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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中卷 第六章 5 飞机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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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飞机失事!
冬日,劳固来电话说他要被调到大连去。周日下午请李一萌一家人到城里去吃毛肚火锅。按约好的时间李一萌带着赛竹和孩子到了《清一阁》饭馆。饭馆面临长江,冬日的江水如一条白练嵌在两岸中间,天上亮着冬日太阳的余辉,江水习习而去,珊瑚坝全露出来。李一萌凝望着忙碌了一年多的地方。浮桥已拆去,只有小船点点一片寂静。天黑下来珊瑚坝的岸边再没有灯火通明,热闹而繁忙的景象。当他忙碌时并没有在这高处观看过珊瑚坝,时间的脚步竟如此匆忙地走过。他听到了来人和饭馆伙计打招呼声和上楼的脚步声,等他掉头看时劳固来了,后面跟着的自然是丹茹娇。小丹长胖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立绒大衣,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大长毛围巾,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嘎嘎作响,可不像赛竹的一身民航装,一双黑布鞋。小丹乖巧的叫着“李大哥,大姐”。她对他们的称呼完全同赛竹家里弟弟妹妹叫他们一样。李一萌说:“小丹愈发漂亮了。”“是吗,李大哥,我胖了。”劳固说:“她怀孕了,最近才能吃喝了。”赛竹拉过小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累不累?”“大姐,最初不累,就是难受,老在呕吐。现在不难受了也没觉得累。”“八成是个男孩。”“真的!”丹茹娇笑着看劳固,劳固也高兴地咧着嘴笑。赛竹让孩子们挨个地叫“舅舅,舅妈”。劳固问:“鹿鹿,长这么大了读几年级?”“初中二年级。”“我听你妈说,你跳班了?”“是。”“跟得上?”鹿鹿点头说:“跟得上。”这时伙计在桌子上摆上火锅,端上菜。“来,鹿鹿,坐在舅舅跟前和舅舅说说话。琪琪,你也上中学了?”“没有,小学六年级。”“好啊,不简单,高小要毕业了。”火锅虽没冒热气,劳固夹了一块毛肚放在琪琪碗里,“来,琪琪,看你瘦瘦的,身体是不是弱了些,要补补。”玉玉听了后说:“妈,我也要块毛肚补补。”劳固和大人们都笑了。劳固用筷子在锅里翻腾了一下找了一块毛肚放在玉玉的碗里。“好,好,玉玉也要补补。”玉玉见到肉赶快往嘴里送,“哎呀!”一声又吐回到碗里。见玉玉张着嘴在哈气,劳固急了站起来被李一萌拉住了,“玉玉吃东西就是急,赶快喝旁边的水。”玉玉拿起杯子喝水,赛竹这才看玉玉,让她张开嘴,只见嘴唇边上慢慢起了个泡,嘴里没有被烫着。赛竹说:“玉玉,别看锅上不冒热气,它被锅上面的一层厚厚的油罩着,锅里面可是滚开着的。以后捞出来先放在碗里,夹起来吹一吹,再用牙试一试。”玮玮在赛竹旁由她管着,其他孩子没有玉玉吃饭这种急性,经赛竹一说,别的孩子注意了。“大姐,你对孩子真有耐心。”“也没什么耐心啦。有些事说了不管用,比如说钉子扎人。玉玉非要用手去碰钉子尖,觉得有些扎才能懂得。要等孩子自己去碰,碰了钉子才会长记性,等有了教训,大人说的话才肯听得进去。”“小丹,你听听,你可要学着点大姐管理孩子的方法。”“大姐还不是说得自己去碰。你也是从小出来,谁教了你,管了你!”劳固笑了说:“小丹说得也有理。我也是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出来的。