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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次卷 地八章 2 合伙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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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合伙冒领军邮件
李一萌坐在车上算着日子,自己离开队伍时间太长,这段时间部队还会不会在原地呢?或者也转战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到柳州兵站问问消息,也要等着有顺路的车把自己捎走。到了柳州听到的消息并不好,说是郴州汽车基地很久没有卡车过来,有的说溃散了;有的说被合并了取消了番号。听到这消息李一萌想回去不行,不回去也不行,只能听别人的劝告再等等。他给长庚写了封信,长庚回了封信说,现在形势很不好,前方抵抗不住,大批城市沦陷,军队向南向西转移,他所在的军邮局也要转走,局里塞满了东西没人认领,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送。这个消息令李一萌颓丧,他还没放弃最后的希望,只要邬团长在,就能返回自己的队伍。又等了半个月,说是在郴州做驾驶的小兵来了,李一萌见到他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在郴州这些小兵会来哄自己的,现在顾不上了只能向他打听郴州基地的事。原来他们的团已经解散,合并到第十军一部分,还有些分配到去云南跑滇缅运输线。基地已被鬼子推进后占领。李一萌忙问邬团长和常慕春的情况,他听到常慕春划归去云南的部分,早已走了。团长带着一家人去了南方,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小兵说他也要去云南。李一萌一直当兵,离开军队真不知应当做什么?他想:这也好,可以回贵阳和家人在一起,准备搭乘去云南的车同这位小弟兄一块走。在等待的期间又接到长庚来的信,非让他去趟桂林,说有要事同他商量。他只好把去贵阳的事放一放,先到桂林。
离开部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形势变化如此之大,是李一萌事前没料到的。到桂林后正娴接待了他。赛兰也在,问了大姐和长治的情况,而正娴的身孕有了几分显现,人倒更显精神,脸上粉红,眼眉鼻嘴轮廓清晰而饱满。李一萌问了局势,正娴说:“很不好,说小日本把黄河大桥修复以后,平汉线一通车,长沙沦陷了,衡阳也完了,大批难民撤来,军队已经转撤。给长基的信,有去无回。”“赛兰,你们学校还上课吗?”“前一段上,这段不上了,要把教室腾出来给从衡阳撤出来的难民住。可同学都没走,在学校住着,要跟着学校走。”“你呢?”“大家都这样,我也跟着学校走。”李一萌没再说话,坐在小板凳上沉默。正娴忙着做晚饭,赛兰慢慢腾腾摘菜问:“李大哥,长治上学没有?”“我从贵阳出来时刚把家安排好,你大姐还没给他找学校,给他买了书看,让他每天读英文,怕他荒废了。”正娴过来把一盆凉水放在赛兰跟前让她洗菜,李一萌见赛兰做事慢腾腾的,过来帮赛兰,三把两把把菜捞出来,“李大哥,你真行,只怕大嫂说没洗干净。”“我是当兵的,没人管我们的事。衣服裤子坏了得自己补,车坏在半路上得自己修,要修不好,等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段时间还不得自己找柴烧,拿着饭盒煮饭吃。你和你姐一样,从小没得锻炼。”正娴一边忙着一边答腔:“李大哥,这可不是锻炼不锻炼的事。我家用不着我做事的,我喜欢烧菜,看人家如何做,我也照样试着做,有两回就会了。大姐和赛兰怕是贵夫人的胚子,从来不认真去学,要用了心,哪有不会的道理。”“正娴,你说得对。赛竹真是个笨啊,做菜不行也就算了,大家凑合着吃,实在看不下去我就去抄菜。女红真的不行,孩子有三大三个还是不会裁衣缝衣,补个补丁都歪歪斜斜。小孩子的鞋没地方买,她就让小的穿大的剩的,结果造成大的穿的鞋大拖拉着,等轮到小的鞋小了也穿不进拖拉着。咳,衣服也一样,琪琪穿鹿鹿的,好在难民多,谁也不在意。”“赛兰,听见没有?以后找婆家可别找你大哥这样的,得找个有钱的,要不然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赛兰听了脸一红,小声嘟囔,“大哥让你找个帮佣,你又不要。”“我倒是想要,来了一口人要吃要住,做出来的菜还不一定合乎我的口味。算了吧,我只要动得了还是自己来,省几个吧。”很晚了长庚才回来,见李一萌来了裂开嘴笑。他吃了鱼,喝了酒,等赛兰去房间睡觉他才慢慢的,很小声的说出了计划,正娴也在场,两人劝李一萌参加干一把。李一萌听了后沉默不语,正娴只好说:“李大哥,你再考虑考虑。今晚你住赛兰这屋,我把赛兰叫醒同我睡。长庚回局里去值班,一大堆东西和钱没人认领他也不放心啦。”长庚走后,正娴叫醒赛兰。李一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一直到鸡叫才昏沉沉睡着。
