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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中卷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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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玉玉上大学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丹茹娇来信,说劳固久咳不止,最近还吐了血住进医院。赛竹看后立即回了封信问了病情同时还安慰丹茹娇。赛竹对劳固比对自己的弟弟还关心。她喜欢劳固那种不愠不火的性格,文质彬彬的外在表现;也感谢他告诉李一萌去申诉,让李一萌找回了做人的尊严,同时也缓和了家庭经济的紧张。她一直把劳固当做弟弟而且胜于自己的弟弟。劳固生了病让她挂牵着,担心着。又过了个把月,丹茹娇来信说病情稳定些,有点往好的方向转变,信中的语言也平和得多,比上次信中的焦灼,思虑的情绪差多了。赛竹见信后也不那样担心了,她不止一次和李一萌说劳固的事。而李一萌一天忙着自己的工作,又惦记自己发出的申述信要求回民航毫无结果,为此而心烦,对劳固的病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一生走的路那么顺,可以的了。”“可以什么!说调到北京钢厂,一直没去成。”“不说大连钢厂不放他嘛。我倒看大连钢厂有发展。北京钢厂有多大?北京人才济济,何必非要挤到一堆去呢。”“那时候说要提拔他,这几年了没被提拔起来。”“没提起来又怎样!在大连市当个厂长和市长差不多平级,只是负的责任各不相同。大连市也管不了冶金部的直属单位。”“自然当市长要神气些。”“我说一句你驳一句,他是你弟弟呀,这样维护他。他算我弟弟还差不多。”“他对你也说不上有多好。把你介绍给共产党做事,又说你对共产党不甚了解,自己在政治上错了还不知道怎么错的。凭你的技术在国民党里工作也吃得开。”“跑到台湾那个小岛上去?上百万人挤到那里?赛竹你疯了,说这话尽是那些反攻倒算的人。你家又没被分房子分地,怎会讲起这种话来。”“我伯妈可是在土改时分到地的,分到地就不兴有个看法了!人家劳固家的房子土地被分光了还不是一样参加共产党反对国民党。”“好好好,赛竹,我不同你辩。劳固病好些你写封信安慰安慰小丹,让劳固好好养养。他的孩子也有十几岁了吧,也该省点心了。”“十几岁的娃娃懂什么!不能和小丹分担忧愁。”“起码她能顾一头,只顾劳固。”“她本来也不管家务,有劳固的继母在管家,小丹在大连钢厂当财务处长。”“什么?小丹当了处长了!升得快嘛。”“还不是靠劳固,哪像我呢。。。”赛竹看了李一萌一眼,突然想起自己几个不争气的弟弟全靠李一萌给找的工作,说到半截又咽下去了,李一萌明白赛竹的意思不在意地说:“这怪我吗?在民航重庆站时,我让你写封入党申请书,你不写,清高着呢!选拔干部首先要在党员队伍里挑,除非你有名望,有特长,才会去选非党人士。这些你又不是不晓得。不过你那清高的性子不担任一级干部还好,要担任了实职你做不了群众工作,一点不随和,运动来了意见一大堆,你的自尊心会受不了的。”“我也没想非要担任个什么。我看不出有几个是有能力、有魄力的,吃干饭的人一大堆。你看那些省长,副省长还不是由秘书写好了讲话稿,由他改过三,两下变成了他的讲话,当指示、当文件往下发。依我看还不如写材料的秘书可以上台讲话,起码不用人带笔。”“你对干部有偏见。当个副省长要管政府部门的几个系统,要思考要办的事一大堆,哪有工夫来写稿子。他要讲话也得说上几个要点让秘书来写;就这几个要点,秘书可想不出来,即便想得出来,将来如何具体落实也考虑不周全。亏你平常还说谏官仅是拾余补缺的人员。秘书大概也只能做些这类的事情。真正指挥全局,推动工作还得是主持工作的一把手。你说那种吃干饭的,也有,仅仅是少数。”李一萌怎么说怎么有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你说少数。我看多数混饭吃,少数才正经做事。”“劳固还算有能力的人。”“人家做事一贯小心谨慎。谁像你,不管不顾,看到什么讲什么,没个策略。”“哎,军人当惯了,不会拐弯的。心里藏不住东西;人的顾虑不多,精神也爽快。”“爽快!爽快就混到这步田地。”李一萌不说话了,他知道赛竹在埋怨他走不出贵州。
