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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中卷 第十四章 百斤粮票诱惑 甄别后探上级 1 两个女 ...

  •   第十四章百斤粮票诱惑甄别后探上级
      1 两个女儿的心愿落空
      正是做饭的时间,叶阿姨拿了盛好米的锅进了厨房,见小妹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她问:“小妹,你家爸爸又在吵什么!”“不晓得。”“要断什么关系,是和玮玮吧。”“我不晓得。玮玮姐没在家。”“那是同玉玉。”“玉玉姐还没回来。”小妹答完了仍然低着头坐着。她害怕爸爸的吼声,不时地发作,多数冲着玮玮,时间也不长。不晓得这次为什么只有爸爸的大嗓门厉声地说话。叶阿姨把火捅开,煮上饭,又在洗菜。“小妹,你爸爸脾气怎会这么大,这次跟谁?”“可能是跟我妈。”“老李真是的,气不顺往老婆孩子身上撒。”小妹听叶阿姨说爸爸不好,看了一眼不愿意再答话。等了一阵爸爸没说话了,妈妈拉开了房门拿了剩菜到厨房里来。赛竹见到叶阿姨忙打招呼,“叶阿姨,做饭了。”“刘大姐,你不能惯着老李,回到家就发火,过日子没个安静的时候。”“唉,叶阿姨,我找了这么个男人,没办法。”等叶阿姨洗好菜赛竹走到水笼头前洗手,“小妹,别坐厨房,要做饭了,这里转不开。”小妹把凳子让给妈妈洗菜用进了屋见爸爸脸上的怒气没消她叫了声“爸爸”。李一萌好久没见到小妹,见到她还是喜欢,“小妹,想爸爸没有?”“想。妈妈成天就是罗卜,白菜,至多有点豆腐蘸辣椒吃,都吃厌了。”“好,跟爸爸上街,买点有油水的。”李一萌已把兜里的剩钱摆在桌上交给赛竹的,这时他从桌上拿起两块钱能买两斤多的猪肉,带着小妹上街。上了街才晓得买不成,肉票由赛竹掌握着。他又带小妹上熟食店,暗红色油晃晃的卤肉有的是,只是太贵,手头上的钱只能买半斤的,李一萌犹豫了,说:“小妹,你看爸爸没带多的钱,买不了。”小妹眼馋归眼馋,咽了口水望着他说:“爸,他们卤的没家里卤的好吃。”小妹拉着他的袖口要走。李一萌心里不太舒服,明白小妹已经懂事。“小妹,你回去,问你妈要肉票,我在这里等你。”小妹说:“我不敢,妈妈要等玮玮姐回来才买肉。”李一萌心痛地看着小女儿,清瘦的脸庞更显出两只大大的眼睛望着他。李一萌继续带着小妹走到小吃铺门前,“小妹,你想吃点什么?”“爸,我买两块豆腐泡吃。”李一萌平时看不上贵阳的小吃,那种鱼腥草的味道他吃不惯,虽说他爱吃鱼,爱吃虾,可鱼腥草的味道和臭鱼烂虾的味道又有所不同,他并不能接受。小铺里平底锅的油炸豆腐‘吱吱’作响,用豆腐炸成豆泡,中间挖开个孔,放上盐,辣椒和已经被作料拌好的鱼腥草或者生鲜的鱼腥草夹上便成了。贵州叫鱼腥草为折耳根菜。李一萌给小妹五角钱,自己站在马路旁等着。两块豆腐泡等于两斤米钱,只因为它不要粮票和豆制品票,光要钱,这时李一萌不心疼。小妹站在一旁用小碟吃了一块,另一块用纸包好,在小妹走近时他问:“怎么不吃完?”小妹把剩下的钱塞到爸爸手中说:“给玉玉姐留一块。”小妹最小,夫妻俩对她照顾比别的孩子要多些,见小妹不吃独食李一萌很欣慰。等他们回到家,饭菜已做好,玉玉见到李一萌叫了声“爸爸”。赛竹见小妹手里拿着个纸包问:“小妹,你们去吃什么了?”小妹把纸交给玉玉说:“妈,爸给我钱买了两块豆腐泡,我吃了一个。给你,玉玉姐。”玉玉看了赛竹一眼接过纸包说:“那我吃了。”说了,三口,两口把豆腐泡吃完。赛竹见李一萌没说话,“妈,爸爸要买肉没带肉票。”“明天我去买肉。”赛竹干脆地说。
      李一萌是躺下就能睡着的人,这次却不断地翻身。赛竹是睡着了被他弄醒,再睡着又被他搅醒了。“怎么啦?”“不晓得。原来没递材料还没什么想法。递交了材料,心里升起了一丝丝希望。想了想,又怕没希望,反反复复地捉摸。”赛竹半闭着眼说:“我还以为你怕到单位交不了差而睡不着。”“跟他们有什么可交代的。不过是个场级部门。我也奇怪了,一路上昏昏沉沉睡不太死,回到家还睡不着。”赛竹不搭腔,李一萌又翻过身侧着睡,过了一会儿又在翻身,赛竹再次被他弄醒,一看表。四点半钟,她索性从床头上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半靠了起来。不久听到远处的鸡啼声,“咳,长夜难熬啊!”“夜再长也有尽头,不晓得我的问题有没有尽头。”贵阳的夜非常凉,赛竹一直穿着长裤长衣睡觉的,靠在床帮子上这么会儿功夫她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她感到凉。也就这么会功夫,折腾一夜的李一萌睡着了。她叹了口气,把披着的衣服搭在床头上,缩进被窝里,睁着眼躺着。。。
