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23、第三章

　　10 给哥哥盖房
　　仁易在镇上请了个师傅，告诉他要盖什么房子。师傅跟他到家里来，他们又在房屋周围丈量了，做了预算，仁易认为合适。仁昌告诉仁易，村里人家不愿意砍伐自家的树，这点仁易早料到说：“哥，算了。师傅已经算计出来，明天到镇上一起买了，把木料拉过来”，他又对师傅说：“从明天开始，麻烦师傅请几个兄弟，除了油漆之外，其它的活计全包给你。”仁昌说：“仁易，请村里的人来帮忙，省些工钱。”“我在家的时间不长，他们包下后活干得快。多花点不算什么。”“仁易，村里会有看法的。”师傅也紧张地望着仁易，“不怕的。等盖好了，我请上两桌酒菜，他们没出力，又吃酒，不会有事的。”师傅要求用小碎石来打地基，仁易和仁昌陪着师傅到山边地转了一圈，看石料够不够？师傅说了够用。仁易送走师傅到贺老庄去找贺小四。到了村里找着小四，小四见了仁易一时没认出来，说了小时候的情况小四那股高兴劲儿，问这问那。仁易说：“小四，聊天以后有的是时间。明天你到荷埠镇帮我拉木料行不行？”小四想也没想回答很干脆：“行。”他和小四告别后又去找丰年。在村头上找到丰年，他站在丰年家门口喊：“丰年，我找你。”丰年出来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惶惶不安地问：“老爷，你有什么事？”“什么事？好事！明天到清江买两桶桐油来。”“是。老爷，给谁家送？”“刘家庄的刘仁昌家。”丰年紧锁着眉头小声嘟囔着：“刘仁昌，刘仁昌”，突然他大叫起来，“仁易，是你？”仁易笑了，两手紧紧卡住丰年的两臂，狠狠地摇晃着他，丰年裂开嘴笑往屋里让他。仁易说坐在院里聊。他们坐在板凳上聊起来。丰年已经成家，有两个孩子。仁易问起石二，丰年一愣，仁易说是那天夜里走在前面带路的人，丰年才明白，告诉他，那个人叫贺二盈，他爸叫贺石岗。他排行老二可能外边的人叫他石二。他住在下贺老庄，早拖了一大帮孩子。丰年问仁易在长沙做什么？仁易也简单说了说又问丰年去不去长沙，丰年说：“你看我拖家带口，去那么远多不方便。”仁易微微一笑，“丰年，我求你明天给我拉料，给我哥盖房。之后再求你给我帮几天忙。”丰年寻思了一下说：“明天没问题。后天我要安排一下，晚点去行吗？”仁易知道丰年说话算数感激地说：“真要谢你了。”丰年留仁易吃饭，仁易也没客气吃完饭说：“我没给你拿东西来，留点钱，实惠。这里还有买桐油的钱，你坐船来回。”仁易留下钱时，丰年想说什么，可迟疑了一会儿又没说，仁易以为钱少了，丰年摇着头说：“等你把房子盖好了，我告诉你。”丰年把仁易送出村外好远好远。
　　仁易回到家比较晚，当仁昌问他吃过了饭才说：“族叔让你去一趟。”“过几天，不忙。”仁昌知道仁易已经长大了不能管，只是自己胆小，哪里敢驳祖叔的面子，小心翼翼地说：“仁易，我可欠着他的债呢。。。”“哥，你放心，我会还上。”仁昌只好不说话，他感觉仁易似乎成了他的父辈。
　　木料运来了，堆在篱笆墙外边。仁易告诉哥哥，这是贺老庄的贺小四。嫂子已经把茶壶里泡了茶，院里放着土碗，仁昌给小四端了碗茶水。师傅带了人来要把旧屋拆掉，全家人忙着把屋里的坛坛罐罐搬出来，小四跟着忙活。等第二天到快傍晚了，丰年挑了两桶桐油到了，顺便还买了油漆和猪肉。仁昌认得丰年忙上前和他打招呼。仁易把桐油桶打开，舀出一部分油，直接把圆木柱浸泡在桶里。丰年说：“仁易，我来做饭，还能打杂务。”仁易说：“我请了堂伯来帮把手，只是岁数大了。”“没关系，做饭抄菜和采买我来做，嫂子打下手，堂伯在旁边指点就行。”“行，我没想到丰年考虑得这么周到。”他们两人相视而笑，丰年补充一句：“我还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到，把房子盖好我再走。”