在中学时经常到大姐家去,当时我还小,大姐没太注意我。大姐,长基怎么样?”“来信说结婚了,跟你差不多,拖这么晚。”“有孩子没有?”“可能有了。来信没讲。”“大姐,你回信代我问个好,现在我连写信的时间也没有。家里的信全由小丹给回。”李一萌问:“你父母还好吗?”“父亲已故去,只剩下一个后母,也常常有病,叫她来又不来。”“劳固,你什么时候动身?”“市委已谈过,等部里来调令就走。”“到大连做什么?”“还是这一行,大连钢厂。据说规模和这里差不多,只是有苏联专家指导要炼特种钢。说要让有专业人员来领导,我过去在锌厂干过,可能同这个有点关系。你说你最近要出差?”“去趟北京。各民航大站的站长开个会。”“会不会调往北京?”“不会的。北京的人才济济。听说两航起义人员在那里,不缺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哎,半路出家的人多了,像你这样还算专才呢。”“李大哥”,丹茹娇插话:“劳固算专才,非得把他调到东北,不去都不行。”“小丹,你怎么不愿意他去?”“东北吃馍吃高粱米,我吃不惯。我说我暂时不去还不行。”劳固说:“小丹有些娇。你看东北人吃那些,个子长得高高大大,壮壮实实的,以后对孩子有好处呐。”小丹嘟噜着:“好什么好?没有南方人的灵性。”劳固和李一萌听了后哈哈大笑起来,小丹朝劳固说:“我跟你去就是了。”赛竹说:“小丹妹妹,你是得跟着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怀着孩子,他是不放心的。看劳固瘦成这个样子,你过去还能互相照顾一下。”“是。劳固说了:你看大姐,人家李大哥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拖着一大堆孩子不在乎,真有湖南人那种韧劲。”“劳固把我说得太好了。我不跟着他怕他再去找个婆娘,孩子上学的学费也没地方要。”小丹听了笑了,李一萌抿着嘴笑,劳固笑着说:“看大姐说的,李大哥走南闯北的人,要找早就找了。我真佩服李大哥的为人。”李一萌淡淡地说:“我不对赛竹负责也得对孩子们负责,孩子们不能没有爸爸。”只见小丹直点头。
等吃完饭要分手时,劳固说:“李大哥,我走时给你打个电话,不再告别。”“要不要我送你们?”“不用,钢厂会派车的。”楼下有钢厂的车等着,他们坐上车同李一萌全家道别。李一萌把鹿鹿和琪琪送回学校交给老师,再到饭馆前把赛竹和孩子送回民航新村,自己驾车回白市驿机场,因为第二天早上有架飞机要飞北京,他得检查一遍飞机的机械性能才能放心。
上午九时多,一辆吉普车开进机场,原来是成都来的贺将军。李一萌见到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飞机已经准备完毕。”贺将军温和地笑了,“我也要过过称。”说着往磅称上走。“首长,你不用。你的份量我们已经计算进去。”“你知道我有多重?”“我们给你算的是七十公斤,上下幅度在五公斤左右。”“呵呵,真估计得差不多。那么估计量为什么要差十斤呢?”李一萌一边给他解释一边引导他往飞机门口走去。随行的人在后面检查行李并过磅称。当他们走到起落架前贺将军说:“我看你有些眼熟。”“贺将军忘了,给进藏部队空投物资时,我们研究过方案,向你请示让你批准的。”“哦哦哦,对对,我忘了。”李一萌又一立正敬礼,“请贺将军上飞机。”随后陆续有几个人上了飞机,关了门,撤了旋梯,李一萌他们退到跑道边上,不久飞机起飞。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很快消失。李一萌吩咐着:等飞机一落地马上告诉他。对他来说贺将军的飞行安全不在邓首长和刘首长之下。李一萌知道:这些首长在飞机里,汽车里,只要不暴露在外面相对要安全些。有一次他们接飞机,只通知首长从北京回来。他没想到走下舷梯的是军区最高领导,他迎上敬礼说:“首长好。”邓首长和他打着招呼,保卫处的干部对远处的吉普车打着手势让车开到飞机旁。