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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中卷 第十四章 2 百多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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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被百多斤粮票诱惑住
严寒似乎要过去了,贵阳的天气已转暖。李一萌回来已经好几个月,那一丝丝的希望好象被时间一缕一缕抻走了,李一萌刚开始的着急随着时间的推移疲塌下来,慢慢又回到了什么也不能想的浑浑噩噩状态。没想到一天场长通知他,让他去一趟北京民航。晚上李一萌回来告诉赛竹,“民航让我去趟北京”,脸上一团喜欢,“是真的!你看,这次让我借来回的路费。”李一萌从裤兜里拿出钱给赛竹看。“我没敢多借,只借了路费和半个月的生活费。我怕扣起来没完。”赛竹听了也高兴地笑起来,“怕是有点眉目了。劳固来信说让你等待,别太着急。”“劳固来信了,你没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没有,信没多长,只是说让你耐着点性子。你要不要看。”“我不看了,人都要走了,还要说等待的话没有用了。”等了一会儿又说“我还以为石沉大海了。”“什么时候走?”“大概在后天。场里通过运输局给订的票。场长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一萌,谁通知的?”“我想大概是省委组织部通知的。具体是场长告诉的。”“这次多带些钱,没结果就别回来。”“没结果,我到哪里去?这可是我的家啊!”李一萌责怪地看她一眼,不过他心里明白,赛竹急切地想让他解决了问题。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李一萌这次不慌不忙地掐着时间赶到火车站,到达后没一会儿,站台便放行这趟火车的上车时间,他直接进了站。他依旧穿戴得整整齐齐,皮鞋不新还有乌色的光亮。他订的仍旧是硬座,到柳州转换五次直达北京的快车,万一报销不了不能把家庭拖累得太久。
李一萌一去半个月只来过一封信,说是每周通知他去谈一次话。刚开始主要是核实他讲的全民炼钢的事,附带讲讲他为什么不服从组织上调动等问题。谈话有三个人,其中有个记录的。他的问题已不由苑湘管了,据说抽调了五个人在管他的问题,也许还管着同类人的问题,他不得而知。另外要求赛竹再汇去一个月的生活费。赛竹见来信的地址却是和平里大街地质部招待所,她有些纳闷,为什么不住民航招待所呢?不过这次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是不是真的抽出五个人给他办案子,她无从知晓,她确实听到取资料的人说过,省委也抽出专门班子来办理甄别工作。看来起码把李一萌的问题摆放在应当审查的步骤上。她请了假拿了户口本和自己的工作证到汽车三场从财务股把李一萌的工资取出,只有三十二元二角五分。她看到李一萌的工资扣除房租和家具租赁费,每月她从他手里要去二十元,他的手里只剩十二元二角五分,对李一萌来说大手大脚惯了,只剩十来块钱包括中午吃饭的钱够难过的;不过她手里也比较紧张,她每月的五十四元,扣掉互组会五元,给鹿鹿和琪琪寄去十五元,和互助会的扣款,只剩十九元,加上要的二十元,手中有三十九元,管五个人的吃饭,穿衣和学杂费,以及孩子用的零花钱平均每个人也只有八元。当然首先得顾上吃饭,从中挤出来的钱才能办别的事。这次她把三十二元钱都寄给他,在邮局寄钱单上写着附言:你省着点花。又寄了份双挂号信,里面放着换的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信一并寄出。李一萌仍然没回来也没来信,赛竹反而塌实了,她感觉会有结果,不过结果是维持原处理;或者部分维持原处理;亦或全部翻过来,她心中没底。
