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144、中卷 第三章 2 脖子被

　　2 脖子被砍的伪军竟没死！
　　赛竹本人并不知道。在那一个半月中她核对实物和补条子的扯皮事和许多同志接触过，以后拿东西，批条子，她再给仓库写出库的条子，一切按部就班走程序。大家知道她做工作很认真。而后她很轻松，一天只用三，两小时把全天的工作完成，没什么麻烦的；就是开会她有些憷头。每次开会读报纸，传达文件等等，大家都得发言，表态。这些新思想，新名词，她没有别的同志理解得快，接受得快。别人讲话一句后面跟着一句，一套一套的。她讲话，没讲上几句接不上词了。别看她的领导老黄没什么文化，可在会上讲起来半个钟头，一个钟头不够他用的，虽说逻辑性不强。从小他家里很穷，生活很苦，后来参军打仗，在部队里得到锻炼。他经常离题或者跑题讲领导怎么关心战士，自己怎么要求进步，上级要求战士学习文化等等；有时候也感叹自己文化太低，要不然到白市驿机场看了飞机上天却始终弄不懂这样个庞然大物，有个机器就能把它升上天。李站长同他讲过，讲的词汇他听不懂，听完也记不住。当初他把李站长要的东西让李站长写了条子由陈天佑批准后去采购，以后他带了人专门记李站长要的东西。再以后，人员增加了他才不管这些具体事。大家认为黄大明爱摆龙门阵，赛竹可不这么想，她觉得她的负责人不断地教育他们：共产党好，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才能使穷人翻身得解放，只不过用的亲身经历来讲。老黄虽没什么文化脑子极好，在建帐初有时候数量对不上，他能极力搜索回忆，记得有哪些东西统一发放了没条子，有哪些东西拿走了没写条子，慢慢把数字渐渐给凑拢起来。她最忘不掉的是老黄讲的一件事，也判断不出来是老黄亲历的呢还是听别人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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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四四年鬼子扫荡最厉害的时候，我们团在榆树节打小日本鬼子，战斗进行的十分激烈。当天下着小雨，我们向山头发动了十来次进攻，攻到山头后拼刺刀。我们连长手上有枪，枪里也有子弹，舍不得用，抡大刀。我们终于占领了山头。没多久，后续部队接替我们的阵地，正当我们要撤时，副团长派警卫员来叫连长去一趟镇里，说是村里逮了个伪军。这个伪军最坏，他领着日本人搜查，日本人摸不清的地方他全门清，领着日本人烧老乡的房子，抓我们的伤病员，流着一肚子坏水。在伪军中当了个临时小队长之类。他的脖子有点歪，大伙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歪脖。这天歪脖被逮住了，副团长要代表政府和军队给宣判罪行。我和连长骑马到镇上。镇上一个宽敞点的地方已经摆好桌子，副团长已经到达隔着桌子面对着站着的歪脖前面读宣判书，围观的群众真不少，大家小声在骂歪脖。宣读完了正要执行砍头时，有人附在团长耳朵旁说了什么。团长告诉了连长，连长听了后说‘执行’。执行人一脚把歪脖踢跪下，大刀顺势往歪脖的脖子上一砍，歪脖的头和身子一下栽倒在地上。这时团长说：‘乡亲们，鬼子来了，离我们这里不远。我们要回部队，乡亲们赶快找地方躲藏。’老乡们迅速四散离开。有的说到家拿点东西赶紧走。我牵过马来和副团长、连长汇合，匆匆上了马，我们四个往部队赶。那时天阴沉沉，也没了雨，但也没放晴。过了有个把月，老乡传话过来，说歪脖没死，又活过来。说是被刀砍的脖子周围多了个肉圈圈，更加嚣张，放话说：我死过一回又活过来，我怕什么！日本人更信任他，提升为正式小队长。他带着日本人烧杀抢掠无所不作。整个村、整个村的房子被烧光。大伙恨透了他，叫他‘歪脖毒’。我把这话告诉了连长，连长气得两眼直放凶光咬着牙说：我是看着他被砍的。我继续对连长说：听老乡说，歪脖被砍后，脑袋顶着地，脖子顶着脑袋。当时老乡们全走了，而鬼子也没来镇上。他在那里呆了一天一夜，慢慢竟缓过来。他没敢动，还是用头顶着地的姿势呆着。等到天黑才慢慢挣脱绳子。现在脖子更歪了，心更坏了，所以歪脖变成歪脖毒。在座的人听了老黄讲的，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赛竹也不敢听了。青年人好奇地问：“后来呢？”“后来。。。”老黄撮了一口烟袋锅接着说：“他不敢离开县城和鬼子，我们一直没逮着他。也该冤家路窄。那次他带着鬼子的一个大队和伪军五百多人走蟠龙山东边的关家垴，被我方侦察到了，总部命令我们去歼灭他们。我们赶赴战场，把敌人压在关家垴一带。日本来的飞机轮番轰炸。我们和鬼子挨得太近，飞机扔下的炸弹不很准确，有时候炸了我们，有时候也炸鬼子兵。我们听见小鬼子和伪军挑脚直骂。骂归骂，当时他们来不了援军，我们子弹有限，只能速战速决。好在我们对地势地形熟悉，摸上去和鬼子展开肉搏战。天朦朦亮了，有一股敌人往外溜。我看见其中有一个斜着身子走路的人，我估摸着就是歪脖毒。我就近喊副连长，让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副连长一看就明白，他刚拼完刺刀，嘴里还喘着大气，喊着‘歪脖毒’走到连长跟前摆了个歪脖的样子，连长一下也明白过来，掏出驳壳枪对副连长说：‘只有两发子弹了，打准点。’见歪脖毒斜着走，毕竟行动比那些人迟缓些。