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中卷 第二章 ...

  •   3 乘飞机回重庆
      赛竹醒得早,一路的疲劳在一觉醒来之后得到恢复,她叫:“一萌,一萌。”李一萌打开了灯,看了一下手表,“还早呢。”说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赛竹没睡懒觉的习惯,她下了地,把了两个小孩子的尿,蹑手蹑脚倒了尿盆,到盥洗室把自己梳洗干净到院子里走走。她下了台阶听到旁边的人向她打招呼:“李嫂,你早!老李还没起呐?”“他没起,好睡个懒觉。”“啊,都一样,晚上爱熬夜的人贪个早觉。”定站长见赛竹已经大小五个娃娃,脸上皱纹少,穿着的旗袍把身段呈现出来,依旧保持得很好,真不像三十多的妇女。“定站长,你的眷属在这里?”赛竹昨夜没看清楚,今天看到白面书生一般的脸,清清秀秀,岁数不大竟然和李一萌一样当上了武汉站的站长。按照她的猜测,到了这样的职务一定会有家眷的。“唉,老婆没在这里,在上海,我让她来她不愿意。”“上海!上海当然比武汉好。”“其实那里都一样。你说南京不比重庆强?你还不是要跟着老李去重庆。”“我没办法,拖着一大堆孩子。定站长有孩子了?”“没有。你看这两地分居还能有孩子。你的大儿子和老李长得一模一样。”“你的家眷来了会有孩子的。不过,有了孩子麻烦得很。”“那怕什么!我给找人带着,用不着她操劳。对了,李嫂,等会儿你们到食堂去吃饭,我告诉厨房给你们准备了一桌。”“什么时间开饭?”“七点钟的样子。不过你们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赛竹听说,“我回去叫一萌,让他起来。”赛竹也不溜达了,转身又回了楼里。当赛竹进屋时,鹿鹿在穿衣服,玉玉躺在那里和璞璞讲些什么,琪琪趴在床上听,李一萌向来不怕吵在里屋继续睡觉。赛竹走进去,“一萌,一萌,定站长说让早上七点去吃饭。”李一萌听到一下坐起来看了看表说:“才六点半”,说完又躺下睡觉。赛竹没办法把玮玮抱出来,让琪琪她们穿衣服,她给玉玉和玮玮穿衣服,穿鞋。她拿了大杯子,毛巾给鹿鹿说去盥洗室和厕所洗脸并嘱咐着:“别乱跑。洗完回来,琪琪她们一会去。琪琪,给妹妹洗完,把东西拿回来。”孩子们知道爸爸在睡觉,动作很轻,李一萌还是醒了,咕哝着说:“以后得和孩子们分开睡。”木板墙不隔音,悉悉琐琐的声音扰了他,赛竹说话的声音他也听到,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七点到七点半吃饭,还早呢。”懒是懒,还是一翻身起来穿衣服,赛竹见他出来没理他,把孩子们睡觉的被子叠好,摆好,等琪琪回来给玮玮擦了把脸,还没等赛竹忙完,李一萌忙完自己的事情带着孩子们去食堂,大声说:“赛竹,我们先去了,你和玮玮快点来。”赛竹没想到李一萌的动作真快。
      李一萌一家算客人,厨房单给开一桌。有稀饭,面条,油条什么的,桌上已经摆好花生米,酱豆腐,淹渍的小菜。等他们吃完,李一萌让赛竹带孩子们回去,他去找定站长。定站长正在收拾东西要去机场,见老李敲门进来,“老李,跟我去趟机场。”“有事吗?”“看看我编制的人马怎么样?”“行”,他们上了吉普没一会儿到达机场,门口警卫敬了礼,他们直接开进去。等下了车,李一萌看了看周围说:“定站长,我以为重庆白市驿机场在山里就够险的,没想到你这里比那里还险。”“怎么?我没觉得啦。”“你看机场周围房子连着房子,你们不怕飞机起飞降落刮蹭到房子?”“哎,刮蹭不到的。不就二,三层小楼,触不到它们。”“看起来,最好的机场还是南京,宽宽大大。”“上海也可以。”“对,对。”定求奋带他转了维修,油库房。李一萌没讲机场的事情,只说陈天佑在搞编制,定求奋说:“他做什么要搞这么大的编制?”“听陈天佑说,这些人马还不够,他要把整个系统配制整齐。”“也难怪。你们重庆站和西南局联系在一起。”“你不也和华中局联系在一起吗?”“咳!我们武汉站好像没有西南局对你们那么重视。”“你们站可是交通枢纽,比我们重要。定站长,你什么时候去趟重庆,回来再向领导汇报,或许他们会重视起来。”“晤,这是个办法,不过得等他们给我配个副站长,我才走得脱。”他们两人往办公室走,“老李,我不像你是搞飞机技术出身。我十六岁参加新四军,一直当文艺兵,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我们有个调度是留用旧职员,他不敢多说话的,真不像你们敢招原先的飞行员,就不怕他们驾驶着飞机跑了?”“情况不一样。我们那里想跑不过是到缅甸,越南的,飞不到台湾。我们好像也没那么多顾虑。