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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大学——停止?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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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着实暖了起来。对于我来说,感觉身上的负担轻了不少。
柳树的芽已经长成嫩绿色的细长的叶片,修饰着原本棕褐色的树枝,显得格外美。
文静的卷发又恢复了往日的直发。在他的身边,总是可以看到朱利枫。我没有在文静面前提起过他,所以他们的关系,让我始终琢磨不透。
此时,学院的年级大会上,老师跟我们介绍了步入大二之后的课程。我们经济系,将被分为两个方向进行培养。一种是对外贸易类,一种是经济学研究。前者培养的是外贸人才,需要在大二修一门第二外语;后者则更注重金融方面的发展,需要更灵活的理科思维。学院给我们一周的时间考虑,之后就要完成填表等一系列的工作了。
阿寿拉我去询问辅导员,我却觉得没这个必要。反正事不关他人,只要自己决定就好。
于是,那两天,我和阿寿下课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个话题。估计不只是我们,我想,整个经济系的寝室一定都讨论得如火如荼吧。
一周过去了,我反复地思考。从前,我只想过好好读书,因为我觉得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而这次的抉择,也是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
最终,我选择了第一种,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数学并不是最好。而阿寿却恰恰和我相反,他真的比我更聪明一些吧。
“哲仁,你知道吗?”阿寿很认真地对我说。
“知道什么?”
“文静选的是经济学研究方向的班级。”
“那你们俩一起。”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刘晓雯呢?她怎么样?”我故意扯开话题。
“你不要扯开话题,我现在和你谈的是你和文静。不要东拉西扯的。”
一阵沉默,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好好考虑吧!我也不能给你什么建议,一切都在于你。”
我依旧沉默。只是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懦弱,不过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想,即使是要改,也不会是一时的事。
依旧投入学习中,其他的事情会让我越想越乱,感觉到不自由。
文静和朱利枫,也越来越让人摸不清头脑。虽然我可以让学习掩埋周围的一切,但这次,心中却隐隐作痛。
那天朱利枫又逃课,不知道去哪里了。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只是期末成绩可能会亮红灯吧。
一整天的课结束,依旧没有见到朱利枫出现。
最近,文静常常和朱利枫一起吃饭,有时还会去校外吃。所以,和她聊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但这一切的发生,不只因为那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也因为我自己,这一点其实我当然想得明白。只是,我甘做懦弱的奴隶罢了。心有不忍,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食堂里,一派热闹的景象。阿寿那天没有去陪晓雯,所以和我一起吃饭。
“两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抬头看见文静。
原本以为阿寿会替我回答的,只是没有听见他出声。我看了他一眼,他正对我使眼色。
“当然可以。”我见情况不妙,立刻补充性地回答。
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便在脑海中思索能一起聊的话题。可是,真的很难。
小说,未来,兴趣,流行,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发现无论谈论什么,对我都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摧残。
正当我想得起劲时,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循声看去,一串粉色的水晶手链掉在地上。由于先前对文静的偷偷关注,我立刻发现,这一串水晶已经不是她原先带着的那串了。
文静显得很慌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它,小心地注视,直到看到没有弄坏,才舒了一口气,戴在手上。
很清楚,那条新手链的功臣就是他。我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一种强有力的失落冲击着心脏。事实摆在眼前,我觉得自己是无力抗争的俘虏,被自己的懦弱掩埋得很深。
那顿饭,我们只是很做作地聊些最近学校发生的事情,比如前不久经济系的抉择,比如社团活动。我知道我这样做对文静是一种扼杀,因为她完全被蒙在鼓里。只是我此时的感觉很真实,身体里有一种力量让我觉得很不自然。可能那就是爱吧,一种只能一个人默默煎熬的爱。
我时常无助的看着阿寿,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弱。他看上去也很失望,为我的懦弱失望。
我几周才回家一次。因为每周回家对于我来说是种很蠢的做法,既浪费钱,又浪费很多时间。
周六,阿寿是要回家的,看得出他是个恋家的人。当然,现在周末的时候还要陪着晓雯到处转悠,当然没时间呆在学校里了。
我总给自己找事情做,打发周末的孤独。图书馆是个常去的地方,那里在周末会显得异常安静,可以说是种冷清。但我偏爱那样的环境,热闹对于我来说,有摧残的意味。
那个星期六,我和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准备埋头一个下午。
书架上,一本本书安静地竖着,却不孤独。
随便拿了本某著名学者的经济理论,准备入座。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她,穿着可爱的裙装,紫色的,向我这边做了个鬼脸。
“你怎么也在这里?”由于在图书馆,我尽量用最小的声音问。
“你在,就不允许我在啊!”一副强词夺理的态度。
“今天是周末,你不用回家吗?女生一般不都很恋家的吗?”我感到有些好奇。
“你真笨啊,不是说过我不喜欢呆在家里吗?”
“哦,这样啊!”