粮本一直放在桌子抽屉里的底层。赛竹想把剩余粮食买了找不到粮本。她翻开棉絮底下没有;床铺底下没有,又到厨房拿了铁条掏了大床底下也没有。她又依次打开衣服包还没有,墙上挂信的小包依然没有,赛竹坐在床上苦想,又翻了自己的兜和上班带的包,把包的底倒了出来也没有;她又把孩子们的书包翻底倒出来还是没有,她被吓出了冷汗。本来粮食不够吃,本里还夹着几斤米票啊。她回想,那天先到三场财务取了钱,又到三场办公室开的介绍信到街道办事处换了全国通用粮票后是把粮本放回抽屉里了?还是把粮本落在办这些事的当儿了?这个过程竟然想不起来。那天很忙碌,寄了钱,寄了粮票匆忙赶去上班。她只请了半天假办完这些事也没再做别的事。要是粮本不在抽屉里应当在自己的包里,可包已经翻过,问了玉玉和小妹都说没看到,这一宿赛竹没睡好。咳!本来粮食不够吃,还把粮本丢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依次去了邮局和街道办事处去询问,没有结果。到第三天吃中午饭时碰上小柳,小柳问她叹什么气,赛竹说了。小柳说:“去找郝大秘书,让他给你开封介绍信说粮本丢了,让街道办事处补办一个。”“能补?”“当然能补。”赛竹像是获得了一根救命稻草,下午一上班就跑去找郝大秘书。郝秘书不在,门是敞开的。赛竹不敢到处找,这栋楼要说是安静还不如说是肃静,一点声音也没有。除了郝秘书的门开着,其它各屋的门关得紧紧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整个楼道是空荡荡的,不了解的人会以为整栋楼没人。赛竹不安地在郝秘书的门口站着,既不敢进去又不敢走开,支着耳朵听着楼道的动静。终于听到脚步声,一看真是郝大秘书。“老刘,有什么事?”“郝大秘书,不好,我家的粮本丢了。”“问过孩子了?”“问了,都没看见。唉,本里还夹着几斤米票没买,真够倒霉的。”“用不用我借给你点!”“不用。”“想补个粮本。”“是的。”“你坐在屋里等会儿。”说完郝秘书走了。过了会儿郝秘书回来把一张盖有省政府秘书厅大章的信给了她,“你交给街道办事处吧,没问题。”赛竹一下把心放下了,“郝大秘书,我真不知道应当如何感谢你。”“还说客气话。快去办事吧。你得赶快请个假,要不你下班了人家也下班了。”赛竹还想说什么被郝秘书拦住了,“快去吧。”郝秘书的脸又整起来,坐在位子上拿起一张报纸挡在面孔前面。赛竹真想朝他鞠一躬,看到这种情况只好说“我谢你了。”说完赶紧走了。赛竹请了假把信交给办事处,还说明户主叫李一萌。粮油办公室要求有户口本,她又回了一趟家把户口本拿来,和自己的工作证交给办事处粮油办公室核对。
星期六玮玮下午回家了。照常例她要看看家里的煤巴有多少,米有多少。到星期日她的家务活儿便是买煤,打成煤巴晾在院里,晾得差不多摞在房屋的墙根旁,由玉玉和小妹收回去。打煤巴时,有时玉玉帮着,有时小妹帮着,通常小妹帮得多,这天她看煤还可以烧一阵的。上次她把粮本拿走了去办理学校为自己增加的粮食,那会儿突然想起是二十五号,她领了新的粮票。这次买了菜回到家她用身上的钱买了二十斤米回来,把火捅开,烧水做饭。她知道星期六妈妈会早些回来。而赛竹以为粮本丢了,粮食少了,狠了狠心买了一斤半猪肉准备红烧。有了油水,粮食可以少吃些。实在不行再向小柳借几斤粮票维持到新粮本发下来。回到家见玮玮已经把饭做好,就等她回来再抄菜。赛竹顾不得许多,用眼睛示意让玮玮回房间。玮玮见妈妈买了肉高兴地说:“妈,我来烧肉。”赛竹把门关上看着米袋子说:“玮玮,哪里来的米?”“上次我回来拿粮本去登记学校开出的证明,给我调上一斤粮食定量,那天正好二十五号,我到粮店取了粮票回学校。今天用我身上的钱买的。”“有粮本呐?”“有啊!”“我看看。”玮玮从抽屉底层拿出来。赛竹见上个月的粮食买了个尽光,一摞新粮票整整齐齐码着,数了数,算上李一萌的粮油被扣掉和这次买的二十斤米,剩下的粮票整整好。赛竹说:“玮玮,我翻了好一阵没找到粮本。”说这话时赛竹眼里闪着寒光,口气硬绑绑的。玮玮小声说:“妈,我上次回来把剩下的米买了。我就拿着粮本去补办我增加一斤粮食的指标后放在书包里,忘了放在家里,一直带着。”