春天来了,窗户大开。星期日李一萌买菜回来走上楼梯听到越剧的清唱:瑞雪轻扬满长空,冬月小园尽凄凉。日回南,星逮北,无有踪影。浓云白花伴风舞,独有小梅送幽香。李一萌心想,什么时候电台播放了《雪里小梅香》的清唱了?声音清脆悦耳,那熟悉的旋律宛如回到了童年的时代,妈妈往缸里放进便宜的带鱼边腌制边在哼唱着。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房间,玉玉在擦玻璃窗,那韵味似乎还在屋里旋转。他看了看收音机并没打开奇怪地问:“谁唱的?”玉玉的一双大眼睛,黑黑的眸子望着他,“我唱的。”李一萌用眼睛瞪着她,好像要把眼睛控出来似的,玉玉望了父亲后仍旧在擦窗户,觉得爸爸的眼神太奇怪。李一萌很快恢复了常态,放下菜问:“玉玉,谁教你的?”“谁也没教。你开收音机不是京戏就是越剧,听也听熟了。”“广播里的越剧可没这些词啊。”“你经常唱嘛。”玉玉不以为然地说。从甄别以后李一萌不时在家要哼唱几句,没想到玉玉脑筋好,没人教能把词和曲串起来,有腔有调唱了出来,和妈妈唱的一样。他让玉玉再唱一遍,玉玉又唱了一遍,拖音,顿音,连换气的地方和母亲唱得没二致,只不过母亲越剧唱得更字正腔圆。李一萌暗暗称奇,想起了母亲的家人个个会唱不禁感慨地说:“玉玉你真是块唱戏的料。”玉玉骑在窗户上,一只脚蹬在屋里的凳子上擦着玻璃说:“学校说我是播音员的料,普通话说得好,学校演出让我当司仪。我还在学校的演出会上唱了这首《梅香》,大家都鼓掌。”“谁告诉你这叫《梅香》?”“我自己编的。”“唔,差不多。这齣戏叫《雪里小梅香》,是一齣悲剧。”“爸爸,你们老家净出些悲剧,像《梁山伯与祝英台》。。。”“谁说净出悲剧?象《嫦娥奔月》可不算悲剧。奥,你怎么晓得我们老家出越剧?”“我们学校老师也又个浙江人。我唱了这段清唱后他曾问过我的籍贯。我说我是浙江嵊县,他说:难怪!是越剧的老家了。”“玉玉,你还真了解不少。过去唱越剧的都是从嵊县出去的,要想学越剧也得到嵊县学嵊县话。实际越剧就是用的嵊县方言话唱出来的。”“我说嘛,唱戏就象唱歌一样。”“那么容易?”“会调调了,往里填词就行。”“可惜了。”赛竹从厨房进来冷冷地问:“可惜什么?”“玉玉的越剧唱得那么好。”“唱得好,当个业余爱好!”看到赛竹一脸的冰霜李一萌只得讪讪地说:“玉玉正上大学,我也没让她去学戏。”“鹿鹿谁教了他,自己摸索着翻译俄文;琪琪谁教了她,从小到大当学生的干部。玉玉会唱戏,玮玮会当家,有什么新鲜的,有什么可惜的!”李一萌此时想起了父亲的姑姑去了绍兴、杭州唱戏,由于家人的反对,改了名字去了上海,以后音信皆无,“我觉得遗传这个东西很厉害,并不要去刻意追求就能在人的身体上显现出来。”赛竹不了解李一萌此时的想法和感受,“鹿鹿和琪琪接受你的遗传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什么样子?”“我不过和玉玉聊天。”“聊什么聊!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做。你不做就算了,还扯上个玉玉。”玉玉答话了,“妈,我也没闲着,擦玻璃呢。爸爸听到我唱越剧想起老家了。”“哼,他那个老家,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本来高高兴兴的被赛竹抢白几句,李一萌的情绪已经下来了,不料赛竹又数落起他的家来,实在憋不住冲她嚷嚷起来:“你有完没完,好好一个星期天被你给搅了。”李一萌不明白赛竹心里仍旧不舒畅个什么!要说除了没回民航外,家里的经济已经好转多了。玉玉也觉得妈妈在找爸爸的茬,说不上三,五句话要甩上句让爸爸不痛快的话来。家里的条件好了,俩人拌嘴比过去多了,并不是有什么事情,只要碰上点妈妈看不惯的一定要和爸爸呛上几句。玉玉心里向着爸爸,爸爸有什么讲什么,言多语失难免有讲得不到的地方,妈妈会冷不丁插进一句把爸爸的思绪给搅乱了。“妈,爸爸想老家也是人之常情。小时侯生活过的地方最熟悉,印象也最深刻,会常常情不自禁地怀念。其实哪里都有山有水,只是故乡的山水最熟悉最有感情,依恋也最深。”“玉玉,你这套哪里来的?”“看书看的,这叫做故乡情。”赛竹一听到‘情’字觉得够俗气,“玉玉,你少拿这套来教育你妈。故乡的概念你有没有?跟着你爸爸四处游动,哪有这么些故乡情!苏轼从四川出来没再回四川,还说要常做岭南人。。。”“妈,那是宦官之人,不得自由,吃了几棵荔枝动了感情才说的这种话,不当数的。”“刘邦当皇帝该自在了吧。剿了英布回到沛县做了首《大风歌》后又回长安去了。常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依我看,好女儿也要志在四方。”“妈。立志和感情是两回事,怎能混淆在一起讲!在哲学上叫做偷换概念。”“什么?”“偷换概念。”“偷换什么,偷换什么!”听到妈妈这种口气玉玉不做声了。六个孩子中只有玉玉敢顶撞赛竹。“玉玉,你不要以为你上了大学,多读了几本书,什么都懂了。你哥的能力比你强吧,你琪琪姐当干部有经验吧,有了事情还要听取我的意见。你,还差得远呢。。。”玉玉不敢说话,赛竹接着说:“玉玉,你不要只看了几本书就心浮气躁。书上写的,只是他的体会,你看到的是表面东西,真正有见地有认识必须在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思考过的。每一种经历都会成为经验。经验可以传授,无法体会。这种体会要自己经历后才会有深刻的认识,这是书本写不出来的。”玉玉早从窗户下来,只能听着妈妈的教训,一听完马上到厨房去投抹布。玉玉一走李一萌说:“不就唱了两句越剧嘛,你要小题大作做什么,搞得我不痛快,孩子不痛快。”“我不希望玉玉像你,反应够快,什么事浅尝则止,根本深入不下去,认识问题没个深度。”李一萌见赛竹又扯到自己身上,“我不同你辩,我抄菜去。”小妹早已把菜拿到厨房,玮玮做饭,切菜,小妹打着下手。赛竹坐在床上想:玉玉已经长大了,懂得东西多,今后会更不听话。以后同她要少讲,看准了再讲。
赛竹和大家一样盼着过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