      到了夏末,赛竹在办公室拆开了璞璞来的信,信上说她没考取大学,赛竹呆住了。从未想过璞璞会考不取大学。她在办公室听说前一年大学生没招够生源,连高二的优秀生也可以直接进去,而后来看到的这个文件也是个通知性的文件。她当时看了标题,没太注意。而璞璞这届怎会这么严呢?是考生收得少还是璞璞没考好?她赶紧给璞璞写了封信,要她想开些,不行再补习一年接着考。隔了好长时间,其实这是赛竹的感觉,也就那么半个多月,璞璞又来了信,说是落榜生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北京市组织应届落榜生可以到师范学校进修半年到农村当政治辅导员;另一个是新疆接受一批学生,到新疆师范学院学习三年后分配到当地的中学当汉语教师。璞璞想继续学习报名到新疆去,而且只要报了名一切由新疆来的人负责管理。赛竹看了真吓坏了,她想:李一萌没有接受分配去新疆的工作,可自己的女儿偏要去新疆,命运真够捉弄人的。当即她写了回信说:璞璞想上学就留在北京继续补习,千万不要去新疆,怕是去了新疆这辈子母女俩再也见不到了。赛竹了解璞璞胆子小,会听话的,但又吃不住这几年会不会变得不驯服了,万一冲动起来报了名跟着走就麻烦了。她又追寄一封信说:璞璞要沉得住气,或许以后有更好的地方可去,即便没地方可去也能补习一年再考大学。璞璞见妈妈来了两封信不让去新疆,只有十八岁的她没敢去报名,眼睁睁看着同学走了,同学走之前还去帮着她们买这买那送上火车。过了一段时间又下了通知,让去从事商业工作。她拿不定主意是参加工作好还是继续补习好?
      赛竹和李一萌的意见不一致。李一萌认为:家里已经很困难,再供一年,璞璞如果还考不上,一样要参加工作。赛竹在机关工作惯了和一般人们观点一样,看不起商人,她认为璞璞要上了大学不会做这种低人一等的工作,她执意要璞璞再去考,为此两人吵了一架。李一萌给璞璞写了信,意思说:爸爸十六岁出去谋生,学开车,自修了汽车原理学会了修理汽车,以至于以后会维修飞机。上学能提高自己,工作也能提高自己,不必非走一条路。璞璞大了应该出去工作独立生活。璞璞接了信很惊讶,几年来从未见过爸爸来信。她看了信理解爸爸的意思,别放弃这次分配的机会,应当参加工作。她把妈妈的信拿出来看,两人有不同的主张。璞璞想:补习能提高还好,万一提高不了多少,熬了一年仍旧考不取也一样要参加工作,还不如现在去工作。她毅然按期到指定地点报到。
      赛竹见璞璞自己已做决定,也没再说什么。把璞璞的事处理得差不多,赛竹才着手给琪琪写信。延迟了这么长时间,主要是想让琪琪冷静下来能够接受自己的建议。
      琪琪:你好。
      来信收到了许久。关于你爸爸的情况是这样的:他十六岁当了国民党的汽车兵,一直到一九四五年在南京参加共产党的地下工作。四八年十一月加入共产党,同时因身份暴露被送到解放区,后随第二野战军解放西南,进入四川后在民航重庆站当站长。一九五三年调入民航总局工作。以后的情况你也了解。他,历史上没参加过任何反动党派团体组织。大概历史就是这样。民航总局认为你爸爸说了全民大炼钢铁炼出来是焦渣不能用,说是反对三面红旗,又加上他不服从组织的分配和调动以及个人英雄主义等等,给予你爸爸处理。这个处分异常严厉,他被开除党籍,军籍,降职降薪并定为坏份子,帽子拿在群众手上。现在仍有单位,在贵州省交通厅运输局汽车三场当维修工。每月工资四十五元。这个处分你爸爸不服,正在申诉。
      你要求入党,这个愿望是好的,父亲再有问题,不应该对孩子要求进步有非常大的影响,有许多出身不好的人,义无返顾参加了革命队伍的人多得是。不过愿望归愿望,同现实还有一段距离,也还有为实现这个愿望,还需要有一段努力的过程。我的态度是:你不要急,慢慢来。什么事情的完成都需要一个过程,一段时间,所谓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讲的就是这个漫长过程后的结果,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
      台湾的舅舅在四八年初随着国民党军队调遣派去的,在空军工作。他只是个普通士兵。他在台湾并没有影响你小舅舅参军入党。小舅舅在成都军区某炮兵营当教导员。我的老家,在江西新淦,家里还挂着政府发的《光荣人家》的大匾,每年政府还派人进行慰问。一个家庭中兄弟各走各的路的这种情况在江西不少,在沿海各省为数也会不少。
      我这封信你同组织谈也好,交给他们看也好,都是实事求是的。知道的就这么多,没有任何隐瞒,经得起调查和审查。
      琪琪,你是学生,要以学业为主。你哥哥学的是尖端,你学的是电气化,都是非常好的专业。你要把专业知识学好才有为人民服务的本事。妈妈看不起有些大学生,毕业了没有一点真本事,不仅不能为社会做贡献,在群众中也没什么威信,和普通人一样做一般的工作混日子,妈妈不希望你读完大学后成为这类人。好,就讲这么多。