赛竹从鼻孔里轻轻出了一口气,把眼光放柔和了,听到玮玮小声补充说:“我没给弄丢。”玮玮奇怪,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只是忘了把粮本放回抽屉里。听了这话赛竹把夹有粮票的本合上放回小抽屉的底层,“难怪吃到二十五号米袋里还有点米,我以为你爸爸走了,我们省下来的。”听了这话玮玮知道妈妈没生气,拎着桌上的猪肉说:“妈,我去烧肉。”赛竹点点头看着玮玮出去。赛竹愁起来,她想追回那封丢失粮本的介绍信,想到街道办事处去做出解释。解释得清楚还好,怕解释不清楚会以为自己弄虚作假,真要补一个粮本怎么办?那我只留一个粮本,人家查到我再做解释。主意定下后心里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周,赛竹用大木盆在厨房洗衣服,没有李一萌在,收音机没人开,家里安静不少。玉玉在屋里看书,玮玮带着小妹去买菜,还要买一点点肉。玮玮买了菜把东西放在灶台上,把篮子挂在厨房的墙上问:“妈,要买米了。”“去买吧。把你的粮票都拿走,给我和玉玉留下二十六斤,剩下的都买了。”玮玮把粮票分成了几份,又回到厨房来问:“妈,要买那么多?”“都买了,省得再操心。我包里的钱夹子里有钱。”赛竹对玮玮放心,交给她的钱,她会如数报帐,剩下的会交待清楚,不似玉玉,拿去的钱不会剩下的,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玮玮把米袋子里的剩米倒进脸盆,拿了米袋和粮本走了。等她回来,赛竹说:“玮玮,衣服洗完了晾到院坝里。”玮玮找了绳子抱了一盆衣服下楼晾衣服。晾了衣服就得在院子里呆着,得让衣服滴干了水,有时间就等着,没时间把半干不湿的衣服收回挂到厨房摞着晾或者在晾在屋里窗户外的绳子上,还得用夹子夹住,怕风给吹掉落了。这时小妹在院子里和一群小孩跳绳子。玮玮已经是中学生了,不和小孩子搅在一起,站在旁边看。
赛竹把大木盆的水倒掉,把木盆靠在厨房的墙角,擦干了手回屋。“玉玉,你在看闲书吧。”“什么叫闲书!”玉玉不屑地回答。赛竹说:“不是学校发的课本就叫闲书。”“老师说那叫‘课外书’。得多读些课外书,要不作文提高不了。”“我不同你辩。妹妹们做了事,你做饭。”说完她拿起了桌上的粮本心想:这个玮玮,把粮本扔在桌上不放好。还好,没再放进她的书包里让我着急。她翻开了本觉得不对劲,一叠粮票在本里夹着整整齐齐,听着玉玉说:“我抄菜,你又嫌我放多了油,说‘怕油不得死’。我去看衣服,让玮玮回来做饭。”赛竹在琢磨事情听玉玉偷懒不愿做事情,没再看粮本说:“玉玉,你把米淘了煮上饭,洗了菜再去换玮玮。”玉玉无可奈何拿了中锅去淘米做饭。赛竹下意识地把粮本放在抽屉的底层,把两个粮本摞在一起,上面放上书和纸,把抽屉一关,不安地看了门外,心脏的跳动加快,好似偷了东西怕被别人发现一般,她坐在床头休息一下,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怕,不由得又看了抽屉一眼,是否把抽屉关好了。多了这一百多斤粮食该多好啊!孩子们一直吃不饱。玉玉方方的脸溜成长型,小妹瘦精精地使劲窜个子,玮玮每月拿去的粮票总要设法省回两斤来的往家拿。每到月底盼着二十五号的日子来购买下个月的粮食。有了这么些粮票,紧张的状态可以缓一缓了。她又一想:不行!这跟做贼,小偷没两样,平白无故多要了一百多斤粮票,占国家的便宜,伤天害理啊!可也不对啊,我没偷没抢送上门的,不能算贼吧,只不过不知道粮本没丢补了一个,她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退回去能讲清楚吗?她现在冷静下来想:要讲是讲得清楚的,可实在太想要这些粮票来缓缓手头的紧张。她心里呼唤着:老天啊,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害我啊!赛竹正在考虑,玮玮进来,“妈,肉都做了?”赛竹冷不丁被玮玮的叫声吓了一跳,玮玮瞪大眼睛奇怪看了妈妈为什么会哆嗦一下,天并不冷嘛。“妈,中午我把菜薹抄了,我再把肉炖上。下午我不在家,你们热热吃就行。”赛竹没说话,玮玮认为妈妈默认了到厨房去做事。
