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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下卷 第一章 退休后初适应 三女携子团聚 1 赛竹年 ...

  •   下卷
      主要人物:刘赛竹的三个女儿玉玉玮玮小妹
      刘赛竹的三个弟弟长庚长基长治
      第一章退休后初适应三女携子团聚
      1 赛竹年到五十八才退休
      一天科长让让赛竹去长沙开会。过去科长也让她去过重庆,桂林,南宁开会,凡是去湖南境内的会议她会借故不去。科长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不回老家看看。她回答说,父母早已故去,那块伤心地她不想再看到。她心里明白:家里偌大的院子已由长基占据,其他几个弟弟不去提出要求,尤其长庚不要,别人没有资格向长基要。赛竹骨子深处循序着长子或者儿子有继承父亲财产所有权的规则,子继父业是中国传统,子继父产也是中国传统。她听长欣说了院子里的树已经被砍伐得不剩几棵,院子似乎也在缩小,不知被公家亦或被邻居给蚕食了。那口井和井到门口靠墙边长着的竹子也不复存在。小老祖家早已不知去向,而小老祖也没撑到抗战胜利,被烧后盖成的简易房子已易他人。小老祖和那个院子只留下了回忆。每想到这儿,她自己会惨淡一笑,把思维打住。去长沙没有任何可追忆的地方,虽不算是伤心地也不算值得留恋的地方。科长却说:“老刘,去一趟吧。这次在省会里开会,以后在省会开会的机会不多了。这次只听会,回来汇报汇报就行了,没有太多的任务。”赛竹本想推脱,让科长说到这种程度再解释不去似乎很不近情理,想了一下说;“行,科长,要准备什么资料?”“你看看文件要求,把你管的统计资料带上,能用便用,不能用备之无患。”赛竹知道:这种差事纯粹是照顾老职工的闲差,在别的办公室每个人巴不得科长能考虑到自己,业务科却不算什么,她还是说:“谢谢科长照顾。”然后整理资料。
      开会的地址离长沙市区有一段路程的郊区宾馆,会议安排中有一天参观长沙马王堆历史遗迹;还有一天进城采购。赛竹按照安排采购的那天进城去了橘子洲。长沙有些地方还熟悉,大火重建的地方已很陌生。那天还是细雨蒙蒙,她举着伞,穿着半高跟鞋坐了进城的班车,又换乘到橘子洲的公共汽车,在桥头下了车,走下阶梯到橘子洲。橘子洲头早已辟成公园让大家游玩。那片橘子林也已荡然无存,林中的小径没了一丝痕迹。依稀记得的《谢公馆》似乎根本没有存在过的。那个被围墙围着的地方仍有房屋,大约是后花园的地方早已成了一间挨着一间的房子,还有一条小巷,她记不住后花园的边界,只觉得无数房屋重重叠叠,密密实实地挤在一起,已与橘子洲公园分开了。碧绿的湖水,倒影的垂柳,湖面上的荷花,一排花墙和林中的小径似梦中的幻景不复存在。她若有所失,不知应当再看哪里,往哪里走。她想起渡口的牛角沱,也了无踪影。公园修葺过的岸边都成一个模样。隔着湘水她望着通往长椿巷的方向,她又伫立着看着湘江的流淌,听着湘江对橘子洲头的拍打声,再次朝对岸望过去不禁摇了摇头。她走出了橘子洲公园,沿着走来的方向慢慢往回走,上了桥,在桥上默默地注视着湘江水,雨点大了,她仍旧举着伞,在朦胧的雨幕中望不清楚橘子洲头了。她既不与长基联系,也没去打扰赛兰。袜子已经被溅落的雨滴打湿,她坐上了汽车回到宾馆,换了鞋和袜子到餐厅里吃饭。她听着参加会议的女同志议论着从那里买的土特产如何地便宜,看了什么的景色如何地好,兴致很高,第二天她们继续要出去购置东西。当晚她拿到订好的回程火车票。赛竹却在第二天早晨起来后觉得眼睛涩涩地,肿肿的,如同哭了好长时间,眼睛转动不很灵活的那种感受。她并没哭,心在哭泣,伤心什么呢?连她也没明白。她再没出去,只在宾馆里看书,到了时间由会议的主办方用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在站台内等到进站时间。
