她始料不及的。她想给玮玮的孩子织毛衣,和小妹讨论用什么颜色,编织成什么花型。小妹说:“我们商店有买男孩穿的成件毛衣,蓝白相间,穿上好看呢。”“唔,蓝白相间颜色搭配不错。可男孩子不爱干净,用蓝色浅灰色的怎么样?”“灰色多老气。”“灰色比白色经脏啊。”“倒也行。妈,要买混纺的,经得起那个皮孩子的撕磨。”“对,混纺的不掉色,经得起洗,可能整件的洗也没问题。”“唔,混纺的好洗好干,还不掉色。还是买白的吧,穿起来显干净。妈,你有时间到我们商店去看看外边的展示橱窗,挂着现成的毛衣。式样,颜色,花色全可以参考。”“要不褪色的话还是白色的好,多少钱一斤?”‘笃笃’的敲门声音。小妹一听,“这个景冬友,有钥匙自己不开门。”赛竹在屋里说:“应该的。”小妹打开门嚷:“景冬友”,一下愣住了没说话,隔了一阵才叫“爸”。“谁?”赛竹在屋里听着呢,“妈,我爸来了。”赛竹起身来看,李一萌在往屋里走,小妹在关门。“谁又来了?”“谁也没来。我打电话给你,你们单位说你退休了。”“是啊,退休了。”“退休也不上班了,还住在这里做什么!”“我又没卖给你,想住哪儿住哪儿。”“赛竹,回去吧。”“回去又看你吹胡子瞪眼发脾气。”“我们单位盖房子了,好多人想调房,我来同你商量商量,我们调不调?”“调不调随你”“赛竹,别生气。要去的那栋楼离黔灵山近,楼层也高,新楼肯定比老楼强。我想搬过去。”“你定也定了,还和我商量!”“没定。我去看了一下,一栋楼要住百十来家。”赛竹知道:这里住不长的,小妹春节结婚的话自己也得回去,她注意起李一萌讲的话,“一栋楼要住百,八十家?”“你讲少了,百多户人家。附近有那么三几栋,一样高,一个样子。”“罗汉营的人搬不搬?”“我没问。楼下那个老驾驶员肯定不搬。他在罗汉营占了间破屋子,里面放了棺材,每年还要涂抹遍油漆,搬到新楼往哪里放?这就是你们湖南人的陋习。”“你又来了。”“好了,别生气。”“一栋楼住户太多了。楼和楼之间的间隔大么?”“楼之间的距离不很大。”“罗汉营好嘛,去新楼有多大好处?”“说是新楼里不再烧煤,改烧煤气罐,修了根管道,预留下的,说是要引进最先进的煤气管道。不用煤了,能省不少事。我拿不定主意想和你商量一下,打电话给你,让你抽空我们一起去看看。谁晓得你退休了,我只好来一趟。”“你不已经看了。那么多住户不如罗汉营清静,我家没几个人住,以后怕也是没几个人住,不挤了,还轮得上你调房子?”“好多人去看了,说条件比罗汉营好,我当然要去争取。”“爸,今天是星期五,你没上班?”“上啊。明天请了假和你妈一道去看房子。”“妈,你该和爸爸去看看,或许真的比罗汉营好。”“其实罗汉营那里不错的。”“妈,那里太清静了,早出晚归不方便的。”被小妹提醒赛竹想:以后小妹要有什么事住在家里,下晚班是要有人接。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活动点了头说:“好吧,去看看。”“小妹,把你妈的衣服整理出来,让她回去不要回来了,又不上班!”小妹看了赛竹不敢动,赛竹说:“小妹,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我真有些不放心呐。”“妈。琪姐回来时我也一个人在这里住。熟悉了,不怕的。”看来小妹已然没有依恋之情了。李一萌想起小妹要结婚的事很不高兴地说:“小妹,你要结婚也不告诉我,我是你父亲!”小妹瞧他一眼,嘴里小声嘟噜着,“跟妈说了还不是一样的。”“什么!”小妹说:“景冬友的妈和妈正式讲了的。”“你结婚,又不和他妈结婚,她来讲什么?”赛竹听了这话知道李一萌在找茬,“行了,行了,一萌,你是来谈房子的事还是谈小妹的婚事。”李一萌听了赛竹有点烦,他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让赛竹回家,怕她再使起性子来自己毫无办法。“行,和你妈讲了也算讲了,我们可没同意,让他爸,他妈一道正式来谈。”“爸,北京的哥哥姐姐结婚,哪个正式征求过你们的意见?怎么轮到我这里生出这么多规矩来。”“北京那几个有独立生活能力,自己能管好自己,没让我们多费心。你们几个不让我省心,你回贵阳还是我给办的。玮玮,玉玉的婚事也要事先征求我们的意见。”赛竹正在整理衣物,小妹也在帮着,听了李一萌的话放下手里的活儿,“怎回事,玉玉结婚了?”“你在这里住多久了!你是不记得了。玉玉不小了,当然得结婚。”“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在琪琪来的大以前吧。”“那个,那个人来过没有?”“来过。我问了,是北京的一个大学毕业的,分配到玉玉的工厂当技术员。”“样子怎么样?”“个子和我差不多,人长得还算清秀。”“哪里人?”“湖北襄阳人。”“哦,湖北佬。”“湖北人又不对了。”“上有九头鸟,下有湖北佬。他们脑瓜子灵,没湖南人塌实、勤奋,成不了气候。”“啊,景冬友能成气候?