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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中卷 第十三章 甄别始有政策 一女心愿落空 1 有甄别 ...

  •   第十三章甄别始有政策一女心愿落空
      1有甄别政策,李一萌整理材料去申诉
      一天赛竹在办公室里接到大连钢厂的来信。上次劳固的来信已经很久了。上封信说,他到北京开会见到鹿鹿和璞璞。鹿鹿到冶金部招待所来见他,他让鹿鹿吃了一顿中午饭,鹿鹿给他一本书,是鹿鹿翻译成书的,讲的是核技术的原理,看是看不懂的,不过十分欣慰的,鹿鹿已经长大了,也长本事了。他到城里的学校去看了璞璞,璞璞有点惨,没人管,穿着大补丁的裤子在街上行走。老师说李原在太小,生活上没人料理,最好能托到一个朋友家里。劳固在信中建议说:有一个办法,他认得王老五的大姐夫,从美国回来,在钢铁学院当教授,他们是在开会时认得的,当时讨论冶炼合金钢的技术问题,由于是同乡聊起来才知道竟然是长基的亲戚。他好像说过他没孩子,联系一下,可以把璞璞送给他们,估计他们会接受的。如果第一个办法不行,他建议的第二个办法,他愿意把璞璞带到大连,到钢厂当个学徒工,可以住在他家,也可以住集体宿舍,这样既能安排了璞璞的工作也减轻了家庭负担。赛竹曾回了一封信,主要谈璞璞的事。对第一个建议,让璞璞去赛兰丈夫的大姐家表示了不同意。因为璞璞已经长大了,懂事了,让她去认没有一丝瓜葛的人做父亲母亲已经不太可能;让人家凭白无故来照料璞璞,赛兰从未表示过,平白无故去麻烦人家也不太妥当。而去大连钢厂不是留下璞璞最初安排的意愿。只要璞璞能够考上大学,再苦再难她也愿意供养,这是自己心愿,也是璞璞的心愿。现在只想:假如条件允许能供上一个算一个。此后劳固没再来信,自己也没再去信,已经过了好长时间。
      赛竹打开信看,除了日常的问候外,告诉李一萌,现在上级有个政策:在过去运动中对党员和干部处理错了的,要加以甄别、平反。建议李一萌到省委组织部去陈述自己的履历和工作情况。赛竹想起来,那天碰到柳亦媚也说了省府招待所住了下边来的人,说是来要求给予甄别、平反的人。当时她正忙着装订资料,并没有把这件事和李一萌也能甄别、平反的事联系起来。劳固的来信说得清楚,她心动了。算算,有三、四个年头了,李一萌一直抬不起头来,连职工的政治学习也被排斥在外,又不让回家,只能坐在维修车间里,等大家散了会才能和别人一道走出场回家。李一萌既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找不到一个发泄和麻痹自己的办法。起初他单独呆着还揣揣不安好象一个小偷无处躲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才习惯下来。一到晚上开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有几辆破车的车间里,闻着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开着大门默默地坐着闻着已经熟悉的味道。这次,等李一萌回家后,赛竹迫不及待拿出劳固的信给他看。赛竹也只在心里急,李一萌边抽信边说:“还是说璞璞的事吗?”赛竹关上房门说:“不是的。是关于你的事。”“我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等他看完信,把信放在床上,“赛竹,你看我有希望吗?”“你不是很会讲的嘛!处理时没给你机会讲话,这次你试试吧。”“试试!哼!我得把坏分子这个案翻过来。整得我好惨!”“别说大话了,你得把你的履历写好,把给共产党做的事详细写上。”“恩,恩,对。还是你考虑周到,光去讲不行,要有白纸黑字写上材料去进行申述。”吃过晚饭,李一萌让玉玉先用桌子,等玉玉把功课做完,他在桌子上摊开纸,从南京做地下工作开始写起,等赛竹半夜起来小解时说:“已经一点多了。你睡会儿吧,明天还得上班。”李一萌怕赛竹醒后会睡不着赶忙说:“你睡吧。我马上洗洗就睡。”赛竹听了这话躺在床上背对灯光又睡了。
