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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中卷 第十五章 3 鹿鹿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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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鹿鹿分配在京工作
鹿鹿已被分配在北京,到原子能研究所。他得把父亲甄别的事情告诉邓伯伯。打了电话,邓伯伯让星期日到他家去。鹿鹿按照地址找来找去找不到,街上也没有多少人,即便有人也说不清楚这个街道号码应当在哪个方位。鹿鹿没办法到甘家□□叉道的警察岗楼去问。警察见了地址指着身后南边的一片松林。鹿鹿看了一大片树木并没有房屋。警察说:“有一条土路穿过这片松树林就到了。”鹿鹿按照警察的指示,林中有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出了树林,有一排高大的围墙,围墙上还有电网,他找到了个大门敲了敲,里面的人只打开小门问:“你找谁?”等鹿鹿说出了名字,那人问了他的名字才打了电话后指着远处的房子说:“你往那儿走,那桩楼房就是。”一看就不是普通院落,院子好大好大,稀稀疏疏隔段距离就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式样一致,排列整齐。另一边也是高大的墙,也有一排电网,那边墙前有两排杨树窜过了墙头。楼与楼之间有不少灌木,或许是花丛,因已过了春季只剩下绿叶绿杆向周围蔓延。他快步走到楼前问:“有人吗?”出来一位围着围裙的妇人问:“你找谁?”“我找邓伯伯。”“大姨,有人找。”她朝楼上喊了一句。一会儿,有位身材高挑,脸上略有些雀斑的中年妇女走出来,脸面上稍带着微笑对鹿鹿说:“你是鹿鹿。”“是,阿姨。我找邓伯伯。”“你伯伯在楼上等你。”她把鹿鹿带上了楼,他们边走边说:“你在清华上学?”“唔,已经毕业了。”“毕业分配在哪里?”“四零一所。”“呵,不错啊,二机部的。”鹿鹿见她什么都知道似的问:“阿姨,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阿姨笑了上楼指着拐弯处的一个房间。进去一看是间书屋,有一排书柜,摆放在显眼处有马恩列斯著作,还有灰蓝皮的《干部必读》的一系列书籍排列着。一张宽大的写字桌,桌前有椅子和沙发。邓伯伯坐在桌后见到鹿鹿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手伸出来“鹿鹿”,鹿鹿赶紧朝前跑几步握了邓伯伯的手,“怎么有空来了?”“邓伯伯,我已经分配工作了。”“好啊,在哪里?”阿姨接过去说:“四零一所,二机部的研究机构。”“呵,不错,不错。”他打量着鹿鹿英俊挺拔的身姿,透着年轻人那股朝气。他放下手,指着沙发,“坐下,坐下。”自己从桌后走过来,鹿鹿顺从地坐下了。“什么时候上班的?”“九月份。”“搞什么?”“邓伯伯,不能说,我做过保密宣誓。”“哦,对对对,我也糊涂了,二至七机部都保密,二机部最保密。”“只准说信箱,连单位名称也不能讲。我想,邓伯伯是部长可能知道我们单位。”“具体的不晓得,只晓得二机部搞原子弹的。部队调了许多人过去,也要了不少物资过去。”鹿鹿笑了,阿姨也笑了,这时鹿鹿才明白阿姨是邓伯伯的爱人。“我一说四零一所,阿姨就知道属二机部的。阿姨好像很熟悉。”“我在一机部工作。二机部和我们隔了条长安街。我那儿有个翻译调到二机部情报研究所去了,他回来说他去了一趟房山坨里的四零一所,所以我知道你们属于二机部管。”说完她倒了一杯开水放在鹿鹿面前。“朝云,你让他们做上两个好菜,让鹿鹿在这里吃饭。”“邓伯伯,一会儿我要到街上买东西,和同事们约好了。”“吃完饭去也来得及。”“可能不行,下午四点半在西单的班车要往回开。”“还早嘛。”“老邓,年青人要聚在一起,我看别勉强他。”“说说,你爸爸怎么样了?”