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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三章 2 挑了 ...

  •   2 仁易挑了桐油去清江
      仁易醒了,天已大亮,他连忙坐了起来,穿上衣裤往外走。在院里他叫“哥”,嫂子应着,“易兄弟,你哥去大田了。”“怎么没叫我?”“你哥说,让你多睡会儿。”“嫂,我去遛遛鸭子。”“别走得时间长了。吃点稀饭。”在他盛饭的时候看到昨晚的熏鸭原封不动地放在灶台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肯定哥没舍得吃,让给嫂子;嫂子也没舍得吃留下来的,不由得鼻子有点酸。他吃了两碗稀饭就着干盐豆。吃完涮了下碗放在灶台上,回屋拿了竹竿赶着鸭子上路。这条路不知走过多少次,这次可不一样,他看着路旁的、山坡上的杜鹃花盛开着,一簇簇,红白相间。白花中有几瓣花有浅红的斑点,红花中也有几瓣深红的斑点。小溪在太阳的照射下,起伏不定地闪烁着棱角的光辉。鸭子欢快地叫着,游着,不知不觉到了橘林。今天天气特别好,橘子花盛开,橘子花洁白无暇,溢出芬芳的香气,令人心脾舒畅。他深深吸了几口气,走近后听到‘嗡嗡’的声音,蜜蜂在花中穿梭不停,忙着采蜜。他继续沿着小溪走着,他过去多么向往从这条小溪走出去,看看别处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真的要走了,他注意到平时没在意的东西:起伏的山岗,涓涓流淌的小溪,布谷鸟在远处啼叫,充满了初夏的欢快。鸭子已经游下去了,他手握竹竿往水面一甩跟着鸭子往下游走,走到两溪交汇处形成的河湾,他把竹竿靠在树旁,斜靠着树坐下,看着湾湾的水面,鸭子时而汇合时而分散,有的扎进芦苇中。他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并盯住对岸,看见远处点的竹叶在摆动,苇子尖微微地摇摇,一会儿又静止了。他等着。太阳已经老高老高的,他心里有些烦躁,心想:小四是怎么啦还不来。现在没什么大活儿要做,被什么给绊着了?他爬上树了望一阵,竹林后有个小岗,岗上长满了桐油树,而开阔地再往远处被灰蓝色的雾霭给阻隔了。水湾下很远处有座桥,桥旁有两颗高大的樟树,另外还有几棵柳树在水边生长。爬上树后能把两边都看清楚,可惜溪边没人,桥上也无一人往来。他只好叹了口气下了树,依旧在这里等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太阳略有些偏西,中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只好吹起口哨招呼鸭子。鸭子慢慢游了回来,他拿起竹竿在水面甩了甩,鸭子聚齐,有的上了岸,他扬起竹竿轰着鸭子往回走,还时不时往后张望,希望能听到苇叶的哨声或者看见鸭子从苇子湾游过来,但是这种情况一直没出现。他想:算了。这事没约定,怪不得小四。不过是自己性急,想把出去的事情告诉他,其实回来告诉他也是一样的。这么一想,心倒平静下来。他不断地赶着鸭子,催促它们快走,搞得鸭子‘嘎嘎’直叫,不明白主人着个什么急,仍旧不紧不慢摇摇摆摆晃着走。终于到家了,他把鸭子赶入鸭圈。仁昌出屋朝他笑笑,他问:“哥,说什么时候走?”“你吃点饭,到族叔家去。说是今天走。”“哎,我想把猪圈垒垒,再把篱笆扎扎,还想打捆柴禾。”“不用,我慢慢来收拾。”仁易放下竹竿,到厨房里翻开蒸锅,南瓜饭和鸭肉冒着热气。他问:“哥,你吃过了吗?”“吃过了。这些留给你的。”仁易端起大饭碗,找着咸罗卜干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完他说:“哥,我去了。”他朝村中走去。