      李一萌一宿没睡写了四页半。早上赛竹把他写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带到办公室去看。她觉得不行,过程太长。她是管资料的,知道一般领导不爱看过程,只要结果。可她确实不清楚李一萌当时搞情报工作取得了什么成果。她建议李一萌应当和南京市委副书记联系,把当时他送情报后产生的效果求他帮忙给写出来。当她把这个建议说出来李一萌却不听,“他们哪里能估量情报会产生什么效果。我写这过程只表明我忠心耿耿为共产党做事。你别管,我自己来把材料写好。”晚上李一萌接着写了入党的情况,到解放区后工作的情况和随二野进军西南留在重庆民航当站长的情况。他写了太多的过程。赛竹仍然在旁提醒他,履历写短点,要把民航给你定的三条坏分子的依据重写,写明当时的主客观原因,尤其说的是反对全民大炼钢铁,反对总路线反对□□的政治问题,当时的认识和现在的认识。经赛竹一说,李一萌也觉得甄别的主要内容不是历史问题而是当前的现实问题。他想了想说:“对,我寄出的材料要压缩,把主要问题写清楚。不过我写了一遍心里有底了。按劳固说的先找省委组织部谈。”李一萌确实把二十来页的材料压缩成五页,又誊抄了一遍。他向汽车三场的场长请了假说自己要找省委组织部,经三场批准,他到了省委并在门口登了记进去敲门,一位干部问清他要办的事指了另一个房间,由另外一位干部接待。听了他的陈述,然后笑了笑平静地说:“你的问题我们不好答复。你是民航总局处理的。至于对不对,妥当不妥当,只能由原单位来甄别。”“你说得对!应该由他们来重新审理。只是我要出省到北京去申述怕汽车三场不让我出去。”“你可以寄材料去嘛。”“寄材料?怕是收到了搁在一边,我在这里着急。他们要是不理,就如同石沉大海了吧。这,可不行。”“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向领导汇报,若领导同意我们会通知交通厅。交通厅批准了运输局也不会为难你的。不过你得等几天,我们要研究一下,行不行会有人通知你的。”李一萌将信将疑地望着他,那人又笑了解释说:“你说的情况,我们得了解一下,而后向领导汇报后也得研究一下。你几年都等了,再等几天不行吗?”“我不是说等几天不行,只是你们会不会通知到我?”“你放心。你不就是省运输局汽车三场叫李一萌的吧。”说完这位干部起身了,李一萌看这个样子不好坐着留在这里也只好站起来,“要过几天没有接到通知,我还会来再找你的。”那人只点点头,没说话。李一萌只能悻悻地走了。他走出大院门知道赛竹在另一个院里的楼内办公,他不愿意去找她,自己这样的身份不能影响她,得赶回场里干活,场长算不错了,能批准他请假办自己的事情。
      终于有机会让他说话了,李一萌兴致冲冲回到场里,他到场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人答应,他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他又使劲敲了门,仍没人应。李一萌索性拧开转把手推开了门,里面浓浓的烟雾往外飘,很难闻,呛得李一萌连咳嗽两声,见场长屋里正开会。场长抬头瞥了他一眼问:“什么事?”这时屋里安静下来,场长很不耐烦地问。李一萌说:“场长,我回来了。”“有答复了吗?”“说是在这里无法审理,得到北京原单位去处理。还说得等几天。”“哈!那你就等着吧。”场长从鼻子里出来的声音让李一萌很不舒服,心想:这回我一定得甄别出来,让你们藐视我。想罢把门给关上了。场长让李一萌扫兴只在他心中停留一会儿的时间,过一会儿,李一萌又兴奋起来,他算着时间,还要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过程尽可能简短些,在北京工作的一段可以不写。申述了就得把材料交上去。既然中央有精神,要民航不给甄别就告到军委,告到周总理那里。这次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赛竹也关心这件事,晚上等李一萌回来便问:“谈得怎么样?”“谈得不错。我从四五年讲起,一直讲到民航如何处理我的,讲了三个钟头。人家真有涵养,一直听着。。。”“我问结果怎样?”赛竹打断了他的话,“他说过几天给予答复。”“这么快?要是维持原先的处理意见就麻烦了。”“他不是答复处理意见,是答复我能不能出省到北京去申述。”“你喘这么大气才说,让我好担心。”“赛竹,你见的资料多,帮我整一整我的材料。”“我所见的资料没有你这方面的。不过,这行嘛。白天我上班没什么事,我帮你看看。”看着赛竹全心全意支持自己,李一萌的心里舒服多了。
