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028章 云趋鹜赴 ...
-
【果然,我们还是不得不在半夜里就动身。
少爷虽然料想到要早作打算,却不曾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想为此而提早前往东京。可是在我一再的劝说之下,他还是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哎……果然应了少爷那句“人活世上,谁又不可怜”!
为了无聊的原因,少爷要冒着早到东京,被打扰手术的风险,提前去辩解申诉!
我要大半夜的挖少爷起来,面对他的“起床气”,还要担心夜里行车是不是会让他再受凉!
就连患者也不会想到,她是否能够如约手术,不只在于她的身体状况,不只在于主刀医生是否有那个能力,还在于这个手术的利害关系——手术后,谁荣显了,谁担风险了,谁受益了,谁没得到好处了……
要我说,我们都可怜透了!
这都是什么世道!?
难怪爷会想尽办法控制局面!
难怪爷会特意留给内藤家所谓的“尚方宝剑”!
虽然这些年相安无事,尚方宝剑一直都没用过……
虽然有些蛀虫多年来钻钻营营,也没能荼毒到患者!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要彻底肃清一下了!
医院这种地方,如果成为了某些人谋取利益的场所,那这家医院大概也是病入膏肓,怕是快要没药可救了!
尤其是外科,很多时候,医生的决定,是立竿见影的。
轻轻薄薄的手术刀上,维系着多少患者的生死存亡!
只要刹那,也许一刀,就足以立即改变了患者的命运。
如果让某些人继续在其位而不谋其职,那还不是罪大恶极;要是听凭他们为害四方,那就铸成大错了。】
“John,你已经通知了你主子吗?”凉介忽然想到这个可能而开了口。他的话打破了车里的静默,也打断了John的沉思。
“是的。如果有必要,楼桑会在麻州连接终端,参加视频会议。”John并不希望牵扯进楼桑,但是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全拖下水以解燃眉之急。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不用非要使用‘无国界医生’的幌子,我自己承担手术风险也就是了。”凉介不想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早早出现在东京那个是非之地。
但是凉介拗不过John的三催四请,他们最终还是大半夜就上了路。
John沉默着,驾驶着FC;凉介在副驾,以便他可以随时小睡片刻。
后面则跟着那辆救护车,特护暂代司机。
而北条凛早在昨日日间就已经提前返回了横滨,他去动员北条医院的一些医生,准备今晚去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观摩手术。
——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之手啊!连在群马大学时,我都不曾有幸鉴赏到,如今怎好错过?”北条凛是这么说的。
——
“不,这不仅仅是楼桑的意思,也是我由衷的想法。不管这个手术结果怎么样,都不该有任何负面信息影响到少爷身上。这是我在一边旁观,甚至是协助少爷你的——唯一坚持。”John也有他固执的时候,而且他一旦固执起来,连凉介也要让他三分。
上次,John坚持陪凉介走椿线,甚至固执的拉凉介就近去医院检查!
而这次,在凉介的声誉上,他又固执起来——固执得,与上次相比,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凉介二次败下阵来。
“还说把我当主子,你对我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还跟我讲起条件来了。”无奈之下,凉介用戏谑的口吻,挑剔着John的态度。
“少爷没有真当自己是主子,否则不会只想着大不了自己受委屈!”John气鼓鼓的语气反而惊到了凉介。
“呃……”凉介被这句话噎到了,不由得撇开脸,看向了他副驾那一侧的窗外——
【是了,习惯了独自承受;却忽然间有人为我着想——这真是让我一时难以适应。】
静默半晌,凉介才说:“John,我即使很想跟你共事,可是主仆什么的,我始终还是办不到!”凉介游移的眼神,盯住了副驾一侧的后视镜,“因为我从来不想要什么仆人,”凉介从敞开的窗子伸手出去,调整了后视镜,看着镜里反射的John的侧脸,继续说道,“我想要的是——伙伴!”
凉介调整后视镜的时候,John就发现了,等到他说“他想要的是”之后停顿的时候,John已经减了速,并且看向副驾的后视镜——与凉介隔镜相望之后,凉介才轻轻的吐露出“伙伴”这个词语——FC缓缓的停靠在路边。
当然,紧随其后的救护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无形的静默在两个人之间延伸——
就在凉介以为John的沉默可能代表了否决,而他垂下睫毛,甚至撇开脸,伸手正要去调整后视镜的时候——
John用左手握住了凉介的右手腕,拉向他那一侧,并且翻转过来,使凉介的手腕内侧冲着他自己,再拉高衣袖露出凉介的小半截手臂;而他自己的右手臂内侧则向着凉介,并且与凉介的右手臂成十字的,交叉相背着……John低下头,虔诚的,在凉介的手心上烙印下轻吻,并且一路延伸至两前臂的交叉点,完成了——“金交起誓”。
“你、你可知道,在组织里,这意味着……”凉介抖着声音,最终语焉不详的没有说下去。
“知道。”John帮凉介整理好衣袖,抬起目光,对视上凉介湿润的眼眸,才开口说,“这个誓言,源于武士间立誓时,以武士刀刀背相击而盟誓;在组织里,引申为对主上的终生陪伴,不离、不弃、不背叛!”