“我妈妈来信说,感谢你还能记得她。”“唉,唉,南京那一趟我怎能忘呢。”“爸爸已经甄别,恢复了党籍,军籍,也恢复了原职原薪,只是留在贵州交通厅了。”“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说不清楚。大概是前两年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我们的学习紧张,接着实习,实习后进行分配。大家都想留在北京,等得焦急,还有一次次谈话,当时的心思放在分配上。我倒是没提出要求,但也得等待。”“好啊,鹿鹿,你爸爸的问题解决了,你也参加工作,真该庆贺你家。朝云,你让刚儿,练儿来和鹿鹿哥哥见个面,学学人家怎么上的清华。”
阿姨去叫孩子,而孩子们睡懒觉不肯起,听说爸爸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来了。他们认为爸爸的亲戚多,来了要吃要喝还要带着,土头土脑的,拿了枕头捂着头,连听也不听。过了会儿阿姨回到书房说:“他们在一零一中学上学,星期六下午才回家,星期天要睡懒觉,叫不起。鹿鹿也是工作的人了,同他们说不来的。”“好吧,鹿鹿,把电话、地址给我留一个。”“地址说不清楚,到房山坨里一打听都知道有个研究所。电话有。”邓伯伯站起来到桌前把台历撕下一张让鹿鹿写,鹿鹿写了电话,下面注着李原至。“邓伯伯,我走了。”“嗨,没坐一会就走!”“班车到市里没给我们留多长时间。”“好,我送送你。”“阿姨,我走了。”“鹿鹿,进城后到这里来玩儿。你邓伯伯不在家,你也认得阿姨了。”鹿鹿点点头。他们下了楼走过门厅,鹿鹿说:“阿姨,你留步吧。邓伯伯,你也不用送了。”“我送送,也走走。”鹿鹿见邓伯伯迈着矫健的军人步伐,挺胸收腹很有派头,“邓伯伯,我听警察说,这里是将军楼。”“啊,是这么称呼。到物资部后,民政部让我搬到城里的四合院去住,说一家人住一个独门独院。我看了看,大院套小院,院落太小,让房子给围住了。冬天还要生火,满院的煤,满屋的烟,很是麻烦。配给的警卫厨师一大堆都要挤在院里,不如我住在这里好。这里院子大,想散步,跑步有的是地方,冬天有暖气。在郊区还安静,后面有个玉渊潭。我不要厨师,你阿姨姐姐的孩子来做饭。警卫也不用,大门有专门人来管理。。。”“邓伯伯还跑步?上下班有汽车接送。”“人要不动会朽掉的。”“我看你上班够忙的。”“忙是忙,动嘴多,动脑子多。动手动脚的时候更少。我每天要补充补充四肢的活动。”鹿鹿没想到,俨然一个大部长不仅没架子,思想淳朴得同一个。。。鹿鹿差一点要说出来。“老邓,送客人?”走过来的一个身穿蓝色哔叽,约莫年岁和邓伯伯相当的人,“啊,听说你要搬走。”“是啊,搬到海军大院。”“离这里不远嘛,搬它!”“说是让集中。军人啦比不得你自在喽!”邓伯伯点了头说:“这是我老部下的孩子,已经从清华大学毕业,分到二机部工作。”又朝鹿鹿说:“叫马伯伯。”鹿鹿叫了声“马伯伯”,“你部下的孩子已经工作了,时间过得真快。”“好,我走了。”两人一挥手算告别。走到门口,邓伯伯说:“好,我不送了。有事尽管来找邓伯伯,帮不上忙,出个主意总还行吧。”“谢谢邓伯伯。”鹿鹿朝外走,回望邓伯伯已经往回走。他感觉邓伯伯星期天还要看文件,以后没事少来,干自己该干的事。
鹿鹿分配了工作,了却了赛竹心中的一件大事。琪琪自从父亲甄别之后把情况向组织谈了,不久顺利地入了党;又过了一年琪琪被分配在北京。三个孩子全在北京工作,她可以不再远远的惦记啦。
赛竹这段时间烦心事少,心中不惦记什么,又觉得日子过得飞快。过了不久璞璞来信说自己参加了四清工作队,把赛竹吓了一跳:璞璞太年青,甚至连个共青团也没加入,在政治上幼稚得很,怎能去做整顿干部的工作!她懂什么呐?赛竹现如今已经被扩大进入可以看《参考消息》报纸人员的范围。她每天有的是时间来看这份报纸,因为这份报纸可以看到一般报纸里没有刊登的内部消息。她看每条消息,每项评论,再听听周围人们的评论。她比以前关心时事政治。过去李一萌挨整时她对政治有反感,不参与任何额外的政治活动,现在虽说也一样,不参与,可关心着呢。看了璞璞的来信,她心里没底,怕整了别人,到头来也会整到自己,因果报应是铁律啊!璞璞干的四清工作算不算在这个铁律之中呢?