      又等了两天,到了第三天还没消息,李一萌心里犯嘀咕:说了几天,不算当天,已经过了两天。不行,我下午再去找他们。大约有十一点半了,上午修好了一辆大车,大家坐着聊天,李一萌把换下的轮胎在卸内胎,这时场长办公室的人没进屋,只把头伸进门里叫:“李一萌,李一萌,场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什么事?”“不晓得,让你马上去。”“好,我洗个手。”李一萌放下轮胎,把手头的工具放回工具箱,拿了肥皂到水管旁边洗了手,那位通知的女青年早没了人影。他走到场长办公室敲了门听到‘进来’后才进去。场长坐着抬起头来说;“坐,李一萌。”李一萌坐在大条凳上。“你要去北京?”“省委组织部说要回原单位进行申述。”“场里批准你去。这可不是出公差,时办自己的事,路费等一切开支得由自己出。”“场长,你晓得,我只有四十多块钱。。。”“我清楚的。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场里派你去的。”“我。。。我。。。我借点行不行?”“借钱。。。”场长抽着烟考虑着,“借钱可以,只能这一次。每月要从工资里扣除。”“场长,每月少扣点,我一定会还清。”“把你班长叫来,我同他讲讲。”“场长,允许我去多长时间啊?”“你算一下时间,给我写个请假条。最多不能超过半个月。”李一萌对场长的成见一下没了,直说:“谢谢场长,谢谢场长。”在往回走的路上他想:当初为共产党豁出命来干,是为了正义,为了真理,为了老百姓;可到了共产党内,现在却为了自己,为了老婆,为了孩子去申冤,这对我的人生真是个莫大的讽刺!李一萌不知道,有了中央政策和文件,省委组织部研究得很快,第二天下午通知了省交通厅。交通厅接到通知要了解一下情况通知运输局组织科让把李一萌的档案调出来,审查一阵后汇报给党委。党委开会研究后才通知运输局,由运输局通知汽车三场。这样一层层传达已经算抓得很紧了。李一萌哪里会知道,他数着天来过,三天的时间已经觉得很长了。现在他不再埋怨,接到通知总算是件好事,自己能为自己辩护。他自觉没有做过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至于说话不注意影响,这点他承认。有了这个底,他思想里想着非得把这个案子翻过来不可。李一萌利用工休时间一溜烟跑到火车站去问北京方向的火车行程时间和车票价钱。他算着火车行程的天数,光行程就得有七、八天,那么最多只有七天可以办事:谈话要一天,递交材料要半天,要等待的时间不由自己做主,还得有民航局讨论研究的时间,做了结论还要写成文字材料。还有一件事,自己到底借多少钱才好?他在犹豫着。当晚他告诉赛竹时,激动得还哽咽了一会儿。赛竹冷冷地说:“别想那么好。能翻过来,你能堂堂正正地做人;要是翻不过来,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当坏份子。”李一萌被泼了一瓢凉水,情绪一下被激起来,不再觉得委屈了,用棱棱的眼光看着赛竹,“只有摔飞机我应当负有领导责任外,哪一条能构成坏分子!我有把握去和他们理论。劳固也算一级领导干部,他都认为我够不上坏分子,否则他也不会建议让我去找省委组织部谈的。”“去是可以去的,只是家里的钱没那么多,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在紧打紧算。”“我同场长说了借些钱。”“一萌,你可别借多了,每个月要扣出十块、八块的也同样要我的命。”“每个月扣五块,扣它两,三年的,慢慢还。”“唉,我一个月的工资不够去一趟北京的火车票钱。”说完赛竹从床铺底下拿出个衣服包,从中掏出来一块手帕包裹的东西,她掀开手帕拿出平时节省下来的钱。五角的、两角的、一角的、五分的,最大面额是一元。票子破破烂烂却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李一萌眼睛发亮,抓着就数,“多少?”赛竹问。“七十六元三角。”“够了,够了。”“只够买一张火车票的。那回来呢?”“我说了:借。”“好吧。”李一萌拿了钱要往自己兜里揣,“真想不到,你还有存款。我一点都不晓得。”“你要知道了这钱早没了。一萌,这钱可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准备万一的不时之需,算计着要是有个孩子生个病住医院呐,我得备着点。哎,别把钱都装上,拿点给我。”李一萌只好把钱又交给她,赛竹从里面抽出十张一角的,“明天买斤肉来,卤点鸡蛋,剩下的全给你用。