“你……”凉介收回手臂,左手划过右手心上、仍然炙热的烙印……他启唇两三次,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少爷要伙伴,我会如你所愿的一直陪着你;但是在我心里,依然视你为主。”
“楼桑,会气疯吧?”楼桑曾经对凉介提过——无论如何也得不到John的完全效忠。
“不,不会!楼桑很清楚我对其只是保镖的忠诚。”
“你不需要……”【如此对我!】
“我坚持!”John再看凉介一眼后,伸出手臂,越过了凉介,伸出窗外,调整好后视镜后,调高了车窗,发动车子,从新上路。
“哎……”凉介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是放了心,也是动了心。
“少爷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少爷最好早作打算,否则我只能自认眼拙,跟错了主子。”
是的,凉介动了心……
【我必须要重新考量所有事,不能什么事再像以前一样,无所谓的听之任之了。
与文哥、启介,甚至是与藤原都不同,John和我之间不存在亲情和爱情,只是因为惺惺相惜,而存在了如今这种相互支持、相互协作的关系。
情感上,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只因为彼此认同,成为了伙伴!
这种伙伴我并不缺少,像是史浩,像是松本,还有很多其他人——但是,一旦去往麻州,似乎只有John了。
而John,不得不说,是个非常有实力的伙伴。
虽然我并没有指望占他什么便宜,只因为彼此相陪伴,就已经是心里莫大的安慰了——这种踏实的感觉,再一次体会到了!
所以,即使是以逃避的心,远离这方土地,也是时候该往前方看去了。
抛开“无所谓”,让一切都“有意义”起来——既然要做,就该往最好的方向去努力!】
“John,谢谢你!”
“对我,少爷不用总是把谢字挂在嘴边!还是多少合下眼吧!也许一直到明天早上,都没有机会再休息了。”
“John,”凉介合上眼,轻轻的说,“下了这个手术,我想什么事都不管的、睡他个昏天黑地……”
“少爷,还是难以面对吗?”John偷瞄着环胸、垂目、准备睡一下的凉介。他问出口,却没有指望得到回答。
“不,只是想在面对之前,养足精神;然后一次断个干净!”凉介越说,声音越低,语气也越轻,似乎他的神智已经介于半睡半醒之间了。
“好!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在John诱哄的语气下,凉介一路好眠。
——
快抵达东京都时,John把早已经编辑好的短信,发送给了特护。
特护虽然不解,仍是驾驶着救护车,超过FC,过而不入的继续向东南挺进,过中央区之后,最终目的地是——江户川的国立国际医疗研究センター国府台病院(Kokuunodai_Hospital)。
这是John和凉介讨论后得出的,最后的幌子,虽然只是困兽之斗,却也希望可以赢得一些时间。
John这一路行来并不快,主要是为了不吵醒凉介。即使抵达了医院的内部停车场,他依然盯着凉介的睡脸犹豫着……
【是吵醒少爷上去,或是在车里等他醒来,还是抱他上去休息室休息?
路上忽然起意,对少爷“金交起誓”什么的,我真是太乱来了!
那么神圣的事情,却被我如此的敷衍了事,感觉像是亵渎了神明一般的懊悔着。
印象里,少爷对爷的起誓就郑重的多了!
“指日堂”里,少爷指日誓心——他那身雪白的和服,与爷暗色的和服,交叠在一起……
曾经羡慕过,羡慕他——可以对爷起誓!
却不曾想,他会成为我自己起誓的主上。
爷从来不曾逼迫我对少爷效忠,可是,我自己选择的,仍然是他!
爷——是不是早就认定了会是这般情况,才任由我——以我的方式去了解他?
是啊,了解之后,会不自禁的,被他所吸引、为他所臣服!】
“我说你啊!到了也不上来,还要我亲自来请,架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嘁……”John对来人比划着食指,让他噤声。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子啊!你什么时候顾得上别人的睡眠了?每次都是不分青红皂白,饶人清梦的吵醒我!”
John轻巧的下车,一手环住那人的脖子,把他圈回怀里,一边捂住他的嘴,一边在他肚子上不留情面的敲了一拳——
“唔……”那人可怜巴巴的忍着痛,却做不得声,正待剥开John的手——
“John,快住手!”凉介早在第一句话的时候醒转过来,出言阻止着John的暴行。
John闻言放开了那人。
“痛!痛!痛!好你个忘恩负义的,有了主子,没了人性的家伙!”
John皱着眉,握紧了拳头,准备上前再多敲他两下!
“John!”凉介已经从副驾下了车,挡在了躲过来避难的那人身前。
John无奈的松了拳头,不再追打。
凉介转回身,道着歉:“对不起,南希,John他,开了一路的夜车;对照顾我可能诸多不满,所以他心情不太好,你不要跟他计较……”
“没有、根本没有不满,什么的……”John发现凉介只是戏谑他,不由得撇开头。
“嘻嘻……终于看到你吃瘪了!真是不容易啊!也不枉费我专程下来接你们了。快点上来吧,里面正热闹着呢!”南希说完就在前面领路,进了医院。
——
天还没有大亮,礼堂里,讨论会的准备工作,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外科因为有个器官移植的手术,一直进行了六个多小时,目前虽已近尾声,但包括院长内藤将臣在内的七八个医生还在手术室。
礼堂里已经在座的,全然已经开始了讨论的样子。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俨然成了大王’……嘁!”南希站在角落里的幕布后面,掀起一角幕布,不屑的瞥了眼大摇大摆坐在正位的副院长。
南希回头,拉了John至身侧,伸手指,戳着John的脸颊,得到个白眼后,才说,“那家伙,就是坏事的模子,”他故意掐着嗓子,细声细气的模仿着副院长的语音、语调:“站在院方的立场,为了保护患者的权益,对于来历不明的主刀者,我们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医生,势必要反对到底!这里不是一言堂,这里不能利欲熏心,这里还有千百双眼睛盯着、看着之类的……”
“川端井焰?”凉介站在最后面,凝眉立目,“那家伙,不是早该退出医界了吗?他怎么会是副院长?”