这天下午,屋里只有玉玉在时赛竹问:“玉玉,粮本是你拿来的?”“是啊,楼下居委会的婆婆从底下楼梯口朝上喊李一萌来的,我下了楼婆婆说‘你们家的粮食多啊,补来的粮本紧道不拿’。我拿上来放桌上了。”“啊。”李一萌走后家里安静不少,这时赛竹又被这件事搅得坐立不安。留下来不是,交出去真舍不得,处在两难之中。这一夜赛竹没睡好,披上衣服下床看了玮玮和小妹买回来的米,甚至还摸了摸看看是不是实实在在的米,这可是为了孩子们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而留下的。它同自己的一贯安身处事的原则:‘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安身立命而已’的信条违背了,被最原始的生理需求打败了。她也为自己开脱:全是为了孩子。赛竹最后下决心留下粮本不上交。她朝天祷告:老天爷,你要存心害我,我要是被发现了,我甘愿受罚。暗室亏心的事本不该做,可为了孩子我做了。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与孩子们无关,别把灾祸降临在孩子们的头上。要没被发现,算你在帮我渡过难关,我感谢你。平时她根本不相信上帝,鬼神。现在她实在没人可以商量而做出这个违背良心和违反道德的决定,夜里只好向老天爷祈求来保佑自己和孩子。她祷告完后心里才稍为平静些,仍旧感到心虚,好像有一块东西横亘在心。
赛竹开始处理这些粮票,她留下三十斤粮票准备到月底再给李一萌再换上一个月的全国通用粮票。自己在食堂换足了三十斤。等发了工资后,她让玉玉放学回来买米,同时帮着玉玉把米袋子里的米倒在洗衣服的大木盆里,上面盖着报纸,塞在靠门后单人床铺的床底下并吩咐着:“你早点回来带着小妹去提,一共五十斤。”“妈,这木盆里不是有米吗?着什么急。”“玉玉,你罗嗦什么!让你买你就去买,钱和粮票都放在粮本里了。”玉玉没敢再说话。等再一天赛竹晚上下了班回来,看见靠墙的两袋米,她拉开抽屉,见粮本放在最底下,另一个本在她的书包里,她轻轻嘘了一口气。等孩子们都睡了,又听楼道没一点声音才到厨房把旧粮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在灶火上点燃,放在灶下等它燃烧殆尽。不知是手受到炙烤,还是心受到炙烤,心脏‘咚咚’在跳。她在厨房坐了良久,纸早已化做灰烬,心的跳动才慢慢缓下来才回屋。
“妈,带发糕了吗?”小妹见赛竹下班回来就问。“带了。”小妹接过妈妈用手帕包的东西打开,掏出来就吃,“不蒸一下?”“不用,凉的也好吃呐。”小妹吃一块,另一块留给玉玉。过去赛竹每周带一次发糕,现在每天都带两块回来,形成了习惯,所以小妹见妈妈下班总要问。
快接近月底了,赛竹计划着把粮票都买完。这天她没走路而是坐了公共汽车早点回家。她放下包拿了粮本和米袋子到粮店,排了不少人,她排在队尾,等到她的时候,她把粮本夹着粮票,钱放在粮本上面递过去。“三十五斤都买了?豆类也买了?”赛竹点着头。柜台里的人先收了粮票,再收了钱。除在粮本做了记载,又在一张印好项目的纸张上,在米,面,豆,杂粮的格子上写上某年某日某门牌号或者住户号,在米的竖格下方写上三十五斤,然后把粮本和找回的钱夹在粮本里递给赛竹,把登载的纸在一个夹子里抛到称量的柜台上,看也不看地说:“下一个。”赛竹离开这个队伍到盛米的队伍中,人家秤好米问:“三十五斤是谁的?”赛竹顾不上数找回来的钱揣进兜里,手拿着口袋套在泄粮的容器上说:“我的。”只见三十五斤米‘哗哗’流进口袋里,她刚把米袋移开泄口,马上有人把米口袋套在泄粮的容器上。她接着拿小口袋去接豆类。等把米袋扎好,一并提回去。她五步一歇地慢慢走,幸好天也黑了,院坝里黑糊糊的,家家都在做饭。当她把米袋子提到屋门口,小妹出来帮着把它放好。“妈,带碗糕了吗?”“哎呀,忘了。小妹,你拿粮票上街去买两个碗糕来。”“不买了。刚才,刚才。。。”赛竹紧张地盯着小妹,“刚才我看到还有剩米饭,我舀了一勺泡开水吃了。”