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152、中卷 第四章 5 刘长春

　　5 刘长春参军
　　李一萌被赛竹督促着要给小弟弟找份工作。现在比不上国民党当权，冗员多，安排个把人员，同上峰或者有联系的关系人打个招呼就能行。赛竹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整日在会计室里打转，外边的消息实在难以得到，又不好意思找别人帮着打听，只能催促李一萌。好在李一萌经常在外边跑，一次听说解放军在招人，而且是空军军种，他把消息告诉了赛竹，赛竹当晚到长庚的住处告诉了正娴，正娴又告诉了长庚，由长庚转告长春。长春按地址找到报名处，领了登记表，怎么填写问了正娴，正娴让他去找大姐。长春到飞机码头找到大姐，赛竹让他在表格上填写江西老家，“你在长沙没住多久，在重庆也没几个月。按照长期生活在一起原则，你和伯妈住了十几年，按伯妈的成分填写，算贫雇农。”长春按照大姐说法填写好了表格交上去。很快长春参了军，因为他出身好，身体结实，又有些文化被分配到飞行员训练基地。到部队后，吃得好，训练又紧张，长春长得更健壮，到部队接受了教育，长春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休息时他回大哥家把军装一脱，到学校接上鹿鹿和琪琪带他们去玩，有时就在附近，有时到北碚缙云山玩，晚上再把兄妹俩送回学校自己再回部队。和长庚在一起住的邻居见长春长得高大，当了解放军挺神气，一打听小伙子还没结婚要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正娴在家闲得没事，当然要管。在长春休息回家时摁着长春去见一面。长春被迫陪着那个女人逛了一次街，回来后告诉正娴说不行。正娴问他不同意的原因，长春啃啃吃吃没讲出什么来弄得正娴很不满意告诉了大姐。一次长春送鹿鹿和琪琪回家，赛竹才问：“长春，正娴给你介绍对象了？你要是没有工作，拖一阵是可以的，姐不能管。现在你可以考虑了，合适呢找一个，成个家，姐也放心。”“长基哥哥不也拖了好久吗！”“长基！长基离我远，我管不到他。你在我跟前，我能关照到不可以说说吗？我也没让你马上结婚，看看那些介绍的人，有合适的考虑一下。”“大姐，你不晓得大嫂给介绍的那个女的，上街就让我买这买那，我又没好多钱，我没给买。”赛竹听了点点头，“太贪的人不该要。长春，我这里没法给你介绍，这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是被审查后挑进来的，这倒不要紧，你也是被审查才能进空军的；只是文化程度比较高，眼光也比较高。你只有小学文化，我怕我弟弟被人看不起，我不能让我的弟弟遭人白眼。你要找一个与自己相当的，能好好过日子的人。”长春呼了一口气，大姐没责备他，不像大嫂那么穷追个没完，还能让他说上两句话，也让他自由选择。
　　长春进城后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女性就是韵梅。韵梅因为身子弱，说话轻声，动作柔缓，对长春有十分的耐心。长春脑子里便把韵梅的形象当作他生活中最好的女人形象。当时他没有事情做，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想别的，只把韵梅当做姐姐那样的尊敬和爱护。可现在他却把韵梅当作了标准，碰上了说话急切，要东要西的女人他真烦。他自己不了解自己思想的演变过程。而赛竹看到小弟弟从农村出来，还保持着那种憨厚，怕找到个泼辣的女人，自视高傲的女人让弟弟受气。这会儿，弟弟条件好，这种事不用着急。长春早已领教过大姐的厉害，后听说连爸爸生前也不敢轻易地训斥她，触犯她；说大姐结婚时硬把爸爸给的钱全给甩在地上，一个子也没要，他对大姐的峥峥傲骨也很钦佩。到重庆后，李大哥把他的事情当做自己弟弟的事情来办，也使他很感激。现在又从这件事中看出大嫂和大姐之间的差别。他想：难怪在家中她能镇住弟弟妹妹，确实使人又怕又敬。
　　不过长春所在的部队还没开拔到前线，他们的训练内容改了，从飞机驾驶员改为炮兵炮手的训练，部队离开重庆到成都去驻扎。没过了些日子，朝鲜战争停火。长春意识到，光凭勇敢和技术在没有打仗的形势下要待在队伍中是不行的。自己基础差，在飞行员学习测算空间距离时已经显现出来。他开始了系统的文化和知识的补习。别人放假出去玩了，他在宿舍里看书，背书，写字，并练习写出班排里的好人好事。不懂或者写得不顺当就跑到文书那里去请教来提高自己。
　　。。。。。。
　　长春参军的喜报早已送到江西老家。当地政府把一块《光荣人家》的大匾送到伯妈家时，熙荣的堂客躲在灶房里不敢出来，倒是伯妈出来迎接这拨敲锣打鼓的人，来的人祝贺伯妈养的这么个好侄子。伯妈当然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长春出去没忘掉我’。等把匾挂好，人群走了，伯妈反倒哭起来，小凡说：“妈，这不是高兴的事么？怎么还哭呢！”伯妈撩着衣角擦着眼泪说：“我高兴，我高兴！易兄弟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好了。我去趟易兄弟那里告诉他，他的小儿子有出息，给家里争了光，给村里争了光。”熙荣的堂客从未见过婆婆的这种样子好生奇怪。她添了孙子，现在快有重外孙也没见过她有这么高兴，一气儿说了好些话。伯妈从嫁到这里，除了盖房子，孩子结婚办了几桌酒席外，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她被别人称赞着，把大匾送到家来挂着，倍受尊敬，这是从来也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伯妈带长春将近二十年，虽说大了管不住，伯妈对他真当着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甚至比自己的儿子还惯着。长春向往城市，这真不怪他，村里哪位小伙子不想进城，只是没条件，长春有一大堆的哥哥姐姐都住在城里呢。自从长春走了连一封信也没寄来，她唠叨好多次才慢慢习惯了不用给外面野跑的侄子准备好饭菜。没想到现在竟接到长春的喜报，还送来块大匾。长春当了解放军使她喜出望外，看来这孩子没白带，还是把老家当成他的家，把我伯妈的家当作自己的家！报喜的人没在家里吃饭，也没在村里吃饭，省了她多少事。中午吃过饭，她挎上竹篮，里面摆上点饭菜到山边去。她先到父母的坟头前磕了三个头，又到自己丈夫的坟头磕了三个头，最后到易兄弟的坟前把饭菜摆好，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拔着坟头上的草说：“易兄弟，长春已经当兵了，你不用惦记。你家的菊英最负责任，我猜是她把长春弄去当兵的。你要地下有知，好好保佑这个孩子。。。”不知怎的，伯妈说着说着又落下眼泪来。她实在是心里高兴才到易兄弟的坟前来报告这个好消息的。做完这桩事，她感觉浑身轻松，连往回走路时好似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存在似的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