“很遗憾,一次‘失误’之后,那个老狐狸退下了手术袍,全力钻营权术之下,被上面派来做了个‘文官’,虽说是只动口、不动手,但是好歹也是个副院长,有事没事竟是他挑事、坏事、耽误事儿了!”南希说着过往,恨得牙痒痒的。
“John,”凉介与John目光相对片刻后,点了头,“既然如此,就戳破他的狐假虎威。”
“少爷要揭他的老底?有把握吗?他既然敢回来,必然是大肆漂白过的。如果只是眼前手术为要的话……”
“不,他先不讲信义,回来医患之间为害,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总要收拾掉他才行。”凉介语气平平的说着狠戾的话,“赶快处理了垃圾,我宁愿花点时间去补回笼觉,也不要浪费在这个人渣身上。”
“呵呵……有人撞枪口上了吗?”南希转着晶亮的眼珠子,眨巴着大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瞅着凉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凉介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调回主位上,毫不避讳的挑幕布,从后台走向了聚光灯下的一排主嘉宾席位。
——
“一个二十四、五岁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居然要做这样复杂的手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群马大学医学系的在校生,居然厚脸皮的来东京登堂入室——简直不可理喻!置我们满院的大小医生于何地!对我们东京大学医学系毕业、且从医多年的医生如何解释?要我说啊,这样凭关系横插一脚……”
凉介走到副院长身后,探手搭上他的右侧肩膀,没有任何特殊的手法,只是轻飘飘的从肩头滑落到手臂,再到手腕、手背……
“嗷!”取代了滔滔不绝的对仗句的,是杀猪一般的嚎叫。
随着凉介另一手的提升、甩脱,副院长已经被掷在地上,翻滚成一团。
再看他的手臂,不自然的垂贴着地面,似乎已经被卸掉所有骨头,如同软体动物似的。
凉介又伸出脚,貌似轻轻点在副院长的胫骨上。
但是,哭嚎的声调高过一浪的响彻礼堂。
“你,你,你是谁?”疼到一定程度的副院长,颤音的提问。
“啊呀,你这是贱人多忘事吗,川崎四郎先生?”没有温度的、冷冽的讥诮,发自凉介口中。
“你、你、你!”原本疼的煞白的脸色,瞬间转青;甚至上下牙关咯咯响的,打着颤。
“哟,想起来了啊!那你该清楚如今的下场,只是你的言灵在应验罢了。”
为了造舆论,被请来采访的几个医界记者,才反应过来的拍着照片,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
“7年前,伊藤先生为了川端家世代相传的,医道世家的美名,而放过了你;而你也答应了从此退出医界,不沾手术刀,不碰任何病患,并且立誓如有违反,则断手废足!我说的没错吧?实为川崎后裔、却冒名川端的四郎先生?”
“你是,那时的……”
“正是,我就是那时还乳臭未干,却要为你的、不分男女病患的性侵而处理善后的‘D’。”凉介阴森森的露齿而笑,“而且,我还是——今天要靠关系在这里登堂入室,进行手术的那个毛孩子~”
“我是高桥凉介,作为伊藤先生托付给我的事——清理门户——我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直到此时,才将这个衣冠禽兽处理掉。请诸位不要盲目的听信这个人渣的说辞。”凉介面对台下众人,义正辞严的解释着过往,再环视一周后,继续说道,“至于今天这种心脏不停跳类型的手术,7年前我就已经经历过了。当然,如果在座的哪一位,自认刀上的功夫精于我,我可以让贤!”
凉介压迫性十足、自信心满溢的撂下话来!
等了良久,却没有哪个医生接下凉介的挑衅。
因为在座的医生,大多都是和伊藤先生照过面的医界精英,自然或亲眼所见的看过、或口耳相传的听过,伊藤先生另眼相待的这个后生晚辈。
尤其是那次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在七年前,国内还没有谁可以说他能够轻松惬意的完成。
而正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半大孩子,却出色的完成了,救下了让所有人都为之意外的——重要的继承人。
台下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清似的,一片寂静。
“嘶……那家伙居然当众叫板!”南希嘬着牙花唏嘘着。
John咳嗽着掩饰着笑意。
“不。我想,伊藤先生选中的,八次出任务,并且救过小小姐7次的‘D’,还是由你来手术,手术的成功率才会比较高。”移植手术后迟来一步的内藤院长,站在正门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内藤将臣的出现,打破了礼堂里寂静的僵持。
所有人,都顺着台上凉介拉远的视线,而扭头看向礼堂的门口。
随着一行而来的七人先后找位子落座,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院长的身上。
内藤将臣笔直的走向领奖台……
——
“诶……老爸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眼呐!”南希用手肘顶了顶John的肋下,“你就只会支使我们爷俩儿,不去给老爷子见个理儿吗?”
“不,少爷不知道是我安排的手术,所以没必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啊?看你的样子——明明是认了主子的忠犬状!莫非你还没有跟他坦白?”
“还不是时候,”John目光不离凉介的身影,只有嘴上回答着南希的问话,“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顺其自然的告诉他。似乎有些往事,有些故人,依然是他避而不谈、或者谈而色变的。所以,不急。”
南希抬手摸上John的额头,又转而探到他的颈动脉……
“没有发烧,心率也还算正常,”南希边说着边抱紧了John,“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人家也要,kiss一下吧?”