我们边走边说,走到座位旁坐下。
虽然也没多留意过她,但她真的比前一次见到更消瘦了,下巴显得更加明显。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明知道她在减肥,但始终不太好意思直接问。
“你怎么跟文静一样,真是的!哪有不舒服!”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到耳朵里,而且竟然和我画上了等号,想到这个情景,顿时心乱跳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怎么……?”我稍稍缓过神来。
“不就想夸我变瘦了嘛!还这么拐弯抹角的,有点诚意不行啊!”她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恩,是瘦了,瘦了。”我附和着。
“哈哈!你真是比别人慢半拍。”
“上次那本书看来很有用嘛!”我突然联想到上一次在图书馆发生的事。
“啊?什么书?”
“就是那本关于医学的。”
“你混蛋!我不是跟你说是同学要借的,不是我!”她显然有些急。
“那怎么会?”我很疑惑。
“因为前段时间人家心情不好嘛!我发现自己是个怪胎,人家女生是心情郁闷就狠狠地吃,然后发胖。可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感觉都吃不下东西。”
“心情不好?完全没看出来。”因为感觉上次见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所以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你不相信吗?算了,不和你说了!”她好像真的生气了,因为和刚才装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我有些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相信,相信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哈哈,现在没事啦!瞧你,刚才那种负罪感十足的表情……不过还挺可爱的。”
“我……有吗?”我不知道这算是挖苦还是表扬,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开始,我又要恢复从前的我。尽情地吃,享尽美食!哈哈!”她好像在立誓。
“哦,这样啊。”
“你有点热情好不好。真没劲,好不容易恢复了心情,又遇到你这个愁眉苦脸的家伙,冷漠!”
“什么事情让你心情不好啊?”我觉得心情不好是不太可能发生在她这种人身上的,所以不禁好奇。
“家里的事……”她的表情略显黯淡了,“不说这个了,看书吧。认真点才行哦!”她显然是在掩饰什么,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们一直埋头看书,一直到天黑。原来她也是可以如此认真的,整整一下午,她的眼睛都没离开过书本。
“我可要认真学习咯!我要自己养活自己才行!”
“不早了,一起去吃饭吧!”我一边感觉她今天真的很奇怪,一边感觉到天色的确不早了。
“好,走吧!”她边说边整理东西。
我们在校外吃麻辣烫。依旧很轻松的气氛,可是我发现信子今天真的不像往常,似乎长大成熟了不少。她总是跟我提起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学着自己打理自己的一切。
“哲仁,你知道吗?人长大的确是很不容易的。”
我很迟疑,她竟然会和我聊这些。
“是啊,都已经快二十岁的人了。”我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就凑出些话来。
“恩,是啊。都是大人了。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更像是一个独立体,不再受到很多牵制了。”她语气很平静,但似乎内心有种暗涌在肆虐着。
她到底想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姑且猜测是她家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情吧。但我也不想多问,一是因为她一定不想提及,二是因为我也不想了解。虽然此时,我觉得作为朋友我应该帮助她,但骨子里的那股冷漠依旧把我的热情压得很低。
她竟然再次大吃大喝,吃得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
我真的有种莫名的恐慌,因为似乎今天她的奇怪,到此时已经升级了。
“哲仁,你觉得我是不是还像个小孩子,其实我很成熟的哦。”她还想打趣,只是我觉得这些话听上去的只有奇怪,其他的意味都已经被消磨了。
“我……相信你已经长大了。”我不知所措。
“真的吗?哲仁,你是说真的吗?”
从前她都不太叫我名字的,今天却连连叫了很多次。
“信子,你到底怎么了?”我终究掩饰不住内心对她的关心。
“哪有怎么嘛!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我应该更懂事才对。”
“恩。”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吃完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已经挺晚了,明天反正是星期天,还是明天去吧。”
“一个请求,答应我吧!”
我看到她仿佛很无助的眼神,“什么地方啊?”
“你先不要问,只要和我去,一定给你个惊喜!”
“这……”我依旧不太想去,她却弄得神秘兮兮的。
“哲仁,去吧!”
她虽然没有强迫的意思,但我觉得今天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结了帐,我们走出小店,她带我径直向左走。延街有很多小铺,卖的大多都是饰品,要么是饮食店。由于今天是周末,学生们都回家去了,这里变得稍显冷清,但灯光还是照得人晕眩。
“到底要去哪里?”我还是有些不安。
“一个没有纷争,美丽的地方。”她想都没想,就这么形容出来了。
“有这样的地方吗?”我想着周围,虽然不在最市中心的地域,但终究是个繁华的地方,车水马龙,怎么会有那种地方呢。
“有,一定有!”她很坚定,脚步也更加快了。
我感觉走得很吃力,但也顾不上多问,拼命向前走。
突然,她再次向左拐,走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上。虽然我知道这个地方离学校不远,但我从来没有来过。
大约再走了三分钟,她停了下来。一扇小铁门出现在眼前。
我的天哪,我不禁叫出来。
“恩,我们进去吧!”信子坚定地说。
“什么?进哪里去?”
“就那里啊!”说着,她用手指了指那扇小铁门。
“不会吧,关着,怎么进去啊?”我更加疑惑了。
“反正很矮,我们爬进去吧!”