邓首长问着李一萌:“你们忙不忙?”“抗美援朝那段时间忙得很。现在已属正常航行。”“好哇,不打仗了,该搞建设了。”“是,首长。”吉普车已经开到跟前,李一萌见首长没动还要和他继续聊天,保卫干部在旁边督促说:“首长,有时间让他到军区去汇报工作。”邓首长微微一笑,后面的干部急切地催促着,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邓首长还问:“你叫什么?”“李一萌。重庆民航站站长。”“恩,干得不错。”邓首长边说边上车。等他一坐稳车就开动了,看着远去的三辆吉普车,李一萌的紧张情绪才松弛下来。李一萌见个个首长都随随便便,倒不在乎,可手下的人承当着安全责任不敢有丝毫怠懈,这些是李一萌从保卫干部身上学到的。
进京开会,李一萌和各大民航站的站长在一起,北京站自不必说,有上海,广州,武汉,沈阳,西安。除了总结这几年的工作外还提出了下一步的打算。李一萌和上海站马站长作了重点发言。会议表扬了北京,广州,上海和重庆站的工作。对重庆的表扬着重在抗美援朝时期配合部队做好物资的运输工作。李一萌心里喜滋滋的,同住在一起的定求奋也为他高兴。会议结束后两人乘同一架飞机回来。
此后,李一萌的工作比较顺手。经常性的任务是邮包邮件,若有绝密的文件有专门的保密员跟来。对他来说接送首长开会算重要任务。除了机械师检查一遍外,临飞前他要再检查一遍,使飞机处在最佳状态才能保证飞行安全。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天李一萌吃过晚饭正在看报纸,报务员小邸跑到这边喊:“站长,站长”,带着岔气的声音。“什么事,小邸!这么慌张。”“武汉说有架飞机晚上七点半往重庆飞。我同班机联系,怎么也联系不上。”“怎么让晚上起飞?瞎扯淡!晚上能见度低。”“说是有急件。”“小邸,沉下心来再联系,或许机上的报务机出现了故障。这样,我通知跑道班把道灯现在就打开。你去吧,看看能不能联络上。”小邸走了,李一萌打电话通知后继续看报纸。看着看着,他心里起急,丢开报纸在屋里踱着,踱了一阵到报务室问结果,仍无消息。“小邸,同武汉联系问问起飞的准确时间,天气和飞机状态;再问问飞行员当天的活动和情绪。”小邸往武汉发报,传过来说:仪器坏了。李一萌急了,“没说清楚,是飞机的整个仪表坏了,还是哪一个仪表坏了。小邸,继续和武汉联系。我到机场去看看。”机场正飘飘地下着小雨,李一萌想:天空上应该有层薄云。李一萌望着黑雾蒙蒙的天空,心里掂量着,飞机穿过薄雾可以看得到地面的灯光,怎么现在还没到。他焦躁不安起来。小雨渐渐停了下来,他再次仰望天空,隐约感到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又回到报务室里,小邸把一份译好的电文交给他,继续在发报。他把电文看了一遍,他相信武汉的调度有经验,可问题出在哪里?这一夜,李一萌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圈一圈在屋里走着,彻夜未眠。武汉那边也等待着这边的消息。第二天一早李一萌忍着心烦向陈天佑报告。陈天佑一刻也不敢耽搁,一方面向军区报告,另一方面向民航总局报告。
过了两天军区来电话说:由万县报来,在巴东北部巫山一带,曾有一个巨大的响声在夜间轰鸣,曾经有人见到一团火球冲向山崖。当地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逐级向上级报告。军区组织了个调查组,让民航出两个人配合调查,看会不会是飞机失事。毛清江和陈天佑找到李一萌商量,派一名飞行员和一名机械工程师。飞行员中选了布瀛洲,临行前李一萌把武汉机场的来电给他们两个人看,把这架飞机离开重庆的机械检查单以及出事那天的气象资料让他们带上。