说着,南希已经嘟着嘴,从John左侧靠近了John的脸颊……
John右侧几乎贴着墙,退无可退,他只好伸左手拦住南希靠上来的脸,毫不犹豫的推远……
“呀哒!”南希的头颈被推远,他却不肯松手,依然环着John的肩,调皮的伸出舌头舔着John的手心,最后更是耍赖的把自己的重量施加在John身上……
“南希!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一见面就挂在我身上!”John挣扎着,却无法甩脱南希的怀抱。
“我很想你!”轻软的声音,低喃出南希的思念。
John停止了挣扎。
“难得见面,你却又即将出国了!”抱怨的语气,陈述着南希的幽怨。
John右手松开了幕布,任凭它垂落,阻断了他看向凉介的视线。
“让我再抱一下、一下就好!”撒娇的语调,道出了南希的不舍。
John退后一步,靠在身后的墙上,反手拥紧了南希。
“我真的,很想你!南……”脸颊上罕见的被吻了一下,打断了南希的呼唤。
“啾!”John在南希脸颊上kiss了一下,“我也很想你,南希!”John打断了南希未竟的话,“但是别再说下去了,否则,我会不想离开你!”
“嗯,我什么都不说了。”南希也在John脸颊上“啾”了一下,复又与John交颈相拥在一起。
“帮我,跟老爷子道声谢,说我,一切都好。”John在南希背后的手,握成了拳,“下月一日,我就要飞美国了,归期不定。答应我,不要来送机……”
“呀哒!”南希埋头在John颈项间,闷闷的发出抗议,“起码让我看着你离境,哪怕只是你的背影!”
“南希!”John无奈的圈紧了南希的颈项,手指没入南希的短发之间。
——
“内藤叔叔,好久不见!”凉介向走上台来的内藤将臣行礼后致歉,“十分对不起!没跟您打招呼,我就擅自处置了川崎四郎。”
“不。既然是奉伊藤先生之命‘清理门户’,那么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内藤将臣看了眼委顿在地、抖作一团、已经惊吓的忘记了喊痛的副院长,继续对凉介说道:“我其实早就怀疑他干的那些勾当,只是一直苦无证据。没想到伊藤先生七年前就已经彻查清楚了。”
“嗯。因为是我经手的case,所以印象深刻——确实是罪证确凿。多年后,再见他在医界混迹,不由得一时激愤,这才出了手!可是,证据和他亲口立誓的影像资料都在大宅……”
“这没关系,既然是伊藤先生插手过问的事,必然还有留底,我会跟那边取得联系,确定之后会将他交由伊藤家处理。”
“是,那样最好。多谢内藤叔叔。”
“应该的。”内藤将臣和凉介寒暄之后,面向了院内的医生和院外的记者。
“既然连副院长本人也默认,那么我们会尽快跟那边联系取得证据,给罪人应有的惩罚。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各位记者暂时保留此次采访的消息……五日内,院方会给在座的各位一个交代。
另外,借此机会,院内将进行最广泛的自查,让一切藏污纳垢、有悖医德的犯罪分子无处可藏身。
最后,今晚的心脏不停跳换瓣手术,按原计划实行——不只因为患者的病情不宜再拖延,还因为主刀高桥凉介先生不日将飞往麻州深造。
此次,院方多方协调近四个月,有幸在高桥凉介先生出国前,特别邀请到他,来我院手术,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私人上的交情,而是基于他超过十年的‘无国界医生’的资历,七年前就在国内首例成功实行了‘心脏不停跳搭桥手术’的案例,以及病人本人和家属的一再要求。
院方已经在外科主任医师内藤南希的统筹安排下,调拨一切可参与的医师,在第十手术室以及本礼堂,实况转播手术情况,届时,欢迎大家来共同参与本次的观摩教学。
以上……”
内藤将臣发言完毕,就招呼着凉介去他的院长室谈下一步手术的细节。
两人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礼堂。
院长秘书招呼来保卫科的警卫,架走了副院长,暂时安置在他原来的副院长室里。
而礼堂内,除了大部分回归岗位的医生,还有少部分医生留了下来,讨论着之前上演的大事件,以及今晚将要隆重举办的观摩教学……
——
“南希,去院长室吧?”
南希再次在John颈间落下一吻,在他耳边轻声的嘱咐着:“好好照顾自己,别出什么意外,别让我担心你!”
“好,我答应你!你们也是!”John回应着,却被南希打断。
“下次……”南希的声音里透出湿意,他吸吸鼻子,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下次,记得带礼物给我!”
“好!”John失笑出声,“我会记得给自己打上蝴蝶结的……”
——
John和南希赶到院长室的时候,凉介已经把自己看过报告之后确定的手术方案说了个大概;内藤将臣在大办公桌后面关注着凉介的一举一动,并没有插话。
南希嘴里嘀咕着“失礼了!”,门都没敲,就先行闯了进来。
凉介起身看向门口,却惊讶的发现眼圈红肿、一屁股坐在待客区沙发上的南希,以及随后跟进来的John。
“那个,真是对不住!John是不是……”
“嗖哒!”南希一副告状的样子,撅着嘴说,“我被欺负了!”
“那个……”凉介当真了的揉着额头……
原本看向内藤院长的John,皱了眉的调回目光,瞥向南希,犀利的目光早不见了进门前的暖意。
“你看,你看,在瞪我了!”