正娴起个大早出去买菜,赛兰去了学校,等李一萌起来时只有房东在院里。李一萌舀了水洗漱后,房东同他聊起天来,问鹿鹿和他妈妈到哪里了?李一萌简单地说了说。正娴回来拿了个板凳坐下,在另一个凳子上摆上盆和鱼。别看她怀了身孕,动作还很灵巧。她刮着鳞,破着鱼肚子,要看她做起事来很难相信她的出身。“正娴,你和长庚的事,你们家不会同意吧。”“当然啦,李大哥,长庚既没钱又没势。我叔说,我要嫁给他,他就不认我这个侄女,非让我嫁给那个伊团长。听说现在已经战死了。要那样,我现在不也成了寡妇。”“正娴,你别咒人家,在前方作战危险是危险,未必就死掉,何况他还是个长官。”“李大哥,你以为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晓得吗?战场死团长有的是,师长还有战死的。他刚被我叔提拔成旅长,作战能不勇敢吗?上次死里逃生,不会次次都让他赶上好运气的。我妈还说他是冬瓜脸有后福,我就不信这个!跟着长庚有个好处。。。”“什么好处?”“他事事顺着我,我讲什么算什么。”“我倒看你不管嫁到哪家,都是个讲什么算什么的人。”房东也说:“是的,刘太太一看就不寻常,事事办得好。”“多谢你老伯夸我,我现在不在外边做事,做些家务再不行也太不象话了。”“呵,老伯,你不晓得,他叔叔是国军的军长,他爸官也不小,你看她哪有这么个架子。”“呵,呵,难怪我看刘太太花钱大手大脚,不像李太太那么算计。”“老伯,李太太有三个孩子要养活的。她可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在家连菜刀都没拿过。结婚前在湖南邮政局里做事,净用嘴皮子来支使人的。现在是没办法了,当了难民能好么!你看她妹妹也是娇滴滴的,什么事也做不来。谁像我似的,这么贱,非嫁给个当邮差的。”李一萌笑着补充一句,“人家长庚也是一局之长。”“哼!局长,能光多少薪饷,也只能养活我和赛兰两个,再多一个怕也是困难的。”“这不是困难时期嘛,要没小鬼子侵犯,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得多。”“这我相信。”说着,正娴已经把鱼收拾干净。李一萌听着正娴的抱怨,想赛竹带着三个孩子比她更艰苦。自己眼看着没了差事,钱也没了来源,租房,路费已花掉不少,剩下不多的钱了。自己只会开车修车,假如归队不行,很难马上能找到事情做,住在这里可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冒冒险,下决心做了这件事,做完就走。这时李一萌算考虑好了。
在李一萌同意后,又和长庚商量各个细节的接应办法,第三天一早李一萌到一家偏僻旅店租了房子,他带着的小皮箱里有换洗的衣服,他换了一身和当时时髦的年青人一样,深褐色格西服裤,一顶礼帽从头顶往下压,皮鞋擦得锃亮,提着小皮箱到军邮局。邮局里的人很多,挤来挤去,李一萌慢慢挤到一个窗口,递进一个汇款通知单,又出示证件说是代领。办事人员疑疑惑惑地看了他,让他等着,到后面把刘长庚给叫出来。长庚俨然一身戎装,严肃地问了李一萌的情况,又看了他的军人证明,让办事的给登记上,给了李一萌一个号码让他到另一个窗口去取款。在他们接交时,李一萌把一张货物通知单给了刘长庚,长庚让另个人给登记上李一萌的证件,也让他等着提货。李一萌煞有介事地说:“车在门口,你们动作快点。”李一萌压低了帽檐,靠在墙边站着,先听到汇款通知单的号,取了钱放好,而货物通知单等了好一阵。原来这个箱子很沉,两个人抬才抬出来。李一萌听到号前去提箱子,没提动,只好把自己的小箱子放在上面抱着走。在门口他放下要了辆人力车拉到旅馆。因为不知箱子里沉甸甸的是什么东西,没敢离开房间。在递给长庚货物通知单时已把旅店的名称,地点,房号的纸条夹在里面给了他。中午没人来,李一萌没敢出去吃午饭,守着这箱子,忐忑不安在屋里来回踱着,他回想在叫人力车时很是警惕看了看,有没有人注意,好象没有。在上了人力车后走了一段车拐弯时也好象没人跟着。他认为可能没被人发现。可长庚不来,正娴不见,他还是有些着急和担心,心虚得厉害,毕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的心思又转到这只箱子上来,箱子钉得结结实实,不知是什么和生铁似的那般死重。会不会是枪支弹药,长庚要去倒卖?