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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中卷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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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汉口等待的路途中
一声长笛把他们送到了汉口。李一萌提着收音机,牵着玮玮;赛竹挎着个包袱,抱着小妹;身后的璞璞牵着玉玉贴着她走,璞璞背着个书包,有水缸和吃的东西一起下了船。李一萌把她们送上码头,然后又回去问了什么,再回到马路上。李一萌在马路上叫了一辆人力车,带着璞璞和玉玉上了车,让送到挨近火车站的旅馆。当他租好房间把璞璞和玉玉安顿在房间里嘱咐着:“璞璞,爸爸走后,你把房间门上的销子给插上,听见爸爸喊再开门。”李一萌放下收音机匆匆地走了。璞璞搬了个凳子,蹬上板凳把门上的销子给插上和玉玉两人坐在床上。玉玉坐在房间里觉得没意思,把凳子从门口搬回来,踏着凳子上了桌子,让璞璞把凳子放到桌上,璞璞照办了。她再踏上凳子看桌上面的窗户有个帘子,她把帘子掀开,把小玻璃窗打开,“璞璞,你看,这里有条巷子。”璞璞听到也爬上桌子蹬上凳子把头伸向已撩开窗帘的窗户。“恩,我闻到抄肉的味道。”璞璞听说后使劲用鼻子嗅闻到抄菜的味,并没闻到抄肉的味,“好香啊,一会让爸爸买。” “玉玉,你站好,我下地了。”璞璞下来仍坐在床边等爸爸。玉玉踮着脚在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璞璞本已习惯这昏暗的光线,在玉玉撩开窗帘后又射进来的一缕光线后看清了,房间里有一张大床,有张桌子和两个凳子。双人床上有顶蚊帐,床上两床被子灰蒙蒙的已经看不清花纹,房里一股潮湿味道。璞璞左右寻摸,不知过了多久,璞璞的精神松懈下来,玉玉还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突然嘭嘭嘭的敲门声吓了璞璞一跳,玉玉也从凳子上下来到桌上说:“爸爸回来了。”璞璞没敢动,直听到外边有人喊:“璞璞,开门。”是爸爸的声音,声调没有柔和的拐弯,很硬,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浙东音调。璞璞忙把凳子放在门口,上去把销子划出来,挪开凳子开了门,爸爸拿着包牵着玮玮进来,妈妈抱着小妹跟着。“一萌,怎么不去民航招待所?”“住什么招待所!定求奋不晓得怎么样了。我的处分是被撤消职务,他也挨了处分。在北京我没敢打听他的消息。这里离火车站近,上车方便,住这里公家也能报销。等把行李取回来办好火车托运,我再去看看定求奋。”赛竹听了李一萌说的也能理解他怕定求奋为难。“行李拿到,我就买火车票。要是火车票好买赶紧走;要是火车票不好买得等两天。”赛竹把小妹放下让璞璞看着,她要到旅馆里前后左右看看,找到厕所和漱洗的地方,打开水的地方。等她都了解后回房间问:“谁尿尿?”玉玉首先说去,玮玮也跟着。赛竹吩咐着:“璞璞,顺着左手边的路往里走,一拐弯有间厕所。那边还有个门通向院子后门。带着妹妹去,别走错了。”璞璞带着妹妹走了,赛竹在屋里找到个洗脸盆当了小妹的尿盆。