“诶?John!”凉介走到John身边,出言劝解一二的同时,想拉John一把制止他对南希的盯视。
没想到凉介走近John身边的时候,南希更加哭丧了脸。
凉介直觉的缩回了手——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南希的“敌意”不像是针对John的!更像是,更像是启介身上偶尔会涌现的,针对藤原的,“嫉妒”?还有,刚才在停车场……】
凉介从南希坐在沙发上的高度抬高了目光,与John看过来的目光相会……
John眼里一闪即逝的窘迫,令凉介确定了什么——
【那时候看在我眼里的暴行,也许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嬉闹?】
凉介又后退了一步,远离了John。
但是John探来的手,捕捉到了凉介的手腕。他扭回头看着南希说:“南希,别开玩笑了——少爷会当真的!”
“诶?”凉介诧异着John的话,在两人之间游移着视线。
不再搭理南希,John再度望向内藤将臣的方向:“院长,又见面了,您身体还好吗?听南希说您刚下手术,我们还耽搁了您休息的时间,真是打扰了。”可是不待内藤将臣搭话,John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告退了……希望可以使用楼桑那间主任医师的休息室,我家少爷连夜赶来,我希望可以让他在手术前充分的休养生息。”
凉介听到敏感的词而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John似乎早有预防,温柔但却坚决的握牢了他的手。
凉介垂下目光,凝视着那只没有放开的手。他不但没有用另一只手,推拒John的手;而且一丝安心的感觉,浮上了他的心头。
【我家吗?
你说这话真是,毫不遮掩!
就算你跟南希之间,没什么暧昧,这样的说辞也太露骨了!
我们两人是知道彼此的感情属性,但是也许又平白招惹来侧目的猜疑!】
内藤将臣挑高了浓眉:“你,认主了吗?不是相处数年的楼儿,而是几日随行的他吗?”
【是啊!
我们之间的相处时间,短暂的不及你和楼桑的千百分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贸然的对我立下一生那样长久的誓言?】
“院长您,有没有问过伊藤先生,为什么他会一眼认准了我家少爷?”看到内藤将臣摇头,John继续说了下去,“那么,我可以替伊藤先生回答您——因为少爷的人格魅力。”John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两次不自禁的颤抖——
【少爷心里果然对故人有着难以释怀的在意!】
“我不是说楼桑不好,而是相比之下,我更容易和我家少爷产生人格上的共鸣!
这么说,又不太确切……
因为我也不具备他那样的人格。
但是,无疑的,那吸引着我,想要更了解他,想要更支持他,想要一直——陪着他!
我想,还会有很多人跟我有相同的感觉。
也许他们转化成了倚重的信赖……
也许他们转化成了占有的爱情……
也许他们转化成了奉献的支持……
而我,就是不图什么回报的想要支持他。
所以,南希,我郑重的警告你,不要再开刚才那样无趣的玩笑——
我不想看到少爷眼里的伤心和难过,更不希望少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对我疏离和防备!”
南希闻言,竖起双手做投降状:“OK!我了解!我了解!顺便解释一下,我只是被风沙迷了眼,还请你这块木头给我吹了一下!请‘你家少爷’不要误会大发了!”
“不……”凉介抬起头否认着,但是他否认的是没有误会,还是别称他为‘X家少爷’,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连南希都跟着改口少爷长、少爷短的!
John你真是……
警告什么的!
人格魅力什么的!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人格扭曲的,差点成为“心理异常的家伙”……
哎!】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内藤将臣也接了话,但是他忽然想起什么的又招呼准备离开的两人,“啊!等一下!这几天,很多人来医院探头探脑,有些是之前来寻‘你家少爷’的。所以我想,今天闹出这些风波——即使我当众表明了不要宣扬出去,仍然难保不走露风声。也许追兵会在手术之前就悄然而至。你们心里先有个底,最好早作打算。尤其是高桥医院那边——之前商榷你来手术的事,全被挡驾了。所以我认为如果消息传回去,手术怕是……”
“不,手术会如期进行——无论谁来拦阻……所以无论谁来,都不会叨扰到院方,直接让他们来见我就是了。”凉介铁了心的要做这个手术的态度,令内藤父子安了心,但也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而John眼里的了然与体谅,更是加重了父子档的好奇。两人对视的结果是——有好戏可看了!
——
John——毫无避讳的——拉着凉介,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大外科主任室。
【作者按:大外科,即外科总称,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专科:普通外科、骨外科、手外科、外伤科、烧伤科、脑外科、胸外科、心外科、神经外科、肝胆外科、泌尿外科、肛肠外科、乳腺外科、小儿外科、矫形外科、整形外科、显微外科、器官移植等。与前文凉介所说的串外科后,在高桥医院建立“全外科”,是相近的范畴。】
这里与其他外科专科的主任室不同,只有一个占地甚广的办公室与一个混科研讨会议室。
而其他专科的主任室旁边,都设有科室,是其他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住院医师共同使用的办公室。
所以,楼桑的这个办公室,可以说是相当僻静的。
凉介没有挣脱John的钳制,是因为他知道John在生闷气——
【John在为了我刚才下意识的疏远和防备,而在心里呕着气。
其实,我只是不想搀和到别人的感情里去,若是无缘无故的成为了别人嫉妒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岂不是冤枉大了吗?】
凉介只在进门之前瞄了一眼大外科的门牌,目光中闪过势在必得的流光;然而进入主任室以后,一切比照院长级别的陈设,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John一直负责这间主任室的保卫和监控,见多了满眼羡慕、嫉妒、恨的大小医生——
【果然少爷的眼里,从来不曾停留过这些身外的身份虚荣或是物质享受。】
John牵引着凉介坐在了会客区的沙发上。他自己却单膝点地的蹲在了凉介的面前——并且一直没有松开凉介的手。他垂着头询问:“少爷要喝什么吗?还是直接去休息室休息?”