      族叔住在村里的中心位置,离族长住的不远,离刘家祠堂也不远。除了每年的大年必须来这里,他很少往村里走,即便有事,他也宁可多走些路避免同这些人碰上。这次不一样,他必须得走这条路。他旁无所顾径直走到族叔门前站住,向院子里看,院门一扇关着,一扇开着,他提高了嗓门问:“族叔在家吗?”“奥”,族叔答应着,仁易走进院子,走到屋门口说:“族叔,是你让我来的?”族叔说:“进来吧。”仁易进屋后站在那里。族叔躺在床上抽着大烟说:“仁易,你也长大了,替你哥跑一趟没问题吧?”“没问题。”“那好,今晚你就动身,乘着夜里凉能走得快些,兴许明天一早能赶到清江了呢。”“那桐油呢?”“你到桐油场去,说刘家庄来的。”“那,人家要是不给呢?”“你说我的名字,没事的。”仁易没敢抬头,也没敢再说话还站在那里。族叔说:“不用害怕,有伴儿的。带着自己常用的扁担,出去见个世面。”见仁易还没动,族叔抽了一大口烟,瞄了他一眼,眯起眼来说:“你去吧,没事了。”仁易点着头小声说:“族叔,我走了。”他快步走出来。过去族叔从来也不和他说话,见了如同没见一样,总是仁易小声叫了族叔,不知听见了,还是真没听见,族叔背着手,仰着头走过去。今天看来还算客气,叫了声仁易,但那个样子也还是吩咐下人做事的摸样,仁易感到压抑,拘束。等族叔一说‘你去吧’,他感到解脱,赶快,赶快走。他没回家,去了趟桐油场。还没到达,一股桐油味弥漫在周围,他往木桩围拢的场里走去,门口一个小木屋出来一个人问:“你找谁?”仁易卡住了,很快转了一下脑子说:“我是刘家庄的,是来挑桐油的。”“哦”,他高声叫:“掌柜的,掌柜的”,从院里深处走出一个人来,肥肥胖胖的,一身油腻,用块布一边擦手一边问:“什么事?”“刘家庄来了个人,说是挑桐油的。”那胖子才转过身来打量着问:“你是刘家庄的?”仁易赶快点点头。“挑过吗?”“没有。”“你上贺老庄去找石二,你去和他约上。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刘仁易。”“行,你去吧。”说完转了身子往回走嚷嚷着,“去,拿桶来,装油。”仁易看了看,朝门口的那个人点了点头走了。他连蹦带跳地找到贺老庄,到村边打听找到石二的家。石二叫贺石岗,他同贺石二说了桐油场交代的话,石二说:“你回家,找根结实的扁担就行。你收拾好了到场门口等我。”仁易问:“二哥,还带什么?”“带上两,三顿干粮,带双结实的草鞋。别的不用带。赶好了,后天就能回家。”“那我回家收拾了。”“你去吧。”仁易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哥嫂都在等他。仁昌问:“办好了?”“联系上了。贺老庄的贺石二带我走。”嫂子把一个包袱递给他,仁易打开包袱说:“人家说不用带这么些东西。”他把一双新布鞋拿出来,“易兄弟,带上吧。”“说带双结实的草鞋,没说要带布鞋。”又拿出两个鸡蛋和饭团。嫂子说:“饱带干粮热带衣。两个饭团只够一顿的,以后只能吃炒米。”嫂子硬是不让他放下,指着那件破夹袄说:“夜里凉,用得着。”仁昌拿过来一双草鞋,重新捆扎了,斜系在身上,从自己的房里拿了扁担回到哥嫂的屋说:“哥哥,嫂子,我走了。”仁易上路不远,仁昌追上来往仁易手上塞上钱,仁易说:“哥,我不要。”仁昌急了说:“仁易,得带上。”见哥哥着急,仁易不再讲了,把钱塞进夹袄里,整理了一下继续走。仁昌望着仁易,一直到看不见才往家走,他擦了擦流下的眼泪嘴里叨念着:“不放心啊。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呢!”