毛清江政委审查过,那人的老婆孩子都在成都。你别看飞行员个个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可平常会把老婆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就我们那个旧职员老布飞行技术全面,在给进藏部队十八军空投物资时立了一功。在空中飞行时能处理紧急事故。现在让他带新飞行员,专门讲解在空中遇到的气象状况如何处理:什么顺流,逆流,旋涡流;云层厚度的判断,雷雨区的躲避绕行和雾霾天气尽可能上升到高空区等等,还有什么下降和拉起。讲的都是碰到危难时刻的处理。”“看来你们领导有胆识真敢放手。”“当时给十八军在甘孜空投时我也捏了把汗,周围群山环绕,万一拉不起来碰到山峰完不成任务不说,我们也跟着完蛋。”“你完什么蛋,你又不是旧职员。。。”“报告”,“进来”。进来一名解放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老定看了看文件夹,“好哇,你老李有运气。明天下午有一班飞机飞到重庆,你们坐它过去。”“有没有旁的首长?”“没有。是架小运输机。我今天还想:要有那么班顺路的飞机就好了,你们乘搭过去,老陈给我布置的任务可以完成,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快。”“我得谢谢你,定站长,要不坐轮船得晃荡好几天。”“老李,你就跟着我上班,看看我们哪个环节还薄弱。”“定站长,谈不上。我看汉口机场起落的班次比我们多,任务比我们重,我该好好向你们学习,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起落不出事,不仅飞行员要有本事,调度也得有本事。”“老李,别客气。我的底子你也晓得了,帮帮我。”碰上了同行,两人从空中说到地面,又从地面说到空中,离不开三个方面:空中航线,地空联络,和地面维修保养。对李一萌来讲,通过重庆的实践更加深了他对美国教官讲课内容的理解,他就依照这三方面来谈,使定求奋觉得收获很大,更懂得了航空管理的知识和技术,以后工作起来会更主动些,当他送别李一萌上飞机时真有些依依不舍。
      等上了旋梯和定求奋道别后,李一萌钻进机舱赶紧做安排。赛竹有恐高症,这是美国教官讲过的词。他让赛竹坐在最前面,背着窗户的光线,让她别往外看。鹿鹿找到一个靠窗户的位子把持着。李一萌告诉他抓住前面的把手,用宽绳子把女孩子捆扎在一起。飞行员问:“李站长,安排好了?”前后没用多长时间,“好了。”李一萌答应着。“地面让起飞了。”“没问题。”飞机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在跑道上滑行,没一会儿起飞了。赛竹坐着,一手死把住把手,一手捂在胸口紧张地望着李一萌。李一萌大声嚷:“怎么!难受?”“胸口闷得很。”李一萌没听清赛竹说什么,一手拉着把手,把耳朵贴近赛竹的嘴边,赛竹又说了一句。他大声喊:“张开嘴。”又朝孩子们喊:“张开嘴。”孩子们虽然挤在一起往下滑动,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用严厉的声音在喊叫,个个像雏燕张开了嘴,只有鹿鹿饶有兴趣在朝窗外看。鹿鹿先看到飞机起飞后掠过的房顶和树木,自己的身体向后坠,他两手牢牢抓住把手聚精会神向外看着,下面有亮亮发光如玻璃一样的东西闪烁。慢慢房子变小了,树也没了,连像蚂蚁蠕动的东西也没了。李一萌见鹿鹿不害怕没去管他,只注意赛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突然赛竹从嘴里喷出饭来,喷了李一萌一手,李一萌赶快从旁边拿了个纸袋让赛竹接着,吐在里面。他扶着抓手到后舱拿了一把丝棉擦了手和衣服,又去擦赛竹喷出饭的地板,然后丢到垃圾袋中。他有些后悔:不该图快当让赛竹受这份罪。飞机爬到高度后开始平稳地飞行,赛竹的口型自然缩回,而孩子们的椅子又滑回些。鹿鹿向舱内张望了一下继续朝外看,李一萌走到鹿鹿身旁也朝外看,飞机的前方和下方有些云彩,景物已然看不见,接着他回到赛竹的身边挨近了问:“怎么样,好受些了?”赛竹点点头,把纸袋的封口折好交给李一萌,拿小手帕擦嘴,“孩子们没事吧?”“没事。”“一萌,会不会有危险?”“不会的。赛竹,你放心,只要飞机上有我不会出事的。”李一萌一惯自信,听到这熟悉的话,她心里得到不少宽慰。记得结婚后他开车出去,她叮嘱着:“你要小心啊,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放心,我开车从没出过危险。”她坐过他开的车,车开得飞快,他手上有劲,方向盘转得灵敏;脚下有力,踏住刹车板,没出过危险。只是那次撞车他不曾向赛竹提起过。