小妹愈说声音愈小,低了头。赛竹出了口大气,温和对小妹说:“小妹,你以后要学会捅火热饭。”小妹见妈妈没有像以前那么严厉地说她便抬起头来,“妈,爸的豆瓣酱还剩一点点。”“谁吃了?”“我和玉玉姐。”“好吧,今天给吃光。以后想吃告诉我一声。”玉玉回家看到了又一袋米奇怪地问:“妈,又买这么多米,爸爸不吃饭了?”“你爸在外面用全国通用粮票。你两个姐姐会给他些北京粮票用的。把你爸剩下来粮食的都买了。”说完,赛竹嘘了一大口气。玉玉一向不大关心家务事,她以为这些确实是爸爸走后省下来的粮食。她放下书包去做饭,赛竹经玉玉一问觉得心惊肉跳,尤其心脏好象要冲出胸膛。她喘着大气坐在床上,等玉玉回屋把米袋挪好,赛竹摸了脑门,竟沁出一头冷汗。
等玮玮回来看见了又一袋米,“咦,妈,买米了,怎么没让我去?”玮玮又看了床铺底下的一木盆米疑惑地看着赛竹。“玮玮,你爸去北京,你两个姐姐省下的北京粮票给你爸用,有点富裕粮票;妈问人也借了些粮票,多买了些米,你们别张扬出去,要不然有人会以为我家粮食多向我们借粮票的。”“妈,我没听说谁家粮票有富裕的,净是些不够吃的。”“有的人家在农村要好过一些。上次我昏倒,我们那里的郝大秘书要借给我粮票,我没要。”“妈,你真傻,先要了,以后有了慢慢再还。”“玮玮,就你聪明!向人借了东西必须还,不用说,还要欠上一份人情。要是东西还不了,见了这个人自觉矮一头;东西还了,这份人情还难得还。”“这,你还不是借了人家的粮票。”“唉,妈妈得用一生的努力来还。行了,等以后再跟你讲这些。”赛竹本来可以同玮玮讲的,不过当着玉玉和小妹的面不能讲。玉玉吃饱了就不太管闲事,而小妹太小,万一冷不丁说出去怎么办?孩子哪里懂得其中的厉害!现在孩子们因为不知情会用这种方法不断地提示她的错误所在,也使她忐忑不安。
晚上静下来,赛竹捉摸:买了粮食才知道有一套登记的程序,如果粮店真要把每一户买的粮食加起来核对和自己来算帐,自己无法解释。要说是别人给的,没人会相信,这个年代没有人有富裕粮食;要说是同别人借的,肯定要追问向谁借的?不管哪个理由他们定会问个水落石出而且会去落实,自己又不能凭白无故去诬陷别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不愿意也不敢往下想。现在不是没被发现嘛,蹭一天算一天。原先稍稍平静的心又开始揣揣不安地过着每一天,只要楼道有点嘈杂声,她会惊惕惧怕,不安地环顾周匝,生怕不幸事会发生。她不知道什么时间会被人拘走和交待这件事,这时的她也不惦记李一萌的事情了。
李一萌走了后钱虽然少了,可安排得比较有计划,日子反而好过多了。过完新年,年初互助会基金的钱发下来归个人时,赛竹做了安排,要给每个孩子做一套新衣。她同玮玮商量去买新衣服,玮玮不同意,说买些布来先投几和水,让棉布缩够了再做出衣服,穿了洗了才不会缩水,尤其是裤子。赛竹同意让她们自己商量着买布,她们到商店买了一块蓝地小碎花比较厚实的灯心绒布做上衣,买了咔叽布做裤子。按照玮玮的办法,由她求同学的母亲给裁给做。赛竹执意要给加工费,玮玮说不用,她经常帮着这位同学挑煤打煤巴。可赛竹仍然坚持每件给算三元的加工费,这样没一个星期,三姐妹的衣服被赶了出来。赛竹不很世俗认为什么时候穿都可以。玮玮可有所谓,要等春节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穿上新衣服。赛竹也不深管,她从孩子们之间交谈的话语和孩子们在厨房里的窗户向外看着院坝的孩子在春节穿上新衣服的眼神中很明白,她们羡慕别家的孩子,只是不对自己说而已。这还有三十块钱的富裕,她不敢动,万一哪个孩子生了急病,身上不能一个子儿没有。
李一萌还没回来,粮本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赛竹的脑子里慢慢变淡了。赛竹写信,让他在北京一个人好生照顾自己,不要问题没解决再生了病没人管的。李一萌接到了钱后又收到了粮票给赛竹写了封回信。他知道这次不解决问题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