      火车早已修通了湘黔线。她这次出黔所看到的地方和她抗战后出黔的地方很不同,许多地名连听也没听说过,她以为当时因为赶路,又在照顾玉玉,没有精力顾及周围环境。后来到宾馆找到一张地图才明白,湘黔线的铁路近乎直线,和他们当时出黔的路线不太吻合。这次回去她专心看着窗外的景色,火车虽在湖南境内行驶讲的湖南话,但不同于长沙话,那种发音上的抑扬顿挫大致相近,还是有所区别,不是湖南人听不出来的。她来出差时还有一点点要回家的感觉,从游玩橘子洲之后这种感觉已经完全消失殆尽。漂泊半生的她,对家乡感情不很看重,现在更不重要了。眼前所见到的房屋和田地和她四十年前没什么不同,变化仅在人们的衣着上,头发上,都变短了。停站时山民把自家产的鸡蛋用网线网住,五个一串,还有用竹签串好的豆腐干之类沾上了佐料高举在头顶上凑到窗户前来叫卖。火车启动了,喘着粗气爬着坡,在山涧中大回环时,她从窗口往前可以看到火车头冒着黑烟,当火车转弯时还可以看到火车的前部在深谷中架起的高桥上行进。山是黑黝黝的,岩石峥嵘,也有些灌木和小草。偶或间掠过白色的山头,好似从肩膀被削掉了一大边,露出白森森的山骨。赛竹猜想:可能是利用山上的白灰来生产水泥才形成这般模样。天渐渐黑了,火车时而拉出长笛声透出周围的寂静,只能听到火车车轮碰上铁轨连接处发出‘咣铛咣铛’有节奏的声音,窗外变成一片漆黑,偶然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或几个小亮光飘动地闪烁了几下又归于黑寂。赛竹不看窗外了,广播也道了“晚安”,九点时卧铺顶上的灯熄灭,只剩下微弱的地灯亮着,使睡在下铺的她能看到车厢内走道过人的模糊影象,过了这一夜她可以回到贵阳。这次开会好似跋涉了好几座山头一般累,又像把心中储存的美好景象给挖空了,心中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身体在摇晃中入睡,竟这样沉沉稳稳睡着了,比在家里睡得还安稳。
      。。。。。。
      过了新年之后,科长找她,让她到人事组织科办理退休手续。说先让她把上年的工作总结完,新一年的计划安排交给一位新来的大专毕业生。赛竹只点头没说话,之后她埋头把上一年度的各种报表整理好,交给财务部门的,交给统计部门的报表,她带着这位新人去熟悉。又把每月,每季度的各种统计表格程序说了一遍,把全部工作交出去,把个人零零碎碎的东西装进包里并把抽屉腾空,同科长讲了到人事科去办理手续。虽说她好不适应,可早过了五十五岁,按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已经超了三个年头。既然公司,科里不留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办好手续她领到一个红彤彤的退休证明的小本。她拿了包和一个小纸箱悄然离去,连中午饭也没在食堂吃。下午科长派新来的人去宿舍找她,“刘师傅,科长让你回去开个欢送会。”“走都走了,开什么欢送会。”“科长让人买了花生,瓜子之类的摆在桌上,让我来请你去。科长说你要是不去还会再派人来请你。”赛竹想不能为难小青年,“好吧,我去。”她锁上门和小青年回到科里。科长高兴地说:“老刘,没打招呼就回去了”,又对另一个人说:“快,请人事科长来。”赛竹坐下说:“欢送什么!到点儿应当走的,何况还过了点儿呢。”“哎,不是一样嘛,我们到点儿也要走人,这是规律。”“也有没走的。”“那是,没有一,两个老人了。老刘,你看年青人陆续进来,我们走还不是早晚的事。”正闲扯着,人事科长进来,“老刘,你也算公司的老人了,该做的贡献也做了,大家该欢送欢送。”赛竹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自从介蓝那件事出来以后她对政治部门的工作人员躲着走,如果不为办退休手续决不登那个由组织科和人事科合并成组织人事科的门。她平时连科里的考勤表也托别的科室的人员给捎去。现在办完了手续不再归他们领导,她冷着脸不吭声。科长过来说:“难得,让你亲自下来。这么多年,老刘是我们科里第一名退休人员。来,你坐。”人事科长挨着科长坐下,他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一丝丝不愉快,但做为人事科长什么样的人员都得打交道,那位新来的小青年也赶快拿了杯子泡了茶端放在人事科长面前。人事科长说:“老刘同志工作不错的,兢兢业业,听从安排;手底下的活儿也做得利索,没出过差错。我们得向老刘同志学习呀。”他看了新来的人,“尤其你,得好好向老刘同志学习,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赛竹听了这话分外反感,可又不得不说:“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她的话科长听明白了也接着说:“对,对,你们两人比喻得很恰当,一代一代年青人成长,肯定比我们强罗。”