“John,”凉介用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对不起,刚才我……”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还来纠结这些小事,”John抬起头来看着凉介,“如果少爷不先开口,我也不会提起……”
“John,就像你说不图所求地陪着我一样——和你搭档在一起,我也没有任何图谋或是占有的意思。
所以,如果是你个人感情上面的事情。我不想参与其中。
爱情也好,亲情也好,正如你所知的那样,已经令我焦头烂额。
我并不想与你发展成这样的一段感情。
我们之间——说得浅薄些,是友情;说的深了,我希望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无话不谈吗?
好!我向少爷承诺——我只有来不及告诉你的、或是由于身份目前不能说出口的、却没有想隐瞒或者欺骗你的事情。
我也不要求少爷对我知无不言,我只希望少爷对我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
刚才……
少爷,只想置身事外,那么简单吗?”
“诶?”
“少爷抽手的动作,实际上是心理上,潜意识的反应——就像少爷必然是察觉了他心上有别人,才会毅然决然地抽身。
少爷,是对别人无法置信,还是潜意识里对自己没有自信?
当然我所指的并不是成绩、能力或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指感情上的——或者说我所指的并不是能够由少爷自己决定的,而是由双方来选择的感情。
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后天环境因素,导致了少爷客观的、理智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情的一面!
但是一旦碰到感情上的举棋不定——少爷你,总是等不及对方表明态度,就已经先抽手了。
其实,少爷并不是绝情吧!而是在感情上缺乏自信,没有办法等到对方作出选择,我说的对吗?”
近距离的对视着——虽然凉介没有移开视线,瞳孔也没有游移,甚至虹彩都没有扩散或收敛的变化,但是John仍然感觉到凉介轻微抖动的睫毛……还有手中的皓腕——逐渐传来快而有力的“数脉”!
“我,不想瞒你;也,瞒不过你!”凉介垂下了眼睫,“几年前,表哥就已经发现我的心态,不正常……所以我们一直在研究心理学,想努力矫治。只是你说的这一点……”
“我知道了。少爷不要再勉强自己!即使少爷再躲开,我也不会任你单方面拉开距离——只要我一直跟进,少爷不必再担心什么。
只是,少爷隐藏的功夫太深了,看不懂、看不透你的人,会因此而错失掉。少爷真的决定要对他放手吗?
这会儿,他们大概全在往回赶。就算躲得过今天,出国前总是躲不掉要见面的。”
“我猜到,你就是为了这无可避免的一面在担心我!”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令少爷你方寸大乱的人!今晚的手术,不容有误!少爷有把握在那之前见他吗?”
“我……”凉介最终也没有作出决定。
“那么还是多几手准备吧!少爷先不要多想,去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先想办法拦截他。至于手术,最不济还可以比照上次那样……”
“John!”凉介拉住起身的John,却不及把谢字说出口。
“不要再对我说谢字。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
凉介在John离开后,走进办公室角落的休息室,连外面罩的大衣都没有脱,就埋首在床上——
【明明已经有了决定,我却仍是没有信心面对藤原!John去拦阻他——这样也好。让手术来阻断我们两人——最起码,不要是今天!】
——
John赶回来的时候,长野戳在门外,背靠着墙,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看样子站了有一阵子了。
“是你?”长野瞥了一眼就觉得面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在大宅见过。”
“长野先生好记性,只是一面之缘,居然时隔多年仍然一眼就认出来。”John也挑明了,“总之,先进会议室谈吧。”
“不!我要先见凉介!”长野看上去很坚决的态度。
“不用我说,相信长野先生应该很清楚,今晚手术的重要性……”
“不!凉介不能手术!我要劝他放弃这个手术!舅舅、舅妈也是这个意思。”长野探手使出擒拿,却扑了空。
“如果你以为可以在身手上轻易占上风,那我这个保镖也白当这些年了;”John早有防备的左躲右闪,并且继续说道:“如果你以为可以劝得动,那也是大错特错了……能劝的我都劝了!除非你能说的动他不当医生,否则……”
“我自有办法,你只要开门就行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长野自知难以轻易取胜,也就停了手,“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用什么办法?”John靠在另一边的墙上,调整着呼吸,“用爱情感动他?还是用恩情要挟他?”
“你!?”长野没想到一个保镖会知道这许多,诧异的愣了一下。
John已经趁着这个间隙,打开会议室的门,消失在门后。
“也好,我且看你怎么说!”长野紧跟其后,也进了这间会议室。
——
“是你,调动人手,带凉介南下的吗?”
“是的,所以很抱歉——两样的思路,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但这不是我的意思,如你所知,我只是个保镖。”John推的一干二净。
“凉介身体怎么样?”长野虽然对John的推诿皱了眉头——
【但是强势如凉介,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
“只要藤原拓海不出现,他就很正常。”这是实情,但也空洞无物。
“你们为什么要安排这个手术?舅舅、舅妈不是已经推掉了吗?”
“不。事实上,我也替他推掉了,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起!”John走到窗边,看着下面,“事实上,是你们扑到横滨,令北条凛提早一天就去了寺里,让他有机会讨这个人情——患者是他母系那边的亲人。”
“凉介,果然去跟香织道别吗?”看John没有否定,长野继续问下去,“东京发往四个方向的,喷涂有project_D的救护车……”
“那是他早就预定好的故布疑阵,我事先也不知情。”
“听说凉介今天早上出手,清理了门户?”
