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113、次卷 第八章 3 必须安

　　3 賽竹必须安排弟弟上学
　　李一萌回来，赛竹非常奇怪，问了情况后认为这样也好，战乱时期家人能在一起，不用提心吊胆怕他死在战场上。可李一萌从来没有这样沮丧过，一点精神提不起来。李一萌没在贵阳的这段时间赛竹过得满紧张的。自他们搬到白沙巷后孩子们没再病，她先找到一个学校让长治插班上学，学校要求保人做保才能进学校，她还是找到季兴旺作保后长治才进去。除了日常开支，她连床也没买。交了学费外，还交了额外的插班费，她怕耽误了弟弟的学业，以后会影响就业和前途。长治在长椿巷的家里敢和长庚，长基犯态度或者对他们讲的话置之不理，却惟独对大姐不敢耍脾气。他知道大姐现在的家并不宽裕，不能帮上大姐的忙还要花学费，书本费。可赛竹让他去，他还是去了，要不，在家只能做买煤买菜之类的事，或者同鹿鹿玩，不如上学学些东西。见长治上了学，赛竹去掉了一块心病。白沙巷即便躺在木板地面睡觉也算干燥的。水是配给的。这点她想得通，够吃够喝可以了，衣服可以拖些时间再洗，也可以洗好后到河里去投，尽管有倒马桶的，这些事没难住她，只是交完长治的学费后所剩的钱是有数的。钱是紧张，她先算计把米买足，再把煤和柴禾准备好，剩下是日常开支。只要孩子没病，手里的钱数着过，大约可以支撑两个多月的。钱花完后要想办法，她目前掂量着慢慢用。做好安排后，他们吃得很省，先是辣椒豆豉拌饭，后来学贵阳人用白水煮上一锅罗卜白菜，旁边有小碗碟放有盐，酱油，醋，辣椒油的作料蘸着吃，最多再往锅里添上块豆腐，吃得热乎，又改善了伙食。长治是小伙子，在长身体，每天三碗饭还是省着吃的，不算很饱。鹿鹿要同舅舅比着，一碗饭涨成一碗半饭。没有肉，没有油水，眼看着他们只能从米饭中汲取营养。赛竹知道亏待了两个男孩，她没办法，只怕万一钱接不上，连米饭也没得吃。
　　赛竹先认为李一萌因为送她来贵阳而掉队，闹得他没事情做，自己的心里还有些愧疚；继而认为在后方没生命危险用不着惦记他的安危也心安理得了，让他在贵阳找工作。李一萌没敢讲出拿了不义之财的事，只拿了一小部分给赛竹，怕都交出来被审问。至于钱的来源，他说在柳州碰上郴州的人补给的军饷给搪塞过去。不去做事会引起赛竹的疑心，可在贵阳找事是很困难的。贵阳原先算比较偏远的地方，人口少，一下涌进这么多难民会有多少工作？李一萌不会做粗活，只能找开车修车的技术活。他找到汽车场去问问，有位老板问他：“你会开车？”“会。”“开了多少年？”“十年。”“什么？”老板有些不信反问着。“开了十年，有什么问题吗？”“开过山路吗？”“开过。湖南，广西，江西都是山路，都跑过。”“你讲的那些山路同我们这里没法比。我们这里坡陡，路窄，连续弯曲，上下坡频繁。”“我碰到的复杂地形也有。”“好，会修车吗？”“会。”老板到外边喊了一嗓子，进来个人，老板对他说：“你带这位师傅去修你的车，我看看他修车的手艺怎样。”修车对李一萌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他随那人到车前，让钻到车下的人出来，然后让他到车上开动发动机自己在车下听。又绕了车的一圈听了听，指出坏的部位，让人钻到车下递进钳子和扳手，没几分钟那人出来说修好了。李一萌打开车盖看了看，摆动了线路，拧紧了几颗螺丝，把车盖盖上后，让人发动机器，听了听说没问题了。司机试着开走，又刹了刹闸说很好使，下了车到老板那里说了情况。老板见李一萌年青，长得很是样子，没想到技术能力也很强，只可惜自己车辆有限，不知他的根底，怕他把车给拐走，“我这里的人也是满员，你告诉我，你的住址，只要有空缺，我一定去找你。”李一萌听了有些气，原来没有空缺，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老板，你不够爽快。你早些说没有空缺不就完了，还盘问来盘问去的，又让修车。”老板干咳了两声，“我并不是没意留你，你看我答应一有空缺就找你。”李一萌看到这个车场破破烂烂，也不像有几辆好车的地方，一想算了，何必计较，有技术还怕没地方用，“那好，我等着。”说完走了没留下地址。他想以后再去别的车场询问时首先问有没有司机位子的空缺，有的则干脆说没空缺。一连几天没找到活计，没办法他去找季兴旺说了自己没找到队伍和没找到活计的事。季兴旺让他和自己干，先去趸货再找车送到一些小县城去卖。李一萌和季兴旺去了几趟，除了投资比较大以外，周转的时间也长，要等下家卖完货，下家才同你结帐。一个月下来只够自己的吃喝和化销，家呢？干了一阵，李一萌觉得很不舒畅，向季兴旺辞了活儿回家呆着。