“真是个坏主意,我们还是明天来吧!天这么黑,里面更是看不清。”我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开脱,还是在为她担心。
“都已经来了!哲仁,你不许后悔!”
“谁后悔了,我只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
“桂林公园。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啊,桂林公园就在我们学校旁边,只是在白天,大家走的不是这扇小门,而是从正对大路的正门进去的。更何况,现在早就闭园了。像这种到处是树,又有个大湖的公园,晚上进去肯定是相当危险的。
“晚上会很危险的。”
“你怕了?好吧,我自己进去了。”说着,她就踏上铁门,准备翻过去。
我已经容不得再思考了,于是便跟了上去。只是翻越的时候很需要平衡,所以我翻得异常吃力。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哲仁,你没事吧!”语气中带有关心。
“没事,就翻过来了。”虽然表面上这么说,但是这确实是个挑战。
公园里黑得看不清路,没有路灯,我只能用手机微弱的光辩明方向。耳边吹过的风,虽然不冷,却足以让我感到诡异的气氛。
“信子,跟着我,不要走散了。”我回过头对信子说。
“恩,好的。”
树叶在风中瑟瑟地响着,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还有奇怪的脚步声,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回声,还是野猫在乱窜。
由于我们是从公园的最里面进入的,所以完全听不到路上的声音,就连一声喇叭声都听不到。恐慌中,空气也开始凝固,我能听到我们俩的呼吸。
夜的手指,拨弄着我们走的每一步。
春天的月光真的很惨淡,非但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朦胧的月色更是增加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啊!”我突然感到脸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划了一下。
“怎么了,哲仁?你怎么了?”
“没事。”用手一摸,右脸湿湿的,感觉好像是流血了。可是为了不再增加不好的氛围,我还是坚决说我没事。
“到了。我们到了。”信子似乎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
眼前,虽然模糊,但是依稀看得出是个湖,那个听说很美的湖。只是现在是夜晚,它的美被我忽视了。
我们坐在湖边,风吹来,感觉脸上的伤口凝固了。我看了下手机,已经将近十点了。
“我一个人来过这里,我喜欢晚上的这里,可以让我很放松,很自由。”
这么文绉绉的话的确不像她说出来的。可能是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吧。
月光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倒映在湖面上,宛如碎银般光华,一闪一闪。
“的确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我不由地说。
“可以多坐会儿吗?”信子问。
“恩,好的。”
我们依旧是谈理想,谈未来,谈那些滚瓜烂熟的话题。只是,坐在身旁的这个女生好像真的长大了,她的语气很坚定,她似乎更多地是在展示她自己的思考成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但我觉得,似乎它静止了。我感受着一股不加修饰的泥土的芬芳。四周是那般寂静,我陷入沉思。
信子拿出手机,却不像在和别人发短信。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
“就再坐一会儿好吗?”信子问我。
“恩。”
学校里发生那些支离破碎的事情,此时完全已经化为乌有,脑袋里感觉空空的,原来那是一份单纯与宁静。不再去多想什么,只是感觉这样坐着很惬意,让我忘记许多事情。
信子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散发出特殊的榴莲气味。
“五……四……三……二……一……”信子看着手机倒数着。
“妈妈,我二十岁啦!我是大人了,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接着,向着湖大喊。
那是响彻我耳膜的呐喊,直入我的心里。我感觉她的呐喊,也同样令我热血沸腾,我不知道怎么了,站起身来。
接着,又是一阵的寂静,比原先更静了,感觉仿佛真空。
正当我上前劝她回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我。那种力量,简直要让我窒息。
“哲仁,借我你的胸口靠一下,一下就好。”
她在哭,抽泣着,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她的眼泪,因为有种汹涌的温度。
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急促。起先我完全被这样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第一次,和女生这样亲近,我泛着晕眩,脑子里很空白。
我不知道我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双腿极力支撑着,我怕我这根支柱倒下去,她一定更加难过。
我完全没有思考了。
当我回过神来,我的双手正紧紧地抱着她,我想,她现在一定需要一股力量支持她。而此刻,只有我可以这么做了。我感到我们俩在此刻彻底得到释放。
微风拂面,除了抽泣声,我似乎听到了眼泪的声音,伴着榴莲糖的特别气味,我感觉释怀。
那天晚上,真的像是一场梦。
“老兄,你脸上怎么多了条口子。要紧吗?”周一,阿寿来学校了。
“没事,不小心弄的。”
“你说谎了吧,一定做了什么坏事了。老实交代。”
“哪里有说谎啊。”
“我今天想起来,昨天可是你生日,真是对不住啊,竟然给忘记了。”阿寿有些不好意思。
“我生日?好像是那么回事。”我也恍然大悟,自己也早已忘记了。
“糟糕啊,上课都快迟到了,快理东西。”阿寿看了看时间,连忙提醒我。
眼看,春天就要过了,马上就要进入初夏,天气也渐渐热起来。
树早就长得茂盛了,碧绿的颜色。只是我的春天,只能嘲笑是被自己葬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