      仁易确实高兴。十几年来他只能在村周围转转,顶多到过附近的村子,最远到过荷埠镇,这回能走这么远能不高兴吗,要这么走一天也不会觉得累的。他到桐油场门口依傍着一棵树等着石二。不知等了多久,石二从小路过来了,只带着一根扁担,上头扎了一捆麻绳,轻轻松松哼着小调,他后面跟着一个人。仁易看见了大叫:“二哥。”石二只向他招了招手,把扁担交给后面的人让他和仁易站在一旁自己进了场,他和木屋的人说了几句话,石二招呼他们两人进去。仁易看见几个大棚,在大棚下垒有高高的槽,用木架支撑着,另有梯子搭在槽旁的台面上。黑呼呼的看不清什么东西。他们被带进一间房子里,有许多大桶,圆圆的,像水桶,却是上下封顶,比水桶大,也比水桶高。桶的两边用铁丝给箍得紧紧的。他们把桶从大木板上滚下来,然后立起。石二把事先弄好麻绳的结扣同几个人麻利地套在桶下,从桶旁伸出的四个麻绳挽成结,套在扁担的一端。他陆续地套好三付扁担能挑的桐油桶,挑起自己的那付说:“行了,你们自己挑自己的。”说了又对看场的人说:“放心,我到县城里给你捎来。”说罢挑起油桶出院。仁易赶紧挑起油桐跟上,三人陆续上路。石二在前,仁易在中间紧跟着。石二练就了一副好身板,膀大腰圆,挑起桶来悠悠的,悠悠的。刚开始仁易并不觉得重,和在家挑水差不多,只是桶高些,大些。挑水用一根绳子固定。这里要四根粗麻绳来固定,不仅粗而且结节处短,身体的摇摆不那么适应桶的摇摆,不敢悠起来。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天黑下来,细细的月亮挂在天上,两头翘着,像一只弯弯的小船。在这种月光下似乎还能依稀辨认出道路,树林,和小溪。仁易觉得有些跟不上趟,让后边的人先过去,自己走在最后。又走了一段,仁易叫:“二哥,歇会儿吧。”石二放下担子走到仁易跟前小声说:“这里不能歇,到前面的土地庙才行。咬牙坚持住。”说完回到前面挑起桶就走。仁易只能挑起油桶跟着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汗出来凉了,接着汗又出来凉了,看着前面隐隐约约的身影,迈着两条发涩的腿,机械地摆动,咬着牙跟着走。忽然前面没了人影,朦胧中看见一个小房子的影子在前,远处的狗连续地狂叫。他急忙地挑过去看见他们已经歇下来。仁易放下担子,一屁股坐在庙前的台阶上,话都懒得说,倒是石二问:“能行吗?”另一个人没吭声,仁易知道在问自己便回答:“没走过夜路,也没走过这么长的路。”“练一次就行。别跟绳子死叫劲,悠着点,把夹袄垫在肩上。带吃的了吗?”“带了。”“那就吃点。丰年,你带吃的了?”“带了。”于是三个人各吃各的。仁易吃了个饭团,里面有块鸭肉,他想起了哥嫂,想起了家。屋子虽破烂却能带来温暖,没有这般的劳累和辛苦。那两个鸡蛋舍不得拿出来吃。他学石二,把炒米,饭团,鸡蛋扎在腰间,草鞋别在腰上,把夹袄折好垫在肩上。肚子里有食了,不觉得冷。休息一会儿,接着上路。到底是小伙子,歇了一阵,身上又有了劲。石二吩咐着:“前面有一段上坡的路,我们走得慢些,别让路旁的石头把桶磕碰了。”石二仍走在前面,丰年走在中间,仁易在后面。因为走得慢了,而且怕桶被磕碰,仁易警觉起来,两手抓住绳子,把脚踏实在了,腰也使上劲,桶的摆幅不大比先前省力。他们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由于精神集中,悃劲儿也慢慢消除。天蒙蒙亮,路也看得清,他这才看见走在一条大路上。石二的脚步加快了,他们两紧紧地跟上。仁易摸到了挑高桶的规律,他也能慢慢地悠起来,油桶有节律地匀动着,步子也加快了,他微微把头前倾了一下,换了肩。现在的步伐能跟上石二,只是右肩有些疼。太阳要升起,才觉得周围雾蒙蒙,尤其是道旁和水边,雾浓得像似化不开。