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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中卷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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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赛竹把家务交给闵婆婆
民航总局在什锦花园胡同里办公。李一萌搬到马大人胡同,离工作地点近多了。赛竹走个十来分钟可以到办公室。这次通过办公室的人介绍找到个苏州老太太,有五十来岁,据说嫁给一位太监。太监早已死掉,太监名下有个过继的儿子,在南衡街开了个理发店,家中还有两个孙子。别看老太太五十来岁,身体还算结实,赛竹到理发店见了她一面,问了问她娘家姓闵。老太太半大脚,可也象北方老太一样把裤腿给绑起来,走起路来很利落。赛竹怕她没生过孩子不会带孩子,她用夹着南方口音的北京话说:“这两个孙子是我带的,请刘同志放心。”赛竹想想:小妹已两周了,走路十分稳当不用抱了,只要招呼一下就行。又问;“你会做南方菜?”“说实话,在北方呆久了,蒸个馒头、包子的还行;抄个南方菜还有那么点味,不会像北方菜是熬熟的,煮熟的。”赛竹感觉闵老太太还讲实话,再说北方面粉供应多,也应该让孩子们吃些面食。“闵婆婆,我和老李全上班,整个家交给你了,你要同我们一起住一起吃。我每个月给你二十万元,这是最高价了,你看可以不可以?”原来介绍人说十五万,闵婆婆听到二十万这个价码不低满口答应:“行,行。我这里离马大人胡同不远,要没住的地方我可以回家住。”“地方有,不能单独住一间,得和我的两个女儿住一间。孩子早上上学,一早得让他们吃了饭走。”老太太听到一早得早起,也不愿意来回地跑一口答应下来,“行,就是一个礼拜我得休息一天。”“那没问题。星期日我休息在家,你就休息。”老太太见赛竹是个当家作主的人,也没盘问自己的出身和经历,说话干脆;而且她家的全部事情由自己来操持,看来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当干部的和别的女人就不一样。两个人约好,第二天就来。赛竹让她带上换洗的衣服就行。
闵婆婆一早就推开了院门,院子真大,空荡荡的,有一棵合欢树在院子东边中间靠着墙头;而西边是高大的墙面上爬满了青青绿绿的爬山虎。院里尽头有排房子,房子西面有个敞口的小通道,东面似也有通道盖着顶的,像似堆放杂物的地方,也可能是厨房。房子质量很好,青砖灰瓦呈灰色,屋前有廊。李一萌出来想问来者是谁?突然他明白了,“是闵婆婆?”“是。”李一萌朝屋里喊着:“赛竹,闵婆婆来了。”赛竹迎出来,带着婆婆朝房子的方向走,等走近了看出前排有四间房。赛竹带她去了后排,后排有五间房。赛竹说:“我们占了前排的东面两间,也占了后排的东面两间,还给了一间给放煤和堆放杂物用的。”赛竹带着她走进后排中的一间,里面有两张床,一个小柜。闵婆婆把衣服包放在一张空床上,上面有个草垫,被褥卷起来的。赛竹推开里屋的门,里面是厨房,锅碗瓢盆一应具有,还有炉子,朝南的有一溜的玻璃窗,窗户只打开一扇。赛竹又把她带到前排房,小妹和玮玮已经起床在屋里,李一萌已去上班。里屋是间大屋,外屋是个小单间。大屋有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有个五屉柜,柜子旁有条凳支着两个皮箱,另一旁是张桌子,有几个凳子。小屋有张单人床。没有旁的家具,更别说有她家里的玉树,珍珠葡萄,珊瑚和景泰蓝大瓶等等摆设。看来这家够穷的。闵婆婆正在寻思时,赛竹说:“婆婆,这个家,这个院就交给你了。大点的孩子去上学了,只有小妹和玮玮在这里。我们早饭吃过了,你给管上吧,我去上班了。”闵婆婆直点头,“要不,白天你把前屋的门锁上,我在后院就成。”“不用,婆婆。这个院子又大又旷,一般没有人来这里。我们家也没什么东西,留着屋子给孩子们玩儿。你照看着点就行。听说隔壁还会搬来一家。”闵婆婆说:“行。”赛竹提着包上班走了。
