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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三章 11 还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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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还完债务一身轻
仁昌陪着仁易去拜祠堂,到族长那里送礼。族长说让他们留下,顺便把欠族叔的帐理清楚,他让人把各房老大请来做个见证。在族长的调解下,族叔和仁易达成一致:每年交的鸭子和猪算抵债;借的钱也全部要算利钱。仁昌表示仁易挑桐油那半块银圆不要了,族长想了一下说:“这半块银圆是让仁易出去闯世面的,现在仁易发达了,不要也罢,很光彩嘛。”仁易心里不愿意:族长真会说话。他们这样计算下来的数字比原先估计的要少,仁易认为可能给族长送礼起了作用。族叔想:那鸭子和猪没按市面价格折算,多了利钱,便宜是少占了些,自己也不算吃亏。族长真有两下子,姜还是老的辣。仁昌一向吃亏惯了,在族长的调解下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怕仁易使起性子来搞得族长和族叔下不来台,以后自己在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又怕剩下的钱不够给丰年的,便说:“族长,族叔,剩下的钱我慢慢还。”仁易摇摇头,“哥,爸一辈子欠债,你也欠了半辈子债,一天舒心的日子也没过,我要把爸和你的欠债还了。”仁易从长衫里拿出个钱袋,十个一摞码好,整整齐齐三十六块大洋码在桌上,然后又放了一些铜板,说:“由族长和各房老祖老伯证明:我家欠族叔的债已经全部还清。”族长点点头心想:仁易这小子不简单,盖了房子,还能把帐务料理清楚,看来是个人物。这两边都算村里有能耐的人,一个在长沙,一个在南昌,作为一族之长,那边也不能得罪,便用沙哑的嗓子重重地说:“堂弟,这次仁昌把你的债了清啦,以后大家在一起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仁易也不要担心,我们是一个家族的人,也就是一家人。家有家法,族有族规,自有理断的。”各房老大点了点头。仁易心中有气:只有你们欺负别人,别人无意中碰撞了你们都算违反族规。为了哥,他只能咽下这口气还要当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作揖谢了,向他们说:“族长,族叔,各位老祖,老伯,新房盖好了,请你们过来吃酒。”各房高兴地点了头说:“行,行。”族长说:“处理得圆满,大家高兴,散了吧。”族长也高兴收了圆场。
在回家的路上,仁昌的皱纹舒展了许多,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他问仁易:“给丰年的钱够不够?要不够把猪卖掉。。。”“哥,猪还没喂大,值不了几个钱,可惜了,不如等到过年留着自己做腊肉吃。我同丰年再合计一下,也许差不多。”仁易变了,今天处事老练沉着,并不一味地退让,该讲的话要讲出来,不能讲的也忍受下来。在算帐时不仅记性好,而且同爸爸在时一样,算得又快又准。对这个弟弟不仅管不了,而且在许多大事上得听他的。他为自己盖了房,还了债,两件大事办好还能说什么!自己一生也许连一件也办不成,他以仁易为骄傲,也为自己气馁。等回到家里,鸡鸭鱼肉已经处理好了,放在借来的大盆里;四缸酒也排放着,丰年和小四坐在院里歇着,嫂子和堂伯在忙活儿。仁昌家从来没有聚集过村里的人,盖完房比过年还热闹,让仁昌乐得直裂嘴,嫂子怕荣儿偷嘴,一边做一边往荣儿嘴里塞东西。丰年问:“办得顺利吗?”仁易回答:“还可以。”丰年和仁易坐在一条板凳上盘算。仁昌和荣儿一趟趟往房间里搬东西,也不歇息,也不觉得累。小四也帮着搬。堂伯又让仁昌带上小四去借桌子和凳子。丰年和仁易算完帐也忙活起来,炖的,煮的,煎的,炸的忙活一宿。