　　师傅让两个徒弟跟仁昌去运石料。这些石头是仁昌开山脚地清理出来的，一直堆放在地边。师傅和另一个徒弟整理地基。小四帮着仁易用旧料搭窝棚。吃完饭，他们又把窝棚绑结实。仁易和仁昌把桐油和和家用的杂务盖上，用石块压好，嫂子带着荣儿到堂伯家借个地方睡觉。一个窝棚是仁易，仁昌，小四和丰年的，另一个由师傅带着三个徒弟。
　　早上起来分工干活，各忙各的。仁易把圆木倒过来戳在桶里浸泡。族长从一条小路过来问：“仁昌啦，盖房子怎么也不打声招呼。”仁昌嗫嚅着。仁易戳着木头在找支点摆弄着，“族长，我们家在原地盖，没扩展地方，不违反族规，是不是不用族里讨论。”族长一听，好小子！说话占着理。他朝仁易说：“是仁易吧，长成壮小伙了，你回来也没拜过祠堂。”仁昌，仁易知道他所说的拜祠堂，应当拿了东西送给族长。“族长，要拜的。等完了工，哥和我去请你，坐上席。”族长哈哈一笑，“行啊，我等着。”说完拄着拐杖徐徐地走了。又有些村民三，五成伙过来看，同仁昌说几句话，仁易不答腔，他觉得同他们的感情很淡。下午族叔过来，仁昌主动打招呼：“族叔过来看看。”“恩，我办别的事情路过这里。听说你家盖房子，也顺便过来看看。”仁昌家在村中最边角，一般人没事不会往这边走。仁昌清楚，仁易经过历练也明白。“仁昌呐，房都能盖，钱还不还？”“要还的，要还的。”仁昌紧接着说。“什么时候还呢？”仁易接了口：“现在就还，但是族叔得把帐本带来算清楚。”“你是谁？”族叔用一种蔑视的口吻来问。仁易穿着破衣破裤往圆木上刷油，如同小工一样地干活。他放下刷子站起来说：“我是仁易，族叔不认得了？”神态镇静，眼睛亮而发光地正视着他，早已不是那种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的毛头小子——仁易。“奥，你是仁易。”族叔有些吃惊，毕竟世故，一瞬间恢复了常态说：“那好，仁易，你说现在还，帐本我带着呢。”说着从长衫里掏出帐本交过来。小四接了帐本给了仁易，仁易翻了帐本问着哥哥，什么时间借的钱，做什么用途。仁昌看着弟弟直点头。仁易问完哥哥又问族叔：“族叔，就这些钱？”“对，就这些钱。”仁易把帐本交给族叔说：“族叔，我记得我有九岁，还是十岁就放鸭子，每年的鸭子交给你家，算起来有六年，每年交的数我都记得；我嫂子来我家每年养的猪，在大年前往你家赶，我怎么只见有借钱的帐，没见有还钱的帐？我去南昌，你许给哥哥用半块银圆来抵债，这本帐也没见减下这半块抵债的钱。是我家交的东西不算还帐的呢，还是族叔另有一本帐呢？”仁易不慌不忙，声调平静。这个刘家庄除了那个去南昌的弟弟谁能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连族长同他说话也得让他三分。他满肚子气，又感觉不好反驳。每年交的东西是用来低债的，而后他交到族长那里的一部分不属于他所得。说不算低债，理不通；说算低债，气不平。仁易这几句话噎得他无发回答。仁昌过来拦着弟弟，无奈仁易身材高大，又有劲儿，把手一横把哥拦在一边正面对着族叔。这时村里有人围过来看，族叔见仁昌软弱朝着仁昌嚷着：“仁昌，这是你借的钱，我跟你算。”仁易见此说话加重了语气：“族叔，你听好。你要想清债，得和我算。我哥没钱，到死也还不上。”族叔拿着帐本挥着说：“仁易你出去几年，挣了几个臭钱，回家和我耍威风。”“族叔，要嫌钱臭，你可以不要。”周围一片哄笑。族叔十分尴尬地说：“借钱总要有利钱。你家每年还的东西只抵一部分利息。你不认，我找族长说理去。”说完他拿着帐本悻悻地走了，人群慢慢散开。仁易继续干着自己的活儿，仁昌苦楚着脸。自此以后，一些邻居主动过来帮忙，一些姑娘，小媳妇也过来指指点点，仁易根本不去理会。丰年倒热心地把愿意帮忙的人归拢在一起让师傅来调配，指挥。人一多，活儿的进度也快，只是中午饭不够吃。丰年有经验，只把师傅那四人的饭菜单放，其他人吃饭他做了分配，两碗饭，两勺菜汤。不饱，晚上再说。