　　李一萌身上有钱，交了半年的房租，给了赛竹日常开销，剩下的自己留着。他可不似赛竹那么省，整日的清汤寡水，只见几个油星点子飘着。他必须得有鱼有肉作为身体的补充。他吃惯鱼肉，几顿下来没鱼没肉还真不行。贵阳没鱼，可牛肉有的是，李一萌从不从牙缝里省钱，连鹿鹿都知道：只要爸爸在，家里一定会有好吃的。赛竹以为他从季兴旺那里赚了钱也没多问，过日子的基本开销她管着，额外开支李一萌在花销，还省了她操心。这不，李一萌上街买了一斤猪肉想炖上一锅红烧肉，好好吃一顿。赛竹见李一萌拎了猪肉回来也赶紧到街上买了豆腐泡，豆腐干和梅干菜，得乘着有肉有油借着味道把这些卤出来；在没有肉的时候，可以凭借着肉味和猪油味慢慢吃上几天。她也买了几个鸡蛋，卤出来专给李一萌吃的。这天吃饭连豆腐和瓢儿白大家吃得有滋有味，长治吃了四碗饭，鹿鹿硬吃进两碗，李一萌连连地问鹿鹿还要不要盛饭，赛竹说：“你想让鹿鹿撑死！”只要有，李一萌可舍得给孩子们吃。
　　隔壁三号的阿宽开了一家赌场，听说二号二楼这家难民有钱，时不时买猪肉和牛肉吃，便到二楼找李一萌帮他捧场，进赌场来玩。李一萌答应得很痛快，说有时间就过去。赛竹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等阿宽一走她对李一萌瞪了眼睛说：“赌什么赌！你成了无业游民不说，还非得成为赌徒。生活费都不够，你哪有钱赌！”李一萌皱着眉头说：“我为了送你到贵阳才丢了差事嘛，你还来怨我。你看贵阳人多事少，出去做工工钱又低，我找不到活做，还不让我消遣消遣。”“谁不让你消遣了。你带着孩子出去转转，爬爬黔灵山，做什么不好，非要去赌！”李一萌并不是生性好赌，人家来邀他，他不好驳人面子把人给顶回去，都是街坊嘛，见面总得打招呼的，非要那样，大家见面会尴尬的，所以随便应酬一句，谁知赛竹认了真还生起气来。他想：别和妻子计较，带着孩子们去散散心。“鹿鹿，琪琪，来，爸爸带你们出去玩。”赛竹听了，巴不得他带孩子出去，自己能清闲一下，马上给鹿鹿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说：“鹿鹿，跟爸爸出去玩可别乱跑。这里可是些深山老林，跑丢了，妈妈找不到你会着急的。”平常因为生不好火或者不带琪琪玩常遭到妈妈训斥，有时候还要挨一巴掌。他怕妈妈，这回听了妈妈叮嘱的话觉得妈妈还很看重自己，跟爸爸出去玩是桩高兴的事回答也很干脆，“妈，我不乱跑，跟爸爸走。”李一萌一手牵着一个要出门时，赛竹问：“中午回来吃饭吗？”“你别管了，中午你和长治先吃，我们不一定。”
　　等他们走后，赛竹也没闲着，只是心中不用惦记鹿鹿和琪琪在做什么。她把洗了的衣服收了起来要准备中午饭。没多一会儿，长治回来，她已经把饭锅摆好，从楼下把菜端上来，长治盛着饭问：“大姐，李大哥他们呢？”“他带他们出去玩了，别管他们，中午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她在长治碗里放了个卤鸡蛋。长治说：“大姐，你吃吧。”“长治，你吃，平常鹿鹿总和你抢。现在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需要的多。大姐就这么个生活状况，让你跟着受苦。”“大姐，我算好的！我看见有的同学带饭，饭上就那么几根罗卜干，说在家也是菜叶子蘸辣椒。我看他们长得比我还干巴瘦。”赛竹听了叹口气，“长治现在有得吃我们就吃，要没得吃，我们也是几根罗卜条，你不抱怨大姐就行。”“大姐，我不抱怨，你让我上学花了那么多钱，天天让我啃罗卜条我也愿意。”