闵婆婆初到这个又大又旷的院子有些不适应。自己住的房子由太监买下的,当初只有三间和一个小院,院子里长了两棵黑枣树,虽说不宽敞也足够他们三人住的。等太监死后,继子结婚,迫于生活,继子拿了太监剩下的余钱,把院门拆掉,盖上个二层小楼,下面改成门脸开了家理发店,楼上住了继子一家四口,而三间平房给了老太太。一间是灶房堆放着杂物;一间老太太住着,另一间放着太监生前的东西,摆放着所剩不多的摆设。楼房和平房之间只留下一条非常狭窄的通道。院里的一棵枣树被锯掉,另一棵被挤在一个角落里。虽说继子养活她,不过吃饭而已。她在家给做饭,洗衣服。与其给继子一家人做事不如给别人做事。她帮过厨,有那么两,三年的时间,能赚些额外的钱,全家大大小小都高兴,她也能偷偷地为自己攒几个以备不时之需。这一回她到这里感觉不错,这位刘干部一开始把家全交给她,既没看不起太监的老婆也没设戒备之心,这种信任比继子和儿媳妇对自己还强。看着玮玮和小妹的长相属于南方的孩子,清眉秀目,也安静,不象自己孙子那种乱叫乱喊一点教养也没有。再说每月能赚到二十万,不算个小数目,兴许比理发店一个月的收入还多,对一个老太婆来说真是可以了,况且吃住在这里,比家里强。她带着喜悦的心情抱起小妹问:“小妹,你爱吃什么?”“爱吃肉肉。”她把前面的门关上牵着玮玮到后院。后院过道尽头是间厕所,一个蹲坑的抽水式马桶,在前后排之间,在厨房的前面。进了屋里再到厨房,只有很小的一个过道光线进入,难怪进厨房不觉得亮呢。从前后排房子中间的过道可以从前屋的后窗户通过屋里的前窗户看到前面院子和院门。谁给设计成这样,挺好。她寻思着在后院做事可以不时地通过窗户来看一下,她把院大门用大铁销给划上,自己在后院听不到前面的敲门声会耽误事儿。就是不销上不管有什么情况来得及到前院处理。她带了两个孩子进厨房,见扣着的大碗,她翻开碗剩下点红烧肉和豆腐泡,水管旁的盆里有罗卜,旁边有一袋米,还有一小袋粉丝和篮子里有些鸡蛋。就她们三人中午吃饭够了,晚上呢?晚上的饭食得由自己安排,还没摸清这家人爱吃什么菜,喜欢怎样的口味。她在旁边找到一个小空袋子,好象盛过米的。她想买点面粉来,发上面蒸上个馒头、糖三角之类的,孩子们肯定爱吃。她拿了袋子,带着两孩子把院门大铁销给划出来准备出院,回头望着这空旷的院子却不敢出门。这院里没人,万一来个小偷,丢点什么她脱不了干系。一想到这里,她把小妹放下,玮玮看到婆婆不出去,回到院子里学姐姐在地上画了方格自己跳房子。这院够大,足够孩子们玩耍的。这时一队解放军推门进院,然后迅速排好三队,前面的一个人喊着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等等。闵婆婆似乎明白解放军要在操练。这不挺好吗,给自己看着房子。她对玮玮说:“玮玮,看着点小妹。婆婆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她拿了口袋上街,打听到粮店离这里不远,就在五条口上。她买了五斤面要先试试看孩子们爱吃不爱吃,匆匆地赶回来,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样子,她还是觉得自己离开得太久,万一小妹跌倒,磕破了什么地方,第一天来可不好交待。她连走带跑回到院子,看到这些兵正在做卧倒的动作,她拎着五斤面不慌不忙从他们中间穿过来,前面喊口令的人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走到屋廊下玮玮问:“婆婆,买什么了?”“面粉。”“哦,我们吃面条喽。”婆婆想还真对,中午擀面条,要不弄点疙瘩汤也行,不必费事。“对,我们吃疙瘩汤。”说着牵着小妹往后院走。解放军什么时候走掉的她不知道。她却放下心来,有解放军来的地方小偷是不敢来的。