      飞机相对平稳地飞行着,只是噪音太大,只有大声喊叫才能听到一点声音。赛竹闭着眼不说话,鹿鹿觉得神奇,自己能在白云上面跟着飞机一起飞行,像似飘在云端之上,与白云为伍。那堆女孩子从滑坠的恐惧中已经恢复过来看着周围谁也没讲话,似乎也懂得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说了话后谁也听不清楚,不时向赛竹这边张望,见妈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琪琪还是大些,揽着玮玮,一手抓着绳子尽着当大姐姐的责任;而玉玉在嗡嗡的声响中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李一萌认为:只有鹿鹿和玉玉像他,遇事不害怕。运输机本来没这么多的座位,临时拿了几把铁椅子挂靠上的。赛竹不敢睁眼,嗡嗡的响声把脑袋给搅乱了。李一萌看了安静的孩子们,他把手上的垃圾袋扔到大垃圾袋里,到厕所去洗手。出来后习惯地走到驾驶舱去看看。他不知道驾驶员姓什么,不好称谓说:“今天气流平缓。”“是的。调度员说:飞吧,上面有西风,流速不大。他很有经验,还说,天黑前没问题。”“这个调度很有本事,他过去应当和气象部门打过交道。”“李站长,我们也该有气象部门专门来给我们提供天气状况。”“听说中央政府已经考虑成立气象局。”“得把握天气,光凭经验还是不行。过去谚语说: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天。”“汉口站有这么个调度也算宝贝了。”“定站长使用他,信任他,据说汉口站有些人还有意见。”“你算汉口站的?”“是的。李站长,我听说布飞行员相当有本事。”“这人是行,开飞机没问题。怎么就你一个,副驾驶呢?”“定站长说,轻载回来,让我辛苦点。”这时飞机有些颤动,颠簸起来,飞行员死盯着仪表,把着盘,全神贯注。李一萌不讲话退了出来,快步走到赛竹旁边,拿了个纸袋给她,“难受,就吐在里面。”赛竹感觉得心都要给颠出来了,对着纸袋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东西,有李一萌在旁,她镇静多了。她把头靠在李一萌的肩上,李一萌用手轻轻抚摩着她,“再忍耐一会儿,快要到了。”鹿鹿睡了一阵醒来见妈妈靠在爸爸旁边很难受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付软弱的样子,可能病了。他本想问爸爸下面那些银色闪光的大镜子,小镜子是什么东西,还有些像层层水波,错落有序却是褐色和绿色的是些什么。现在他不敢去,怕妈妈更难受。在招待所问过妈妈,重庆在什么地方?赛竹说,重庆在小时候他住过的贵阳的北面,至于重庆到底在什么方位赛竹也不很清楚。她只对湖南各市县所处的方位搞得很清楚。对湖南周围的省份从地图上了解的。除此,对江西南昌,新淦,清江,萍乡还知道些,对桂林,贵阳只略略了解。这个问题李一萌能回答,可李一萌根本不在招待所里,白天和定站长在一起。她不知道定站长很闷,没人同他聊得来,偶尔有战友来可以聊聊,余下的时间样样工作他得抓。
      定站长自己不熟悉这项业务,惟恐有闪失出问题,经李一萌给他一通梳理,他确实认为抓住这三条线,飞行有保障,空中的安全有保障。过去缺油他去联络,缺零件找人去跑,这些事以后交给专门人员负责,自己处在领导地位只进行监督和检查,不至于自己一天到晚忙碌得不行,还处处放心不下。定站长终于明白这种工作和在文工团吹笛子一样,有几个音算关键要使劲发长气,有的音阶用手张开,摁住稍加出气,有的可以一滑而过不必死摁。李一萌讲的可比别人强灌输讲给他的理论要好得多,也实际得多,能听得进去,吸收得也多。
      李一萌走后,定求奋考虑着组成的各部门进行调整,他经过几天琢磨,打了报告要把设置重新安排,人员需要增添。他和调度谈过,调度一听就明白那位重庆站长看来管理是内行,搞过飞机。是不是搞过全面管理他还捉摸不准。调度自然同意定站长的所提议的调配,也补充些细节提供参考。由于理由充分,上级批准,而且上级对定求奋的看法有些转变,因为他能系统地提出飞机站的编制安排,不再像过去为种种具体琐碎的事情火急火燎地找上级要这要那。看来他钻研了工作,水平有些提高。既然理由充分,上级从部队中抽调些得力干部给他补充,由他调配。这已是后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