等走到一个桥边,石二放下担子说:“轮着下去,洗把脸,喝口水,能激起精神来。”丰年先去,然后是仁易,最后是石二。等石二从桥底下上来,仁易问:“二哥,还有多少路?”“早呢,还有七,八十里。”石二挑起担子,仁易也挑起来跟着走,丰年在最后。走了好一阵雾渐渐散去,太阳明晃晃照耀着大地,仁易这才辨明了方向,他们朝北走呢。路上有马车走过,还有一伙人推车的,挑筐的,鸡鸭在笼子里有的还露着头呢,猪,鹅被赶着,叫唤着,大概还有稻谷之类的东西,看样子好像去赶集。他们欢快地你追我赶的叫着。等到有个岔路口他们拐进去了。仁易学石二连看也不看。这伙人走过后,道路没几个人又恢复了寂静。仁易抬起头来可以看到远处的村庄,一辆牛车慢腾腾从身旁过,车上的人看着他们在比划说什么。他们不时擦了脑门的汗,脚不停地朝北走。路又斜了,石二换了肩精神抖擞地走着,前面不远处有个三岔口,口旁有个饭庄。太阳晒着头和背,没有阴凉处,热得很,石二不歇,后面两个不敢歇,已经被落下一段距离,只能继续挑着走。到了饭庄不远处,石二在树下的阴凉处放下了担子,他朝饭庄走去。小饭庄的一些小桌子放在门前的树阴下,有一桌子的人在喝酒,吃花生米,茴香豆;另一桌人带着炒米,就着水或汤吃着。石二在一张小桌旁坐下,老板娘过来问:“你要什么?”“来碗豆腐汤。”石二坐着歇着,见仁易和丰年陆续到了,把油桶靠在石二放的油桶旁,朝小饭庄走来,丰年从旁边拽过一个长条凳让仁易和他一起坐下。老板娘出来又问:“客人要什么?”仁易不敢吭声,丰年说了:“谢老板娘,我们要点热水喝。”老板娘朝石二问:“是一块的吗?”石二点了一下头。一会儿豆腐汤放在石二的跟前,石二对他们两人说:“我先吃了。”丰年点点头。仁易从带子里掏出个饭团问丰年,“你还有吗?”“有炒米,等一下吃。”仁易早就饿了,肚子‘咕咕’叫了一阵,只是不敢歇下,这时三口两口吃进去,还没品到鸭肉的味道已经下了肚。他拿出炒米塞在嘴里,炒米没那么好咽,只能在嘴里慢慢嚼着。等石二吃完炒米喝完汤,丰年拿了他的碗到灶上打碗热水摆在他和仁易的中间的桌上:“别干咽,喝点水。”仁易感激地点点头,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这回炒米不那么难咽。丰年递给仁易两小条罗卜干,仁易接了说:“我这里还有两个鸡蛋。”“等晚上再吃。”他们俩人这么吃着喝着,眼睛还瞄着油桶。丰年又要了一碗热水。石二抽着烟袋,迷起眼来看着这俩。丰年比仁易还显得瘦小,力气也小一些,但有韧性,一直没被落下多远。他挑过桐油,比仁易显得活络些。当然石二也得时时照看着,以便互相有个照应。吃也吃了,歇也歇了,石二拿了米袋子说:“走。”他们两人也拿了米袋子到油桶跟前,各挑各的上了路。这次只走了十多里地,石二主动地歇下来。仁易不明白:吃饱了还没饿着的时间走得多。他放下挑子用夹袄擦汗看着石二。石二解释说:“天热,下午多歇几次。”丰年也说:“一早儿,人有精神走得快。中午耗得差不多了,多歇一歇。”歇了三,四次,太阳偏西,路上的人儿,马车也多起来,也真怪,他们的精神劲儿来了,石二挑着油桶又悠悠地走起来,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天擦黑了,石二的脚步加快,仁易想问;还有多远?他的左肩也疼起来,他时不时地换肩。丰年从后面赶上来和他并肩走着,“快了,最多了,还有一个时辰。”这句话给仁易提了精神,丰年在前面,仁易紧跟在后,路也宽了,路上的行人和马车消失在黑暗中。他们终于进了城。仁易想:这一个时辰够长的。城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石二拐了几拐在一个大门停下了。