我们追了一段，副连长冲到沟里，我跟在后面，见副连长跃出沟用手板着手枪扣着在瞄准，只听到‘啪’的一声，歪脖毒打了个踉跄，前面的鬼子跑得更快了，歪脖毒跌倒后又晃晃地站了起来，副连长也不追了，蹲在那里继续瞄准，‘啪’又一响，歪脖毒终于倒下了。我和副连长上前去查看，果然是歪脖毒，脖子上有大半圈似肉堆起来的疤痕。两枪都在胸口上，看来第一枪已经把他打倒了，他竟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血染着周围，副连长直摇头，‘可惜了两发子弹。要不然可以杀了两个鬼子，我们少受损失。’我看见前面的鬼子变得又黑又小钻进山沟，副连长说：‘咱们回去吧。有机会告诉老乡，歪脖毒被打死了。当初要用枪结果了他，省了多少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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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心有余悸地议论着：砍了头的人还能不死？被砍了的头还能接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青年佩服老黄说：“老黄，你敢上前去查看，真胆大。”“你们是没经历过。只要有一次战斗，而且你身旁的同志牺牲了，胆子可就长起来，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尿裤子的怂蛋也能成长成英雄。”就这个故事让赛竹一直忘不了，同时也忘不了参加革命工作以来碰到的第一位上级，想说什么说什么，大大咧咧的总务负责人老黄。
　　赛竹被通知到会计室去上班，要求她把房产，地契及家具的原始单据和帐簿都带过去。她把其余的工作交给了一个小青年。到会计室除了管带过去的帐务还兼任总复核。由于总复核她没做过，核对传票和单据，她总得多问，向老会计学习，工作比较忙，一直不得空闲。赛竹去了上清寺工作，璞璞还在两路口营业处吃饭。而赛竹带着玉玉和玮玮上班，早上带到上清寺，晚上带回两路口住，其余的时间就在上清寺的院里玩。会计室向领导申请后在上清寺的宿舍给调了一间房，赛竹不必跑来跑去，只有璞璞跑，她中午在营业处吃饭，晚上回上清寺。一天早上璞璞穿戴整齐背着书包要去上学，被门口的解放军给拦了回来，说是全城戒严，连上街买菜的食堂采购也被拦截在门内。民航的人好奇地站在门口看，赛竹抱着玮玮也在看。过了好一阵从门口走过被解放军押着的人，每个人的一只手被绳子捆着，一个连着一个地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走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还没走完。接着第二天，不知什么时候，被押解的人由两队渐渐变成一队。到第三天的上午，街上被押的人已经稀稀拉拉的，院里的人们还时不时凑在门口看。这时一辆吉普停在这门口的马路中央，李一萌从车上下来，他的衣服的臂膀上有《军事代表》的臂章，不过他仍然从上衣兜掏出一张纸给警戒的解放军看了才放进来。李一萌开的吉普是辆军车，也只有第三天才能在马路上行走。李一萌进来后大家纷纷问：“李站长，为什么戒严？”“上级指示”，这时才看清楚臂章上面印着的《军事管理委员会》下面才是军事代表的大字。李一萌到毛清江屋里办完事之后开着吉普车走了。街上的人似乎也走光了，冷冷清清。大家回食堂吃饭。由于没买上菜，只有油炸花生米，腐乳和咸罗卜干。到第四天一早，璞璞见门口没解放军，她回来告诉妈妈，赛竹给她书包让她去上学。门口没人拦，街上也没人拦，只是人很少。
　　过去璞璞放学后会在两路口的街上看着玩。这里是重庆最热闹的地段之一。人多，拥挤着。人行道上做什么的都有：摆摊的自不必说，她印象最深的是围着一大圈人里面有人摇着吊起来的浅底箩筐，那人眼睛闭着，沙子从摇晃着的箩筐里慢慢掉出来，落在地上竟有字。她很奇怪，觉得这人有奇异功能，筛沙落到地上还能成字？她学的字太少，沙子落下后组成的两个字不认得，而筛沙的人睁开眼，嘴里吐着白沫念念有词在解释什么，很多人伸着头在听。那人讲的话璞璞听不懂，什么吉星高照的，原先觉得很神秘的东西听他讲以后听不懂感觉没意思，她又挤出人群，见那圈人还伸着脖子在听着呢。有的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挥着一根什么毛的掸子，摇摇晃晃站在高台不知在说什么。有测字的；有代写信的；还有不少小商小贩在兜售。妈妈说过：璞璞，你别往人群里钻，小心坏人把你拐跑。璞璞不相信自己会被坏人拐跑，自己已经是二级的学生，认为妈妈在吓唬她。有一次她钻进人群中看热闹，接着又钻了出来，旁边有个小贩在剥着橘子上的筋条，并把筋条放在旁边，璞璞问：“剥下来的黄筋做什么？”“这个专门治咳嗽的，卖得贵着呢。橘子瓣倒没什么用途。你想吃可以给你吃。”璞璞想吃可不敢吃，见小贩黑黢黢的手，她却勇敢地说：“我帮你剥橘子筋，我吃个橘子可以么？”“要得。”璞璞拿了个橘子剥开，一边扯筋放在篮子旁边，一边吃橘子瓣。吃完一个，觉得太费劲，不扯了走开。自从押解了人群之后上学新的一天，她放了学后又到民航营业厅前面街上，街上没什么人，马路变得宽敞，甚至连要饭的和小贩不见一个，没有意思，只好背着书包回上清寺。
　　快过‘五一’劳动节了，已经通知放假一天。说是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