吃酒的时候到了,一些没请的亲戚也来祝贺。仁易让仁昌不要收礼,“我们不收,以后别人要有红白喜事或者其它事情,和往常一样,你去不去没关系;去了出不出礼,出多少也没关系。收了这份礼就要还这份人情太麻烦。”仁昌想想很对,虽不近情理,却能和过去一样过自己的日子。他家穷,别人家的婚丧嫁娶很少来请他,即便请了也没什么礼能拿得出手,他也很少去。这次收了礼,以后这类事情多了,这种往来他可受不了。他听仁易的,拿定主意不收。不收礼也等于不给面子,亲戚的话说得不好听,仁易出面解释说:“不是嫌礼薄。我哥身体不好,你们有什么事他劳累不起,到那个时候驳了面子伤了和气更不合适了。”有的说:“仁易,你哥去不了,你去。”“我要在家,自然得去;只怕我不在家,你们该骂我了。”有的也骂骂咧咧,仁易权当没听见。有的干脆把送来的小件东西揣在衣服里;有的送的布料塞在屁股下坐着,他们来也来了,乐得白吃白喝。虽然只摆了两桌,村中有头有脸的被仁易招呼上桌,而其他帮工的人还是拿了饭碗到厨房舀了菜蹲在附近围成圈凑合吃了。大家还是高兴,从嗡嗡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来。尽管仁易和丰年满热情招呼着,仁易知道:本来不很亲近的亲戚以后会愈发疏远。一通吃喝欢闹之后,他们在收拾残桌。小四在向嫂子打听和他干活凑得很近的姑娘没来是什么情况。仁易催促丰年赶快去办自己的事,丰年倒是说:“忙什么!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可仁易说:“早盘下来早踏实。还要换执照,修门面,打通各个关节。事多呢,还怕钱不够。”丰年拗不过仁易只好先走了。小四忙到晚上才停下来。仁易要给小四点钱,小四说:“仁易哥,我不要钱。你把现成的剩菜剩饭给我,够我家打顿牙祭的。”嫂子打趣地说:“说得是。这多实惠。说不定以后还是亲戚呢。”她拿了几张干荷叶,把东西分开包上,小四很正经地说:“仁昌嫂子,我可指着你帮忙了。”嫂子也认真地说:“我问问人家,是不是有人家了。不管什么情势过几天准给你信。”她又用了一块布把东西包好放入个竹篮子里交给小四。仁易和仁昌把小四送到村外很远。
等把家里收拾好仁昌病了,满脸通红,咳个不停,夜里无法仰睡。仁易陪着仁昌到镇上看了病,抓了几副汤药回来。仁易到山上砍伐了些竹子,削巴削巴,截断后编成篱笆。嫂子忙着给仁昌煎药。有点闲空和荣儿帮着扶住竹子做成篱笆墙,仁易把土培上。仁昌躺了几天,不知是药对了路还是休息了几天真还养好了,咳嗽渐少,睡觉也安稳了,仁易提出来要走。仁昌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仁易提出来后他还是有些难受。弟弟在家,有人拿主意,给自己撑腰,日子过得轻松些。他一走,自己的日子又要回复到原先的状态。他不能阻拦弟弟,仁易出去才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毕竟是手足之情,况且他为了自己花了一大笔钱,自己无法报答。他默默地看了仁易整理衣服,背把油伞,和嫂子点了点头,拉了拉荣儿的手算是告别。仁昌一直把他送到荷埠镇码头,见他上船。等船开动时仁昌掉泪了。仁易对家乡的思恋之情在这次回乡中已然冲淡了,可见哥哥在抹眼泪,猛然间觉得哥哥完全像爸,那皱纹,那嗓音,那脾气,那衰老的样子简直和爸爸一模一样,不禁有些伤心。他知道,自己或许再不会回来,只能向哥哥挥了挥手。仁昌看着船顺流而下,一直到看不见才往回走。
仁易到了清江,按照丰年说的地址很快找到了。见店面粉刷一新,白地黑字的《仁丰饭馆》的牌匾立在屋檐下。地面干净,桌子也油漆过。仁易想:丰年还真有办法。那块匾请人写的,落款是肖苏。丰年正在接待顾客,见仁易来了,忙着把他带到厨房里看。灶台有三个人在忙碌,烧火的;切菜,配菜,抄菜的;掌勺的。酱香味飘了出来,丰年说:“这是掌柜。”三个厨子忙中偷闲朝着仁易点头。“要不要停下来让伙计们认识认识。”“没必要。我看了匾,行了。”丰年见仁易并不计较放心了。两人转出来丰年对跑堂的伙计说了说让抄几个菜然后问:“是住两天还是马上要走?”“有没有当天的车?要有,我今天就走。”“我让伙计去打听一下。最好在这里住上两天看看。”仁易没言语,丰年告诉伙计去大车店。过了会儿丰年从灶房里出来,又在柜台后拿了瓶酒,等端出了菜他陪着仁易喝酒并问菜的味道如何。仁易说还可以,两人喝着聊着。仁易看到了伙计记流水帐,伙计不在丰年也收款记帐,饭馆这么快走上正规。等店里的伙计回来说有车位,到萍乡的,过一个时辰走。仁易赶紧吃了两碗饭,丰年把他送到了大车店,仁易坐上了有棚的马车,丰年等马车走了很远才回到饭铺。
心中无事的仁易感到一身轻松。他既不看景致也不同车内人讲话,闭着眼听着马啼声和车轮吱嘎的声音以及坐在车里的摇晃感觉。坐久了有些难受,他想起来走动走动,可在这狭小的空间办不到的。他觉得奇怪了:当年两手向上拽着绳子还能睡觉,也不感到这不舒服,那里难受,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过得舒服了反而不如劳累受苦的感觉好!到了萍乡他的脑子才集中起来,回长沙要办的两件事情:首先选好地址把房子盖起来,也盖上二层楼,少占地,住得还紧凑;再一件得找个事由做,这几年跑买卖,着急、受苦、心累要成为过去了,歇下来,到大公司找份职员当,收入少。轻松些,能过稳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