他拍打着大门,里面有人应着并问:“哪一个?”石二说:“新淦的,送桐油来了。”一个人开了门,举着油灯看,“怎么这么晚才到?”“热,有新手,歇得多。”他们进去后,石二解开绳套,那人拿手掂量着每个油桶后说:“把桶推到槽旁。”石二把油桶放倒,推着桶让它就地滚着走,丰年照此办理,仁易也没落后。推到槽旁再把桶立起来。石二推完一个桶附在丰年耳旁说了什么去了一间屋。等他们把桶安置好,拿了扁担和麻绳站在大门口,石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条子,仁易看了纸条上写着:收新淦荷埠镇桐油六桶。下面写着清江桐油厂和日期。石二见仁易来看纸条问:“你认得字?”“认得。”“上面写的什么?”仁易告诉了他。石二说:“走。到大车店歇着。”脸上的表情怪怪的。石二带他们去了大车店,院子很大,有马,有车放在院里。门口的小厮认得石二问:“几位?”“三个。”石二给了钱,那人把他们带到一间房。房间里铺着稻草,已经有了人,或坐着聊天,有的抽着烟袋锅,也有人东倒西歪躺在草上,还有空地。石二把扁担一扔说:“我去找点水来。”一会儿,他拿了一个茶壶和三个碗摆在地上,丰年摆好碗倒上水,每人先喝了水,各自解开米袋。仁易把已挤扁的鸡蛋拿出来给石二一个,丰年一个。石二剥了皮吃起来,丰年推了过来:“你吃吧。”仁易说:“我们两,一人一半。”丰年没说话,仁易把鸡蛋剥了皮分给丰年一半。他们就着炒米吃。石二说:“今天晚上将就,明天我带你们吃点好的。”吃完饭石二去还茶壶和碗。等他回来来后丰年和仁易去小解,之后倒在草铺上。仁易闻着烟味,汗味,酒味,臭味的混合味道;半夜被呼噜声,咬牙声给吵醒,似乎还听到讲梦话的,不过他紧了紧夹袄又睡着了,睡得死死的。
      早上丰年使劲地摇着仁易,仁易翻了身还睡。丰年叫着,仁易睁开了眼直发懵,一看到石二马上明白过来,赶快坐起并站了起来,拿了扁担。这时屋里的人已经走光,只剩下他们三人。石二带他们到门口,有口大缸,他们用凉水冲冲头,用水在脸上抹了一把,到大街上的小摊上吃了根油条和一碗粉面,吃完转到桐油厂。仁易这才看见门口有个竖立的牌子《清江桐油厂》,石二让他们在门口等着,他自己进去。仁易和丰年聊起来,仁易小声说:“我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过。”丰年说:“你觉得奇怪!我听说长江里的轮船和南昌的火车上睡在一起的人更多,男女挤在一起。”仁易‘吃吃’笑了,“男女睡在一大间,怎么个睡法?”“不清楚。”仁易怎么也没弄明白,男女怎么能公开睡在一起,而且这么些人?石二挑了六个空桶出来,后面追出一个人来说:“荷埠镇的,留下一个人跟着押车。”仁易猛然想起来,马上应着,“是我,刘家庄的。”石二也马上反应过来,“对,是留下他,让他押车。”仁易进院等着,一会儿,丰年进来叫仁易,仁易出来见他们已经把空桶捆好,三人站在街上,石二拿出钱来给仁易,也给丰年一份儿说:“扣掉店钱,饭钱,水钱,就能分这些。”丰年看着石二想说什么可又没说出来。石二说:“丰年,我到铺子里买点东西。你到城外等我,我们一起就伴儿回家。”说完挑起四个空桶掉头就走。仁易把钱交给丰年说:“丰年,有空你到刘家庄去一趟,把钱交给我哥,告诉他,我很好,押完车就回家。”丰年说:“行。你小点心。一点钱也不留吗?你哥叫什么?”“不留。我哥还等着这钱呢。我哥叫刘仁昌。”丰年没说什么,把钱包好塞在米袋里系在腰上,挑起桶来说:“要没别的事,我走了。”仁易点点头,赶紧回到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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