晚上,闵婆婆做了米饭,把肉和豆腐泡热了,用肉汤做了碗粉丝,抄了个罗卜,打了碗鸡蛋汤。赛竹看做得不错,孩子们吃得很带劲。看了闵婆婆想起早上自己走得匆忙,忘了留下买菜的钱。吃了饭过一段时间,赛竹到后院进屋对婆婆说:“婆婆,我忘留下钱了。以后肉啊,鸡蛋啊,我来买。你给买点青菜就行。”闵婆婆整理着碗笑着说:“行啊。今天我买了五斤面粉,晚上我回家一趟拿点面启子来。以后早上馒头稀饭,有点酱豆腐,咸菜就着。”“婆婆,你会蒸馒头?”“发上面,蒸的时候揉面揣上些硷面就行。”赛竹不爱吃面食,只除了面条之外,对其它面食不很在意。婆婆继续说:“我想给孩子们多吃些面食,长得像北方人一样壮实。”赛竹一听也有道理,“好,婆婆,我把面粉钱和青菜钱留给你。”
不久,院里搬来了一家姓尚的人家,住在隔壁。因为工作上不搭界,往来不密切,只有孩子们偶然在一起玩玩。这家人管孩子很严格,三个孩子很少出屋,前后屋的玻璃窗被窗帘拉得严严的,极少打开。做饭洗衣服全在屋里,连晾晒衣服只在廊上拉了根绳子,干了马上收回去。而李一萌家里的孩子在院子里跑跳,璞璞甚至一天可以爬几趟挨着东墙旁的合欢树。东墙外是另一个院子,临街的门上挂着牙医诊所的牌子,白底黑字写着的。早春一到,牙医诊所院子里靠合欢树这一旁有几株桃花粉嘟嘟的花蕾在枝头萌发着,开着,从这院望过去如烟如霞。璞璞乘人不注意从合欢树爬上去越过墙头到隔壁家的屋顶上折桃花。有时也被牙医诊所里的人发现,吆喝声,斥责声从院里喊出来,这时璞璞会慌慌张张从房顶迈过墙头直接上到合欢树上出溜下来。璞璞心跳着有些害怕,可牙医诊所的人从来没到这院告过状,也许因为这院经常有解放军出入,不知是畏惧还是怕麻烦;或许认为小孩子攀爬折花实属正常现象并不太理会。
璞璞在重庆闹过牙疼,床上床下地滚,当时赛竹忙着工作并不在意,璞璞疼疼突然把牙齿哪里的隧道撮通自己又会好了。这会儿又在床上滚来滚去叫唤,赛竹下了决心给她好好治治。李一萌仍旧属军人,他名下的孩子可以到崇文门内的空军医院去就疹。赛竹让璞璞请了假,自己也请了半天假带孩子去看牙科。头两次医生往璞璞牙里面塞了东西说是烧神经,换药时赛竹让璞璞自己去,璞璞拿着预约单子到二楼找牙科医生。医生看了后让下周三下午来,必须把家长找来,璞璞回家告诉了妈妈。到了周三,赛竹请了假去了医院,大夫说:“你的孩子牙坏的时间太长,已经烂到牙根。你带她来治疗的时间迟了,倘若早些呢孩子少受痛苦,牙齿也能保住。现在经我们研究必须把这两颗大牙拔掉以后才不会闹疼;不过要和你说清楚:这两颗大牙属于恒牙,拔掉了就会永远消失,不会再长出新的。请你考虑好。”“医生,若是不拔掉有没有别的方法保留下来还能不疼痛?”“不行了。上面有一颗可以补,没烂到牙根。底下两颗神经全露出来,洞太大,无法补了。”赛竹说:“那好吧,我签字。”医生边开着治疗单边说:“明天下午三点半来。”“让孩子自己来行不行?”医生看了璞璞一眼,“可以。打了麻药拔牙不算疼。有三,四个小时不要沾水,过后可以吃些不用咀嚼的流食,再过后吃些软饭,第三天恢复正常。我建议让她来镶牙,因为大牙要咀嚼食物,长期不管,两边的牙没被挤住会往空档的地方歪斜过来。我们补牙,镶牙用的是德国的进口瓷料,和牙齿颜色一个样,镶牙也是白瓷的,可要自费。”别看医生的岁数不大,说的很清楚,也很具有权威性,使赛竹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走。“什么时候来镶牙?”“过上两,三个月吧,让牙龈恢复得好些。以后赛竹按照预约的时间让璞璞自己再去那个有着高高厚厚的大墙里,长满绿树的医院,自己只给学校写了请假条子,吩咐了闵婆婆给璞璞煮点稀面条再也不管了。
匆匆过了一年多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