“嗯。手法很娴熟,跟刑堂的人有得一拼!”
“……”
就在长野还想探寻下去之时,他的手机响了。
“你通知了所有人吗?”John问着必然的问题,得到的当然也是必然的结果。
不久,启介和松本、史浩一行在停车场遇到的三人,一同来到了会议室。
“藤原那家伙怎么这么慢?表哥不是先通知的他吗?”启介没看到藤原,嘀咕着;转头他就问到了John身上:“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大哥?他怎么样了?”
“在休息——为了晚上的手术,以及那之前与你们的会面。如果你们的逼宫能够等到手术之后,那就太令人感谢了!”John自知所说不会起什么作用,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你在说什么无聊的傻话!我们就是来阻止大哥进手术室的!”
“哎……”John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复述着凉介曾经说过的话:“七年前,我很庆幸我赌了一把,用心脏不停跳搭桥救了一条命,同时也放弃了一些回忆!如今,我同样想要赌一把,去救另一条命,同时也放下一些什么!如果医生,注定要在每一次的生死关头,跟死神抢命的话,无论结果是输是赢,我都没办法逃避——否则,麻省我不如不要去了……”
静默之间,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言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凉介,又拿什么理由去劝他放弃手术。
John依然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不知道他们能耽搁他多久?】
“话说,藤原确实很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史浩边说着边给拓海打电话。可是通了,却没有人接听。
“这不像藤原的作风——知道凉介先生的下落,他怕是恨不得第一个赶回来,怎么会不见人影、还不接电话?”松本也觉得不妙。
“表哥,你怎么说?”启介不是不担心,只是说不出口。
长野看向低头查阅手机的John,总觉得这家伙除了拖延时间,似乎还有一点怪怪的——
【难道?】
“你似乎并不担心藤原拓海过来?你又做了什么吗?”长野踱到John身侧,也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算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永远!”John对长野的敏感见招拆招。他心里却掂量着藤原拓海已经冲破了第三道关卡这一消息的轻重。
正在这时,凉介打来电话,John立即接听了。
“少爷?”John忽然恭敬的态度,让另外几人以为是他的主顾来电话,所以几人自顾自的拨打着拓海的手机。
“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外面吗?出了什么意外吗?”凉介担心的口吻令John舒缓了面部的表情。
“不,我就在医院里。事情还在可控范围里,不过四人已经等在会议室,少爷要不要见?”
原本听到“少爷”而放松了神经的四人,越听越不对劲,谁也没有想到John口里的“少爷”指的就是凉介。
“一起吃晚饭吧。之后我想看再一下术前检查的报告和病人,有劳你帮我安排一下。”
“好的。我这就带大家过去你那边……啊!还有,北条先生也带着人赶过来了,他说要见你。”
“……”短暂的沉默后,凉介回复,“不多他一个,一起来吧。”
“好。”John边挂电话边转回身来,面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就是这样,少爷说一起去隔壁吃饭,慢慢谈。各位请跟我来吧。”
——
John通过指纹和密码打开了大外科主任室的门,隔音调弱、照明调强,采光则随着百叶窗的角度改变遮在了外面,他在操控匣一一换挡后,才请几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
凉介没有在办公室里,所以应该还在休息室梳洗。
John取了平板电脑,调出点餐菜单,递给长野:“虽然是小灶,可能还是不能尽如人意。大家将就一下吧。”
趁着几人点餐的空当,John打给了北条凛,转告他凉介请他过来用餐。然后他走向了休息室。
“少爷,是我,John,我进来了。”John打开门的同时,数双眼睛也跟了进来。
一身浴衣的凉介也转头面向了办公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John说:“辛苦你了!”
“诶?少爷淋浴了?这么冷,也不调高温度?万一再着凉!”John不由分说的给凉介加了那件皮草外套,调高了室温后,推凉介坐在梳妆镜前,接手凉介手里的浴巾擦着头发,直到半干的不再滴水,才取来吹风机,帮凉介吹干。
“John,”凉介没有拒绝John,犹疑的问出口,“学长呢?还有……”
“北条先生我刚联系过,他马上就会过来;藤原先生怕是上赶不上晚餐了,也许宵夜还是可以赶上的。”
两人透过梳妆镜对视着,传递着字面下的信息。
“好了。”John到一侧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带封套的工作服,放在桌上,“虽然是给楼桑准备的,不过那家伙从来都是一身手术服进进出出,这下子白大褂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少爷先换了衣服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可以先点起来。”
“你看着办吧。”凉介想着要面对几人,其实没有一点胃口。
“好。”John探手搭上凉介的脉腕一晌,才放心的弯了嘴角,“我先出去了。”
John退出休息室,关上了门,走回大办公桌,取了另一个平板电脑,点点画画的,点着餐。
“大哥!”四个人中,启介最先出声,“大哥,居然……”不敢置信的再次停下来,启介探寻过另几人同样诧异的表情,转向John:“你究竟是谁,认识大哥很久了吗,你是怎么办到的,在他私人的空间里,居然来去自如?”
不能怪启介纳闷,除了长野、启介,没几个人在能凉介的私人空间里自由行走。而凉介刚才的态度,无疑的证明了John的地位很特殊。
John好笑的隐忍着……
“我只是楼桑的保镖,被派来跟随少爷一起出国的,这是第一次与少爷打交道。”
“楼桑是谁?中国人吗?第一次跟大哥打交道——怎么会是那样亲密朋友的相处模式?”