　　在立房柱时，师傅问仁易为什么用桐油把木柱反复浸泡晾干。仁易说：“我用的这个方法，让木头直接吃油，能保证水泡不浸，底柱一百年不坏。”师傅说：“一般用油漆刷一遍，再抹上桐油可以保证五十年不坏，住上一辈子，你这样可以住上两辈子。”“难说，房子最少得两三年维修一下，可以保证一百年。要不保养可说不好能用多长时间。”师傅佩服仁易，觉得他既懂活计也不保守，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等房子落成，还有点木板，仁易让打了个小柜和桌子。师傅说：“仁易兄弟，我拜你为师吧。”仁易说：“可不敢。在长沙，江西的师傅多着呢，手艺都是一等一的，我算不上。”房屋盖成了，他们好吃好喝招待师傅和他带的三个徒弟一同聚了一顿。吃饭时仁易问：“丰年，你的红烧肉是怎么做的？绵嫩得很。”“这是祖传秘方，不外传。”丰年半开玩笑地说。小四说：“丰年哥，你要开个饭馆肯定叫座。”那位师傅也过来凑趣地说：“这红烧肉比外边饭馆做的还好吃。真开饭馆了，别忘了我。”“那肯定，那肯定。开了饭馆得让师傅你来捧场。”仁易同师傅把帐结清，徒弟们收拾好用具同师傅走了。仁易教了小四，丰年如何漆油，三个人在房上，梯子上爬上爬下，把整个木屋上了三遍桐油，这项工作才算做完。丰年看了新油的房子很是称道：“仁易，我要盖上你这房子，这辈子就知足。”小四说：“丰年哥，我要娶堂客，你可要来帮我盖房子。”因为这些日子来有个姑娘和小四凑得很近。丰年说：“盖房！我可不行，替你当个监工或者厨子是没问题。”仁易笑了。仁昌这几天心里乐开了花，由茅草房变成木板房做梦也没想过，村里可没几户。
　　丰年见完了工要回家看看。仁易给丰年和小四一些钱，小四高高兴兴地接下了，丰年向仁易说：“仁易，你当我是个朋友，这些活就当帮忙。我有件事要求你。”仁易说：“什么事，你说吧，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帮忙。”“一家远亲在清江开了个饭馆，现在他想去南昌要把饭馆让出来。虽说我手头上有些钱还是不够，我想借些钱给盘下来。”仁易问了具体数，接着沉思没说话。小四一见到这情况要把钱还给仁易，仁易推给小四说：“小四，你也是我的朋友，你和丰年不一样，你得存点钱娶婆娘。”丰年说：“如果为难就算了，我去跟别人借。借得到就盘下来，借不到就不干了。”仁易说：“丰年，不是这个意思。我吃不准族叔要我家多少钱？还清帐再请上几桌酒席，给我哥留点，除去盘缠，剩下的给你。你要当我是个朋友，饭馆算两人合伙。赚上钱你给我哥点；没赚就算了。我在寻思留下的钱够不够？我提出两人合伙又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让仁昌哥和我去清江一块做。”仁昌说：“不，不，我做不了那些事。”仁易微笑说：“丰年，你看我哥人老实，胆又小，让他生活在熟悉的环境中还自在些。”嫂子也不愿意仁昌出去，帮着说：“丰年兄弟，他不认字，身体又不好，那份钱我们不要了。”丰年知道仁昌嫂子不懂，说：“要不这样，仁易，你要信得过我，我来盘，我来管。赚了就分红，赚不了，我凭良心同仁昌哥讲清楚。”仁易，仁昌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