另外,火车票难买得到,我去托郝秘书帮你登记一张。郝秘书那里有专门给省府买票的人。等拿了票你再请假。”李一萌感激地看着赛竹,赛竹虽没看他却感觉得到,“你看什么?”“我想说,我想说,买张硬座。”“我还不知道给你买张硬座,卧铺坐不起。”“身上没钱,坐着睡觉也不要紧。”“可带的衣服不能丢,现在再也紧不出你买衣服的钱了。”看着这沓破票子,李一萌重重地“唉”了一声,直直地坐在床上,“苦了你了,赛竹。”“一萌,要说生活上也不算苦。你看好些人家养活一堆孩子,一个人赚钱,全家大小很少买肉,可逢年过节也要炖上一锅红烧肉,给每个孩子添上一件新衣服。我算不会过的,成天算计,抠抠缩缩的,也没吃好也没穿好,这也就算了;只觉得低人一等,精神上倍受压抑。”“你在省府工作,没人敢歧视你!”“不歧视我本人,还不歧视我家庭?我从来不和别人聊家常。一聊会扯上丈夫孩子的”,“孩子们又没让你抬不起头来。”“有你这样一个丈夫就够了!他们说我假清高,说我不随俗。我不得不忍耐着,装出清高的劲头,心里的苦谁知道啊。这次我还不是盼着你翻了身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政治上不受人歧视。”“是啊,我也这么想。”一贯说话气势壮壮的李一萌这时在家里也低下头小声说话。他一直只想到自己倍受压抑,没考虑过赛竹在精神上受到的抑制甚过自己,真不该在家里大吼大叫地无故发脾气。
      郝秘书愿意帮忙,拿到火车票后送到资料室交给赛竹。资料室的人一向以为郝秘书是个下达指示的人,没想到会对刘赛竹格外关照,因为弄不清来由窃窃私语,柳亦媚听到后曾说:“你们别瞎说。郝秘书这么格格怪怪的人,我都看不上,别说老刘了。不就是给订张火车票嘛,你们大惊小怪的,见过世面没有?”“好,好,小柳见过世面。我们是罐里的蟋蟀。。。”“怎么讲啊?”“小天地里的‘蛐蛐’呗。”在旁的人笑了,“别贬低自己。”“我告诉你们,人家郝秘书的老婆从乡下来正赶上老郝出差,老郝托老刘给照顾了一下。”“真的啊?”“谁还骗你们。这叫一报还一报。”“是啊,没想到郝秘书还会有笑的时候?”“老刘是个清高的人,会去照看乡下人?”资料室的人恍然大悟,此后再没议论的。赛竹知道资料室人们先前的眼神,她不去理会,事情还多着呢,除了李一萌的路费外还得给他凑上点钱在北京的开销,要住宿,要坐汽车,要吃饭。一个人在外不比在家饿一顿饱一顿没关系;还得让他去看看孩子们,尤其璞璞是她最不放心的;还要叮嘱李一萌不要受到场长十五天的限制,没有结果最好别回来等等。。。
      李一萌拿了火车票,借了钱,请好假,交待了工作在家里等待上火车的时间。他把赛竹从街道办事处给他换的五斤、三斤一张的全国通用粮票和钱放在最里层的衣兜里,看了赛竹给他整理的衣包,把材料放进去捆得很结实。看看还有时间。他来到贵阳没悠闲过,突然闲下来没事做真有点不适应。他坐在床上听戏突然觉得吵得很,关掉收音机;又听到楼下有老太婆的吵架声,他到窗户跟前看了看下面,然后又走回桌旁打开收音机,毫无目的拨着电台,听到‘刺啦刺啦’的响声才意识到大白天没几个电台播音。他关上收音机想到黔灵山去看看,一看表,时间不够,与其在家坐立不安不如到火车站去等车。他拿好包,用抹布把皮鞋擦了擦,坐上汽车到火车站。车站附近的人们匆忙地走着,也有乞丐在讨要。他回想起一九四四年到一九四五年那段也有不少的乞丐盘桓在汽车站,情况有些相似。要说社会发展了,生活有些好转,怎么又倒退了呢?正想着,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孩子把一只脏手伸到李一萌跟前,李一萌挥了挥手躲开了。李一萌穿着八成新的衣服,裤子是半旧的,一双皮鞋却锃亮,站在那里有种胸有成竹的干部派头,乞丐当然会瞄上他。他想去一个大的地方甩掉跟着他的人,就往邮电大楼方向走去,不时看看表,终于熬到进站的时间,验了票上了火车。这三年来除了接赛竹和孩子他没离开过贵阳,连自己也奇怪,经常乘飞机的人坐上火车还会激动!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包,这里面的材料可是他和赛竹费了好长时间弄成的,千万别丢了。他没带上小皮箱,为的是不显眼,怕人偷去。
      随着一声长笛火车缓缓驶出了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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