玉玉一回来大声说:“爸爸,窗户后面有条小巷子,我闻到抄肉的味道。”李一萌躺在床上歇息,听玉玉说站了起来也蹬上了桌子从已打开了窗户朝外看,“这小鬼,机灵得很,是有饭铺。”他关好窗户,拉上窗帘下了桌子说:“走,我们先吃饭。”他拉着玮玮和玉玉,“璞璞,你守在屋里。爸爸给你带回来。”“一萌,不让孩子们喝点水?”“不用,一会儿我叫个汤。”赛竹抱起小妹跟着出去回头说:“璞璞,关上门,给销上。”璞璞听话地关了门,把销子给销上。赛竹知道李一萌不放心他那台收音机,拿着太重,留在这里没人看着不行。璞璞一个人躺在床上等待,听到小妹稚气的声音叫璞璞,赛竹在门外纠正让叫璞璞姐,璞璞把门打开。玉玉在后面跟着,端着一个碗说:“璞璞,给你的,没有肉。我们把菜和汤拌饭吃了。”璞璞把碗放在桌上,搬过板凳坐着有滋有味地吃,赛竹放下了小妹走到璞璞旁边小声说:“饭底下有两块肉。”璞璞高兴地翻到肉。等吃完,由玉玉领着去饭铺还碗筷。傍晚,李一萌不带孩子们出去吃饭,他大包小包买回来。买的卤鸡,卤肉,这样能吃到肉还实惠些,不似抄菜净是些菜,没有几块肉。他把鸡撕成块,把肉用小刀切开摊在桌上由着孩子们抓着吃。虽说没买菜,他买了橘子也由着孩子们随便吃。
第三天,他到火车站买好火车票,再到船码头取回行李直接拉到火车站办理托运。他回到旅店把火车票和运单交给赛竹说:“明天下午两点半的,我们十二点之前退房间。超过十二点又要算一天的钱,不合算。就算公家给报销也省着点用。我明天去看定求奋。”晚上,赛竹把桌子又擦得干干净净,让璞璞睡在桌子上,他们带着三个小的睡床上。
一早,李一萌起来走了去找定求奋。定求奋在办公室里见到李一萌很是高兴。李一萌问他处分撤消没有?定求奋说:“行政记大过,宣布完了算没事,记录在档案里。那个调度算倒了霉,被调到什么单位里看传达室。实话说,我觉得可惜却帮不上忙。你倒好,没给处分调到北京去!”“老定,撤掉站长职务算不算处分?去北京有什么好!”“当然好啦。民航总局嘛,接触面广,视野开阔。听说你还跟苏联女专家吊膀子。”“老定,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咳!咳!别不高兴,我也是听传闻。”“我都犯了大错误,还敢跟苏联专家吊膀子!只是我对飞机性能熟悉,男专家和女专家爱同我聊天而已。我也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和他们交谈。哼,哪些小年青学俄语还不如我快呢。”“老李,你来怎么也不住招待所?”“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哪晓得你还很自在。”“自在不了几天了,要派个副站长来。”“一个民航站就这么些事,还要派个副职?”“听说都得配上副的。”“上海站大,配上两个副职可以理解。”“广州,重庆据说都要配上。”“原先你想要个副职,现在趁了你的心愿。”“合得来还好,要处得别扭的话,还不如一个人担任的好。”“管他呢,他是副职得听你的。你不在他才代理。你平时还要全面管起来。”“老兄,怕没这么简单。要是副职是政委,你只能听他的。”“别说笑话了。政委是正职,两人平起平坐。政委管政治;你管业务,工作上还不得听你的。”“晤,有的政委兼着副职。”“那种副站长还不是挂个空名!他管组织,人事;你管全面工作。”“也有的爱插一杠子的,事事都要管。我经历过一位政委,事事一揽子,会会一揽子,什么都得在他管辖之下。”“老定,你要再碰上这种人,开始就给他订规矩,说清楚,起码在他还不熟悉时你把业务管起来,形成了习惯他想改也难。”“老兄,你真不懂共产党。一切工作是在党委领导下的分工负责制。”“你懂共产党这套,该没怨言啊。”李一萌加入共产党的时间短。他在新政权建立初期是西南民航的开创阶段,毛清江和陈天佑对民航的业务不很了解,有个李一萌懂飞机又是共产党员,对他的意见既尊重,也放心。李一萌在工作中没感到有什么不顺心或者不妥当的地方。党委会初期列席过,后来也成为党委会的一员,没人要干预他的工作。他对定求奋的说法听说过并不陌生却没有很深的体会。他又说:“既然有分工负责,大家都按分工的范围来做。”定求奋认为李一萌思想简单,与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不同没往下讲。