人家栗翔远可是大学生,又是搞技术的。”“玉玉没问过我的意见。”“谁让你住在这里不回家。他是出差到贵阳来,住在省轻工业厅的招待所,来家见过面,我是同意的。”“那人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把你弄迷糊了,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赛竹,儿女的婚事能管吗?小妹结婚连个音讯也没告诉我,我没计较。玉玉的丈夫要见你,要过来,我没让。两个大学生要结婚要用你批准。”赛竹一听不高兴了,“我是她的妈,怎么?连个音讯也不告诉我。行啊!你能处理家里的事情,我不管,就住这儿。”“赛竹,玉玉同意的事,我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又何必拧着玉玉的意思呢。”“小妹的事不一样吗?”“那不一样。景冬友父亲是国民党员,而玉玉丈夫的父亲不过是个乡下农民,据说他的外祖父是个读书人,在镇里教书,在那一带有些名声。”小妹不高兴地说:“说玉玉姐,把我扯上做什么!国民党员国民党员的,还不是被提拔成科长,和你一样的职务,也没比你矮到那里。”“小妹,你和你妈一个腔调。他这种人还会被提拔,他领导的阶级立场站到哪儿去了,敢启用国民党员。”说到这里李一萌还忿忿不平把来这里的目的也给忘了,“想同我攀亲!”“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能和你攀亲。行了,别扯这些。小妹,你住这儿把门窗关紧,要感觉不行回罗汉营去住,下晚班妈妈接你。”小妹确定妈妈要走,痛快地答应:“妈,你放心。下了早班我回家吃饭,省得一个人在这里起火。”“早晚要洗洗涮涮还得要热水,你还是把火封住就是。”“小妹,干脆你也回去,省得你妈操心。”“妈,我要买煤去哪里?”“问问邻居。哎,让景冬友去问,旁边那家的‘知青’和他混得很熟,一问就知道。”赛竹收拾好,把一个包放在单人床上,“小妹,你休息回家帮我带回去。”“唔”,小妹点头答应。赛竹其实早想清楚:早晚得回罗汉营,不如早些回去,要不然李一萌会把家里的事处理得乱糟糟的,自己还得替他收拾残局,像玉玉这事没事先征求意见令她横亘在心很不舒服。回到罗汉营第一件事向亲人处发信,今后来信别再写到单位,要写到罗汉营来,要不单位的人还要顺便捎带给小妹,等小妹有时间回家才能转到自己的手中,经过多次辗转要有什么事也给耽误了。想想也没什么事,孩子们连婚姻都自作主张,还有什么可管的大事!但不管大事了,小事寄到罗汉营也会了解得快些吧。
赛竹早上仍然起得很早,这里人少,相当清静,她围着走上一大圈然后到菜市场把菜买回来。李一萌没起,在被窝里听着半导体,听到单元门的关门声,他把半导体声音放大让赛竹也听听。他在收听短波,由于短波受到干扰,声音时大时小,也听不太清楚,净是吱吱嘎嘎的干扰声,赛竹说:“把声音关小一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收听短波嗖!”李一萌关小了声音。起床后他告诉赛竹:国外是怎么评价中国的;评论那几个领导人如何如何。赛竹一半在听,一半在做事,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些什么。李一萌不计较她听或者不听,有个人在家听他说话总比一个人在家的孤单的日子要好过得多,等他收拾好了一块去看房子。
其实新建的楼房和罗汉营房子直线距离不过有一千米的样子,和罗汉营一样属于城区的边缘。因为有许多单位在这里盖了宿舍,人员积聚比较多,早先是个集市,也有几条老街道,确实也算热闹的地段。这里有两座已经完工,还有两座有脚手架,正在修建中。这一片楼挨楼很挤。赛竹说自己有恐高症,住太高了可能不行,停了电还得爬楼;楼宇之间的距离显然不足够宽敞,住低层又嫌人们进进出出吵得很,晚上开灯相互能看到,必须拉上窗帘。李一萌看了房间说,房间结构合理,厨房,厕所一应俱全,不像罗汉营在客厅旁僻出个灶台来做厨房用;高层光线足,采光好。不管李一萌怎么说,赛竹就是不动心。最后李一萌妥协了,不搬就不搬吧。赛竹对日常生活进行了安排,说是安排,除了做饭,其余收拾房间,洗衣服,而其它缝补之类一概没兴趣。吃饭也并非有兴趣而是一日三餐必不可少,不得已必须得做,其它家务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下去才动手做。她继续打着毛衣,毛裤。听邻居说十八级以上的干部可以自己订阅一份《参考消息》,她逼着李一萌订一份,每天晚上让他带回来给她看,自己到邮局订份贵州日报。
春节快到了,玮玮早已放了寒假,她带着小鸿回家,依旧大包小包往回带。小鸿口齿相当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