长治跟了大姐后很自觉，每次挑柴禾，挑煤巴都是他去，有时候还帮着鹿鹿生火。没上学时，没事坐在楼梯上看书。那几本课外书翻来翻去快翻烂了。他一直觉得跟着大姐比跟着婷姨强。现在上学，他说学校要收什么钱，大姐从不打磕巴，如果一时措手不及，最多说能不能拖几天，如果说不可以，大姐出去借也要让他把钱交上。婷姨却要问得很详细，钱是干什么用途的，是老师让交的还是学校让交的？问得细致还不及时给出来。大姐从不问钱的用途，充分信任他，就凭这点，再苦他也要跟着大姐。李大哥不常在家，对他的事一般不过问也不管。只要生活过得去，李大哥总是高兴的。长治穿的是李大哥的旧衣服，而李大哥在吃饭上也从来没对他吝惜过。李大哥是个爱说爱聊的人，与长治的性格正好相反。问上长治几句话，长治才回答一句，而且语速又迟又慢，所以他们两人平时没什么可聊的，各做各的事。这天长治吃完饭去学校，赛竹喂了璞璞的汤泡饭，把碗筷洗了，把该洗的衣服泡上，顺手拿了一张向楼下边家借的报纸看看。报纸上报道着同盟军在欧洲战场上节节胜利的消息，而国内战场上也报道有的地方战斗打的激烈，自己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兴喜呢？唉，也是逃难到这里，自己所处的环境除了着急和焦虑外，没有半点让人能高兴起来的事。璞璞先是挨着妈妈躺着却不老实，自己翻了个身趴着，慢慢跪了起来试图要站起，赛竹扶了她一把，璞璞试着走路，蹒蹒跚跚张开两只小手不协调地起步。平日里赛竹没时间管，只给她几个小凳子扶住，璞璞按以往的办法奔向小凳子去了，到小凳子跟前可以扶住，能慢慢转过身来，有了小凳子才有依靠，才不会害怕摔跤，才可以再走几步。即便这样，有时候重心掌握不稳，或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或向一边倾斜摔下去，她会干哭几声，没人帮她，哭够了，再爬起来，扶着地板跪着，再起身站起来試着够到小凳子继续慢慢练习。只要能站起来，璞璞会高兴笑起来。赛竹这时看着报纸，视线不时越过报纸上看望璞璞一眼。璞璞跌倒正在爬，嘴里念念叫着“妈妈”，朝赛竹爬过来。赛竹说：“璞璞，自己去抓小凳子站起来。”璞璞听到这话改变了爬的方向。赛竹不经意地浏览着报纸，心里想：当年鹿鹿和琪琪学会走路时多么高兴啊，尤其是鹿鹿，她和卢婆婆一人站在一边哄着他，帮着他练习，只要鹿鹿张着小手颠颠地跑过来，她们也张着手叫着，笑着。那时孩子的笑声，叫声和大人的笑声欢乐地交织在一起。而现在，孩子成长中的欢乐到哪里去了？璞璞学习走路竟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她曾经让琪琪帮着看护璞璞，一个四岁的孩子哪里会有意识懂得看着一个更的小孩。琪琪爱静，自己玩玩具可半天不动的；璞璞爱动，不会总呆在一个地方。嗨！上苍为什么给自己这么个孩子，爱哭，爱病，小眼睛，哭时裂开个大嘴，不招人喜欢。赛竹从心底不喜欢璞璞，似乎璞璞也明白妈妈不喜欢她，因为在哭的时候没人抱，没人哄，传过来的是呵斥声，使人害怕。吃饭的时候，还没等咽下又塞进一口，妈妈永远是匆忙的。赛竹从早到晚不得闲。过去她生了孩子一直有人管，不仅管孩子，也管她，而现在三个孩子只能自己忙。体力上的疲倦睡上一觉可以恢复，可钱不够使，使得她着急，这种忧虑得不到缓解。而李一萌是个天生乐观的人，认为自己有体力有技术，不怕找不到事做。每当赛竹提起钱，他会安慰她，说自己会养活她和孩子的。可眼下只有出去的钱，没有进来的钱，有时她想起李一萌在结婚时给她买给的首饰送了人，只留下这一只红宝石戒指和一颗祖母绿，就算不值钱，当了，卖了或许能顶上一阵。璞璞已经爬到妈妈的身边叫着“妈妈，妈妈”，“璞璞，乖，睡在妈妈身边。”璞璞见妈妈一脸的不高兴就蜷曲着躺在妈妈身旁，闭上了眼睛。赛竹想起了还要洗两盆衣服，要准备晚饭。没了鹿鹿在楼上楼下跑来窜去，家里安静得多，她赶快把报纸折起还给边家，做起事来。
　　李一萌领着孩子到了黔灵山，他鼓励琪琪自己走山路。鹿鹿顺着路朝前跑，突然听到拉枪栓和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