她说不明白。晚上她同李一萌说了这件事,李一萌要看看信,赛竹把信拿给他看,信封下面的落款写着:百货大楼四清工作队。赛竹还在说:“工作不好好做,去什么四清工作队!”“这,你就不懂了,亏你还在省府里工作。上级下达让单位抽派些人员组成四清工作队,璞璞不过是里面的一个小成员。上级领导会派遣有经验,有革命履历,懂政治的领导者。下面组成的人员抽调些朴实,单纯,干净的小年青跑跑腿,去落实各项任务,同时也锻炼他们。”“唔,璞璞可没什么不干净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她想沾还沾不上边。”“对她来说增长社会经验还是有益处的。”“让琪琪去我还放心些,让璞璞。。。”“你别小看璞璞,去北京还是璞璞对我有帮助,给了粮票又给钱。”“你还问璞璞要钱?”“我怕回来的路上钱不够。她也赚钱了,给我点怕什么!结果那十块钱还花在陈天佑的身上。咳,孩子已经长大,有单位管着不比你管的差。我十六岁那年。。。”没等李一萌说完,赛竹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别念你那本经了。”她从他手上抽出璞璞的信放在抽屉里,“不如安心搞好自己的工作也一样积累经验。”说这么说,当别人送信送到她手上的时候问过,谁在四清工作队工作时,她看了信封的字迹心里自豪地回答时还没敢太显示低声说:“我二女儿。”
玮玮早已在鹿鹿和琪琪前参加工作了。当时的小学和中学的教师不够用,幼儿师范毕业分配不到幼儿园,玮玮被分配到小学里当老师。不住校了得回家住,家里显得更窄小,小妹已经蹿得老高,同玮玮再挤一张床显然不合适了。赛竹嘟囔着:“一萌,你应该要间房,把两个大的分出去住。”李一萌不说话。三场临街的简易房已经按工龄和困难程度分给一线的驾驶人员,被腾出的房子也依次分下去,再安排了单身宿舍,值班住宿,招待房间。他做为场长不能自己先去占一间;再说让两个女儿去住临街房或者被腾出来的小房间,周围情况不熟悉他也不放心的。等了好一阵他才说:“我的情况他们已经晓得,再等等。”赛竹见李一萌不着急有些恼火,“让玮玮打地铺得打到什么时候?”“她已经工作了,让她到学校想想办法。”“要是学校有办法,我同你讲这些话做什么!”李一萌感到赛竹不高兴可又无可奈何,他只得向玮玮说,让她到学校说说家庭的住房问题,申请到学校里住。
郝秘书到资料室来了,确实出乎人们的预料。有人开着玩笑说 :“郝大秘书会有空来资料室?要什么资料打个电话嘛。”“郝大秘书,是不是秘书长不在家,你自在了?”郝秘书不急也不恼,嘴角咧了一下,原来他脸上的肌肉并不是僵硬的啊,可他没回答。赛竹以为他有什么事情也看着他说:“郝秘书,你有事情让小柳来传达。你那个位子离不开人的。”郝秘书一屁股坐在赛竹桌子对面的空位子上。有人倒了杯水放在他的面前等着他说话。郝秘书转着杯子缓缓地说:“我已经交待完工作。明天我到煤炭厅下面一个煤炭公司工作,现在来同你们辞行。”“哎呀,郝大秘书要调走!”“喝,说走就走?”“秘书会长放你?”有人感叹,有人置疑。赛竹没说话听郝秘书继续说:“我自己要求的,想搞点实际而具体的工作。学的专业丢掉了也可惜。”赛竹好像听说过他学的是机械专业关心地问:“专业不对口,用得上吗?”郝秘书微微一笑说:“用得上。大型煤矿的机械化程度已经提高了,只怕自己学的赶不上新式设备。”有人点点头。郝秘书把手放在桌上一撑,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人说:“行了,我走了,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打电话找我。”说完迈开大步走出去。屋里的人议论开了,“去矿上苦着呢!”“不过也是,天天坐在这里,跟我们一样坐傻了,坐呆了,没意思。”“要说他的工作很重要,秘书长专门指使他来做事。别说,郝大秘书除了老板着面孔外,人还是不错的。”赛竹心里有些别扭,说不上为什么。在省府这么些年,小柳是她能说上话的人,郝秘书为人靠得住,只有这两个人她能信任,其他的人见了只笑笑,点点头而已。几年了,连省长,副省长长什么样子,走在人群中她分辨不出来,只在收、送交文件的上面知道姓氏名字,大概分管什么方面的工作,其余的她也不关心,更别说省委那边的人了。吃饭时,赛竹拉着小柳说了这件事。小柳说:“他是说过,没想到会办得这么快。他说让我也调出去干点具体的工作,他还问过,刘赛竹想不想调走。”赛竹笑了,“我又没别的能力,调出去能做什么?”小柳说:“我听说下面的人际关系复杂,是非更多,还不如省机关里单纯些。”赛竹点点头。