人事科长说:“你伤感什么,老刘同志还没伤感呢。”科里一位同志说:“老刘同志确实不错,不管谁出差不在家,她把工资,各项补助算得清清楚楚,写上条子送到家里。我们出差一,两个月没一点后顾之忧。这事一坚持就好多年,我真的很佩服她。”“要说呢,也是,科里打水,扫地,擦桌子全包了。她又不是勤务员,多年下来没有任何怨言,不容易!她要不在科里,我看科里的卫生得乱了套。报纸没人收拾整理了,以后报纸卖掉后也要同老刘一样记帐的啊。”科长直点头说:“哎,诸位,老刘明天就不来上班了,得排个卫生值班表,大家也该动动手了。”“是啊,有老刘在不显什么,没老刘就显示个什么。。。”科长问:“显示个什么?”“显示科里缺了这么个人呗!你科长不在家,我们有什么事情都托付给老刘,老刘担负起多少麻烦事,成了你的左膀右臂。”“对,对,对。大伙不说我还不觉得。这么一说得把老刘留下。”人事科长说:“留什么!手续办完了。”赛竹并不留心科长和人事科长说的话,却被同事们的真情所打动,“这些零碎事,没什么,是我该做的。我只希望我来公司领退休工资时,大家别给我个冷脸就行。”“哪里会?”“人一走,茶就凉,对领导尚且如此,何况我一小兵卒,凉得怕是更快呢。”大家想笑,没笑出来成了一脸的苦笑。“我还有两年也六十了,怕走的时候还没对老刘评价高呢。”“哟!你可是科里的业务骨干”,“嗨,嗨”,科长说话了“该高兴。社会贡献做完了,退休在家该养身体养身体,该忙家务忙家务,让自己的丈夫孩子没后顾之忧好好工作,也算间接对社会做贡献。老刘,你说是不是!”一位同事说:“看人家小日本国,女人不上班,男人能赚我们好几倍的工资,家庭有人管理。”这话一出招得大家一齐发言,乱哄哄的,有的说好,有的说那算歧视妇女,还是封建那一套,嚷得最凶的是那位小年青。人事科长连忙摆手说:“不讨论这个,不讨论这个。解放妇女我同意,就是别过分。现在我家的财权由我爱人管,我要花点钱得向她请示汇报,很难的。”大家一听也嘻嘻哈哈笑开了,气氛更活跃起来。赛竹也没想到,一向让人感觉严肃的人事科长,一个大男人,竟敢在群众中说出怕老婆的弱点来。而后人事科长说:“言归正传。老刘是个好同志,我希望她退休后把身体养胖些,能体现我们社会主义优越性来,欢度晚年。”大家笑了鼓起掌来,有人说:“像不像卜告啊!”“说什么呢!”大家又在乱议论。人事科长站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老刘,回家遇到什么难事愿意来找我,只要我还在这个岗位上,而且不越职权,我会帮你办。”说完伸出手来,赛竹也站了起来伸了手握了握。人事科长朝大家点点头出了科。赛竹此时觉得大家在平时真情不露,这时让她感到暖哄哄地说:“感谢同志们,感谢科长。刚才说我的社会责任已经尽完,该尽家庭责任。我也该走了,在这里牵扯你们的精力和时间没法工作。希望我们科的业务越做越大,工作更上一层楼。”大家鼓了掌,科长宣布:“欢送会开到这里。”大家站起来收拾东西,那位年青人说:“刘师傅,你别管,我全面接你的班,这些事我来做。”经他一说,好似被提醒了,这个空间不再属于她,这里也没她的位置了,她依次和每个人握了手,“谢谢,我走了。”
      在回家路上她想起科长非要让她出差一趟到长沙开会,可能当时已经确定她将退休,科里在照顾她,只是自己脑子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科里人手不够打补丁。感动的情绪稍稍平息下来她也明白:过了此时,还到不了明天,大家仍会按原先的工作程序,原先的生活轨迹进行,没有改变。所改变的只是自己,失掉了原先生活的轨迹,要重新设计新的轨迹来生活。这时想起晚饭该吃什么,她要去买些菜回来。又一想今天小妹上晚班可以不用着急。
      第二天赛竹依然起得很早,如同惯性一样到点准醒,她又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按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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