想想不可能,这么乱的局势卖给谁?要不然是金条?当然也不会。谁会这么笨?把钱打成汇票就行,何必用箱子来装,费这个劲,运这么远。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地猜度着。不过,最后他想得很清楚,赶快回柳州,若是今天交代了今天走,最晚明天一早找车走,先到柳州找那个小兵。想到这,他的心反而定下来躺在床上却也不敢睡。天擦黑了还没人来,李一萌肚子饿得骨碌骨碌地叫还得耐着心等待。天已大黑,他仍然躺着,把一只脚翘起,只要没有动静,没有响声说明一切还算正常。突然门外响起‘嘭嘭嘭’的声音,李一萌被吓了一跳,他没敢动,门外的声音说:“李大哥,是我,正娴。”李一萌从床上跳下来拉开了别扣。“李大哥,你怎么不点灯啦,这么黑。”“我一直躺在床上,所以没点灯。”说着摸黑划了根柴火,找到油灯点起来。长庚在后面扶着正娴,毕竟她有身孕怕她摔倒。长庚已换了便服,见灯亮了进来扣上了门说:“这地方真难找,我打听了好几次才找到,太偏僻了。”李一萌放低了声音说:“那箱子是什么?好重。”“我也不晓得。李大哥,我把箱子拿走,那些钱归你了。”李一萌心里卸下了负担,很痛快答应“行”。“李大哥,这是正娴买的一张车票,明天的。说是你还要到柳州打听你的部队。”“是的,我先去柳州兵站,在那里等等。”说着接过长庚递来的车票。李一萌早已换了行头又说:“我去车站附近找家旅馆,明早好走。”正娴问:“李大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请李大哥在外面吃一顿。”“正娴”,长庚指了指箱子,李一萌明白那箱子太重也太明显,“不用了,你们先走,我去结帐。”“一起走吧,我们是来接你的。”正娴说明着。李一萌先结帐回来拿了自己的小箱子,长庚抱起木箱,他们一起走出旅店。没走多一阵,长庚歇下来,还是由李一萌抱木箱,长庚提着小箱,扶着正娴一路走,走到有路灯的街上,李一萌放下木箱,长庚走到远处先找到一辆人力车,让正娴坐上,箱子放上,等又走了些路找到两辆人力车,李一萌坐上到车站,刘长庚坐上那辆人力车跟着正娴的车走了。
李一萌没明确告诉正娴自己的队伍被拆散编入了别的队伍里。他坐在人力车上想长庚说的:上面大头大贪,下面小头小贪。队伍溃败在重新集结调整,有多少东西被丢下了谁也讲不清楚。贪污是普遍现象,现在有条件不能看着不拿。当时李一萌还说他是看守自盗。长庚振振有词说:“我也看不惯过,可现在有什么办法,东西都堆在那里,有地址的找不到人,有的番号没了更找不着人。快转移了,这些东西拉不走也会丢下。”“你也耐不住了?”“李大哥,没有条件我是不会搞这个。现在大的环境这样,有条件再不搞,真是个傻子,虽说和自小教育的伦理道德相违甚远,可是那些高级官员也都这样,他们比我受教育程度更高,还不是。。。”没等长庚再说,正娴插进话来:“李大哥,现在就这么个环境,也是一次机会。这种事太普遍了。他的上级就这么做的,我哥我叔也是这么做的。现在只分手段的高明和低下而已。我们让你拿的东西是有手续的,只是找不到溃散的部队和人员,成了死件。”李一萌和刘长庚不一样,他在军队混了这些年,和当兵在一起,本来出来当兵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所见到的全是往家里寄钱,没见过往部队寄钱寄物的,他大惑不解,也不敢做这种事。“要是谁家短了这些钱弄得家破人亡,我不成罪魁祸首了吗!”正娴见怪不怪地说:“寄钱是有钱的人,收钱也是曾经有钱的人,是些有家底的,我们花他几个钱不算什么!李大哥,莫同情这些人,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能把大笔的钱往外寄的。”长庚说:“开始我也正式列表往上报,报上去以后上级来车把那些东西拉走充公。其实往哪里充公,都充到自己的荷包里了。有时他们开一张条子,以后连条子也不开了。大头头的副官,参谋来了把东西提走,反正到不了收件人的手里;再说了收件人,那些死件的收件人现在究竟在哪里谁也搞不清楚,是生是死也没人晓得。”李一萌明白,象自己的部队就搞不清楚都去了哪里,长庚说得有理。只是自己一生诚实,靠技术吃饭,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虽说身上的钱不多,心里仍旧还接受不了,如果不是考虑赛竹和三个孩子或许他不会这么做。现在他还想找自己的队伍,做自己的事情,凭着技术和力气吃饭,做人才会塌实。想着想着,随着汽车嗡嗡的单调声,他睡了一小会儿,到达了柳州。他在柳州等了两天,连那个小兵也没找着,他想在柳州找份工作,可那里的难民真不少,地方又不大,很难找到自己能做的工作,只好买了车票坐上汽车回贵阳。
李一萌回来,赛竹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