几天后再没人关心郝秘书的事,像是这个人不曾在这里做过多年的工作。赛竹仍然按钟点,每天仍旧用走路的方法上下班,虽说用钱已经不再紧张,可以坐公共汽车。可走路已成了习惯,成了她上下班的定势,还有一种她并没意识到的锻炼身体的方法。
璞璞和玮玮过早地工作使她想着六个孩子个个得上大学的心愿落了空。已经掉落了两个,剩下的她不能再掉落下去。玉玉快高三毕业了,经常坐在厨房里背书,厨房又不是一家使用,玉玉时不时要回房间。赛竹同李一萌商量,收音机尽量少开,除了吃饭,桌子让玉玉使用。玉玉的作业越来越多,趴在桌上有时得搞到十一、二点才能睡觉。好在李一萌在场里的工作也忙,出差的时候也有,打扰玉玉的时候并不多。赛竹知道玉玉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不能管得太多,说多了她会还嘴,道理比自己讲得还充分。等到报志愿时,赛竹让玉玉写上第一志愿为北京理工学院,她一向认为贵州的教育没有北京的好,但玉玉能不能考上第一志愿她心一直悬着的。整个这个夏天,赛竹从未注意过的蝉竟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叫着“烦了,烦了”,还没等“烦了”叫完,玉玉的通知书发下来了,玉玉拆开来看:贵州理工学院。她把它放在书包里,她清楚地知道妈妈肯定不满意。不满意有什么办法呢,已经这样了。
看到别家的孩子通知书已经陆续到了,赛竹还没听到自己孩子的动静,玉玉整天和同学玩,很晚才回家。赛竹有些担心玉玉再没考上,那样对她来说失落的太多了。她只问了玮玮和小妹看到玉玉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没有?不想去直接问玉玉,怕玉玉着急。终有一天赛竹沉不住气了,“玉玉,你也得到学校去打听打听,考上没考上也得来个通知,昂!”玉玉见妈妈问知道避不过去,从书包里拿出通知书来,赛竹心往下沉:真没考上?她看了信封并打开看,通知书上面明明写着李原泉,下面盖的章和信封的落款一致的:贵州理工学院。她没惊喜,只淡淡看了玉玉说:“为什么不早告诉妈妈。”“没考上第一志愿。”“没考上好学校也就算了”,赛竹只好这么说了,“我原盼着你考出贵州,看来想离开这个地方也难。”玉玉听了妈妈只叹口气没责备她,大大咧咧地说:“等大学毕业了,说不定会分配出去。”“分配出去,你想得好!也就贵州认这个牌子,到外省谁个认!”听到妈妈说话,话里有些气玉玉也没敢再说话。
小柳惦记着赛竹的女儿考大学的事,吃中午饭时赛竹告诉了她。小柳惊喜地说:“老刘,你的女儿真不错,考上贵州最好的学校。”“唉,这算什么,连个省也没考出去。”“你想让她上哪儿啊,贵工已经很不错了。你心气真高,个个要到北京读书,美了你。”“小柳,你学起北方话了?”“哎,分来两个北方大学生,动不动说这种话。怎么样,我学得像不像?”“小孩话。”“什么话!”小柳有些不高兴,赛竹赶忙解释,“这是北方女孩不服气的话,放在这里算合适。”“老刘,你的孩子够多好,还不满足。我的孩子长大能考上贵工,我心满意足的。”本来小柳替赛竹高兴,赛竹不能说些泄气的话不领她的情意。这,总比没考上好,只是考上的地方不甚理想。
玉玉上了大学总算能腾出个床位让玮玮睡在床铺上。赛竹并不因此高兴,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工作的孩子还要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里,而且还要同父亲住在一间,她提示着李一萌去单位要间房。李一萌恩啊,啊呀地答应着,终没见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