“中午在这里吃饭,我送你走。”“算了,老定。我让老婆在十二点之前退房。我还是早点回去,免得她不放心。”“不就多交半天的房钱嘛。你不回去她还敢动了!我去把她接过来。”“算了,老定。她婆婆妈妈拖了一大堆孩子,来了后还不够我去照顾她们的,哪里会像我们两人一起聊聊天,轻松自在。”定求奋已然做了父亲,大的哭,小的叫,早已没有初当父亲的喜悦,经常懒得和老婆孩子待在一起,“也好。省得大大小小一来扰乱我们的情绪。嗨,老兄,经过这一次,我格外关注天气,只要落大雨,起雾,我就不让起飞。谁说也不行。哼!出了事谁都能脱卸责任,就是我推卸不了。”“自然,站在第一线就有第一线的责任,当然也有第一线的权力。”“依我看权力不大,责任不小。这回你老兄算承当了这起飞行事故的责任。哎,这次失事到底算什么事故?到现在也没听说有个明确的原因。”“确定不了。去调查的人连天气也没问清楚。有的说当时的雾很大,第二天雾很浓仍在山中缭绕;有的农民说见到一个大火球,非常亮掉到山涧下;有的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假如按照雾很大的说法,飞机被浓雾包围判别不了航向的,可飞机上的报务说,天上的星星离我们很近,明摆着是没雾。飞行员在天空中已经颠倒方向,这种幻觉在飞行中会出现的。依照情况分析出现了两种看法,谁也说服不了谁,连空军司令部派人来听取意见后也没下结论。刚开始还让我说说自己的看法,以后被撤职隔离再没人来过问我的看法。现在只把站长的职务给撤了并没有给什么处分。”“是不是不了了之。”“大概是吧。”“你倒没事了,我还背着个记大过的处分。”李一萌笑了,“你还是站长嘛”,“我情愿不当站长到民航总局去,少担些风险。”“定站长,我们两人应当换一个位置。我甘愿受罚仍旧当站长。”李一萌讲的真心话,去民航总局做什么他的心里没底,不如当站长,在权限范围之内自己说了算。调到民航总局去却让地方干部羡慕,这点李一萌体会不到。
他俩提前进了食堂,定求奋想把李一萌带给武汉站的人看看,虽说是难兄难弟现在也没什么坏的影响。自从飞机失事以来李一萌的名字远扬,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同他打招呼。李一萌笑眯眯的,一个酒窝深嵌在右面的脸颊下,点着头,伸出手和愿意同他握手的人握着手。坐定后见有些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觉得到有各处投来眼光。吃完饭,定站长叫了辆车把李一萌送回旅馆。
当李一萌下了车见赛竹已经把行李放在旅馆门口和孩子们站在门前等着。赛竹嗔眼望了他,李一萌自知自己延宕了时间,错了,“有点事耽误了。”说着提着收音机拉着玮玮走,“走,我们先吃点饭,再上火车。”“你看看,还有时间吃饭吗?”李一萌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先上火车,路上买点吃的吧。”“行,行。”这时李一萌不敢惹赛竹生气,牵着玮玮的手朝火车站走去。当把他们安排在候车室的地段李一萌赶紧到外面的饭铺买些包子和酱肉。孩子们先分了包子吃,余下的赛竹塞进璞璞背的书包内,等他们进了火车找好位子后,一切安排妥当,赛竹把东西摊给孩子们吃。赛竹有些生气不理李一萌,李一萌拿着大缸子挨着车厢去找水。他想,没吃上菜,沿站得买些水果来。赛竹仍在生气,其实她知道,李一萌要和同事在一起或者做自己的事情会忘掉一切的,当然包括她和孩子。和定求奋见一面耗去一个上午的时间,要说他们之间已经没了工作上的联系,还能有多少可谈的!要是没有这台死沉死沉的收音机,赛竹满可以带着孩子直接到火车站。
在火车上,夜里人声嘈杂起来,赛竹迷迷糊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