      祝你身体健康,精神愉快
      妈妈
      开学不久后琪琪收到妈妈的来信。她看了信一算才知道家里的生活异常艰难。爸爸的钱仅可以养活北京的三兄妹,妈妈的钱当然要负担贵阳五口人的生活,妹妹们还要读书。看着看着眼泪从眼睛里不自觉地流出来。她捏着信走到实验楼的楼后面,这里一般没人来,杂草丛生,她坐在楼边的水泥台阶上,把信再看一遍大哭起来。琪琪从小到大,听话,能刻苦学习,又有革命军人的家庭背景,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一直很顺当,当了班干部,学生会干部,到了大学很快又当上干部。第一年还小,第二年她积极争取入党。没想到同她一起要求入党的同学,有的被批准了,只有她填完入党志愿书以后,党支部对她的入党既没介绍也没讨论。随后党委的组织员找她谈话,谈了三次话问她父亲的情况,琪琪知道多少说了多少,并没有隐瞒;至于问到她那个去台湾的舅舅,琪琪记不得了。四八年,当时只有七,八岁,家里人来人往早已记不住那个舅舅的摸样了。谈一次话,琪琪纳闷一次,不知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第三次谈话组织员最后说:“李原卉同学,你父亲有严重的问题。组织上一直在启发你的觉悟,希望你能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同你父亲划清界限。可惜谈了几次,始终没能提高你的觉悟,你对你父亲问题的认识很不清楚,更谈不上深刻了。你要努力学习政治,尽快提高无产阶级的思想觉悟,对你父亲的问题要有认识,有批判,真正同他划清界限。组织上在等待你,也在考验你。”琪琪听了头脑发懵,立刻给家里写了信,政治上单纯而幼稚的琪琪,组织员怎么讲的就怎么写上,她分辨不了思想上,感情上,立场上划清界限和断绝家庭关系有什么不同,简单地认为是一致的。接到妈妈的来信,妈妈的话里没有一句斥责她,却在软中透着硬,每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的抱怨是错的,要和父亲划清界限也是错的。她被夹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中,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她面对这种情况又必须做出抉择。琪琪思想的深处怕妈妈,同时也认为妈妈一贯正确的。在她大哭一场后,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想:组织员说过在考验我,妈妈让我不要急,要等待。那么就等待,什么时候考验好了,条件符合了,什么时候入党,不再同别人攀比。琪琪想到这种程度,伤心劲已经过去,她收好了信回宿舍。
      有一天在下课的路上,琪琪被党支部的组织委员叫住了,“李原卉,最近你没有向组织汇报你的学习和思想呐。”琪琪笑了笑,“最近讲电磁转换,这课比较难;接着又讲直流变交流,交流变直流;还有变电站的输出,不仅要算变容量,还要算电线匝数。整天学缠绕线圈,计算电流量,电阻量,算完了还要做实验,以后做设计。”“专业课有难度了。”“哎,才开始。”“李原卉,你可得记住,做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又红又专。你要光专不红可危险呐。”“奥,我记住了。我不会走白专道路。”组织委员见李原卉还听话,点了点头。
      不管这年有多少事赛竹都给应付过去了。琪琪没再来信,赛竹估计琪琪不会来信要和父亲划清界限了。璞璞也去上班了。从璞璞上班赛竹不再给她寄生活费,家里一下多出十五元。李一萌每月被扣掉十元,算算也就多出五元来,可让人觉得轻快不少。赛竹要给小妹做一条像样的裤子,因为只有十岁的小妹窜出的个子比玮玮和玉玉还高,穿着又短又小的裤子,还摞着补丁实在不象话。买了布到裁缝铺里做了裤子还能剩下点钱买副食,副食能多一点可以省下点粮票,不能总紧巴巴每个月盼着二十五号发新粮票的日子。她是这么打算的,也想这么做,计划到春节和普通老百姓一样给孩子们一人做一套新衣服。
      日子仍然在平淡中过着。多出来的五元钱打在每个月的生活费中,过了几个月又不觉得松快了。赛竹心想:怪了,多少钱是个够呢?
      贵阳这年的冬天老下冻雨,比往年要冷。慢慢熬着似乎严寒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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