李一萌把这架飞机的航班出行的检查记录调出来,里面包括了每次的机械检查维修,电路检查和加油记录也都看过,同定求奋也通过电话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天武汉磅礴大雨,后来雨不下了,低空仍有云层。飞机一直等待气象状况到可以飞行的条件,于是一切按部就班地准备起飞。飞行中通讯并没中断,甚至还接到报务员发来的电报说,天上的星星离我们很近,可高度仪坏了等等。不久就失去了联系。老布飞行时间长有经验,看了材料,听李一萌说的情况,沉思了好一阵对李一萌说:“站长,从材料和所说的情况分析我有个初步看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李一萌急切地说:“你说说你的初步判断。”“站长,我认为,这位飞行员把飞机飞颠倒了,用我们的行话说‘空间定向颠倒’。他把陆地上的点点灯火当成天空中的星星了。把空中当成地面,他误认为高度仪表坏了,在黑暗中撞到了山头。”李一萌看着前方小声说:“仰飞?一般出现在战斗机上,而且只在战场上飞行员才会飞的。这种情况多数发生在小飞机上,分量轻,这种飞行容易掌握。我们的飞行员没经过这种训练,何况是架运输机,机身大,仰飞起来并不容易。”老布小声地说:“就因为没有这种训练,黑暗中,一旦意识错了或者大脑空白,思想没了顾及也不会害怕,会把飞机处在仰飞状态还认为是正确状态,可能时间不长就撞上山头。”李一萌想想也有道理:他夜间走山路,尽管有一边是悬崖,由于天暗暗,路两旁黑茫茫,反而没了顾及,打开车灯紧贴着山壁的路走,也没害怕的心理,似乎走在一般的路上的感觉一样。他赞同老布的分析。
老布出发两天之后,民航总局非常重视,派了五人调查小组。有两人先到武汉调查,完后再到重庆和那三人汇合。重庆站的人有些慌张,李一萌仍旧在管理日常工作。等民航总局调查组一到,军区来人和西南民航局一道宣布:李一萌停职反省。站长一职由调查组组长法达臣暂时代理。李一萌把工作向法达臣做了交待。法达臣还按李一萌原先订下的工作程序进行,没做改动,并尽量对各部门的人员进行安抚。
老布随同军区调查组走访了听到轰鸣声的当地住户,都说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只有两家人说是看见了一个燃烧的火球,其中有一户自告奋勇带他们去看火球陨落的地方。他们走了很多路,确实看到近处的崖边有被烧过的痕迹,用望远镜看,依稀可以看到有的树烧掉了半边,有的树梢被火撩过或者树被劈开。而其余地方的树及灌木依然郁郁苍苍,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带路的人指着山涧下说:“火球可能掉到底下了。”他们看了看周围并没人居住,说是要到山涧下得绕道十多里路,带上绳子顺着沟豁下去寻找。老布和机械师没见到飞机残骸坚持要去。调查组的负责人看着重重山峦和近前的绝壁悬崖,要寻找到飞机下坠的地方得重新组织人力,分成若干个小组不知会不会寻找到确切地点,光是他们一行人是不够的;而且在山涧转来转去也需要后勤保障,不仅要有人力而且也需要时间。他们撤回到万县,打电报请示军区,说了当地人没有把握能找到准确地点,要在这几座山中转上几天,需要增派人员。军区经研究后回复:失事地点已经勘察完毕,虽说没找到飞机残骸,已经说明曾有东西掉下去,时间大体吻合。军区指示:全体人员撤回来,把调查情况写成报告移交给民航总局调查组。
总局调查组中的两位成员完成了武汉方面情况的调查汇集到重庆,而重庆这边的调查组开了若干个座谈会并询问了机场里的每一位同志。除了询问飞行的日常工作外,重点在李一萌当时的表现。在询问布瀛洲时有三个人:组长,一位记录和一位提问题的人。问得相当仔细。老布仍旧坚持在军区调查组里的看法:飞行员的经验不足,在夜空中飞行时错把空中的云层当作陆地,把陆地上的灯光当做天上的星星,做了颠倒飞行,意识上的失误造成判断上的错误,想飞得高些,误认为高度仪坏了,撞上山峦,造成失事。后调查组又开了飞行员座谈会,老布还坚持原先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