“启介!”两个严厉的声音制止了启介。
一个是坐在启介旁边的长野——他是为了阻止启介过问楼桑的事才出声的;另一个是打开休息室通往办公室角门的凉介。
“文哥,史浩,松本,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凉介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另三人,落座在单人沙发后,目光落在启介身上,“启介,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还有,John是我选择的伙伴,跟史浩、松本一样,亲密无间!你最好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了,给我客气一点。”
“少爷!”/“大哥!”再次的,两人叠声下,都停了下来。
启介对上John的视线,垂下了眼。
一时间,尴尬的沉默中,冷了场。
当当当的敲门声,恰在此时传了过来。
“我想应该是北条先生,我去开门。”John打破沉默,走去开门。
进门的北条凛,看到团团围坐的会客区,说着:“我来晚了吗?啊!都到齐了啊!”
“北条学长!”长野和凉介再次同时出声打招呼。
“好久不见!”长野继续和北条凛寒暄了下去,却看向凉介这边,“事实上,人还没全到!”
“还差藤原拓海吗?他也来了吗?可是去横滨的好像没有他吧?”北条凛替凉介接了话茬。
凉介只是一直静默的什么也没有多说。
John等北条凛落座,给他递上平板电脑,请他点餐。之后John从休息室拿出大衣,给凉介披在肩上。
除了启介抽抽着眼角,其他人对凉介的特殊对待都适应了过来。
长野盯着北条凛,根据他习以为常的态度,引申出凉介与John之间早已是如此亲昵的互动。
叮……
John转头走向角落的壁橱,闪着红光的显示灯在John按动开关后灭了下来。他打开壁橱,却是端出了一盘餐点,是两份鳕鱼套餐。之后他往复几次,又送来了其他几份。
凉介盯着眼前的蜂蜜鸡蛋茶、五味子桂圆粥、双雪炖瘦肉,萝卜天麻豆酱汤……
滋润去火、平衡五脏、清心润肺、平肝熄风健胃……更重要的是它们相辅相成!
凉介一直在钟膳大师的熏陶下,对药膳可谓知之甚深。一眼望去,他已经眼角湿润,感动于John的心意。
抬头没有看到John的餐点,凉介诧异的问着他:“John,你的餐点呢?你不在这里吃吗?”
“不了,少爷和亲友聚一下好了,我去南希那里看一下病案,再去查一下藤原先生的行程。”
“也不急于这一时……”凉介挽留着。
“我在南希那里吃就好了,我会速去速回!”John离开后,主任室里又恢复了静默。
凉介低头吃着餐点——其他人看他刚才感动的样子,以及现在认真进餐的样子,也都没有多言的各自吃着自己的餐点。
直到凉介放下汤匙,最后一个结束了用餐,长野才作为代表,先开了口。
“凉介,你们?”
“John对我,金交起誓过了。”
“金交起誓?”长野和北条惊异的复述着这个词语……
其他三人不是医界人士,自然不知道“金交起誓”背后的寓意。
但是,长野和北条却因为这意外的发展而惊呆了!
“凉介~”长野沉吟着,不知道在众人面前,该拿捏到什么程度,“你确定,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后,就视他为自己人吗?虽然他立即认你为主也很奇怪就是了。”
“哎……”凉介轻叹一口气。
【没有想到文哥会在面对John时,发出类似启介的嫉妒!】
“他发自内心的关心我,他对我无所求,最重要的是——”凉介靠向身后的沙发——通过肢体语言——拉开距离,之后他才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凉介在胸前十指交叉,垂下目光后,继续说,“我只希望可以有个这样的伙伴而已——可以无条件的信任与被信任。”
“你……”长野心烦意乱的把手探进发丝间,从脑门到后脑勺的拢着,“我猜到了,你其实是在躲我们大家:不只是我,还有是启介,最主要是……”
“文哥你多心了!”长野的话,再说下去,很明显就是拓海了,所以凉介打断了他,“我没有躲谁,只是为我所选择的医生这一职业而远走异乡——求学而已。”
“就算你想要谁陪你赴美,也不该是随随便便的选一个陌生人啊?”
“我不是文哥所想的破罐破摔!”凉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没有一蹶不振……
“John对于我来说更不是敷衍的选择。在我艰难的求学之路上,有他在,可以支持我,可以鼓励我,可以协助我,最重要的是可以陪伴我!”凉介说了一长串John的好,其实他只是要个伙伴。
“也许我对他的了解还只是皮毛,他也可以算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只有在这个陌生人身边不会给我压力。”深吸一口及,凉介继续说的更直白些,“我不得不对你说抱歉——同样知道我的弱点,文哥会给我压力,而他,不会。”
“那么,藤原呢?”启介目睹凉介说服之下,长野没了词儿,不由的接过话来。他心里最想知道的就是凉介如何看待拓海。
“藤原……”凉介防着长野提到拓海,但是启介忽然挑开来说,不在他所能防范的范围里。“他不是没有来吗?为什么你会提到他?”
“大哥!”启介对凉介的不露声色,无可奈何到了极点,“我们——我和爸、妈,都看到了你准备的那些留学资料,在藤原反悔不想成为职业车手之后,史浩没有处理那些——你的心血!”
“那又如何呢?藤原大叔想让藤原远离职业赛车,而竞速过的人很难离开那一行,所以我只是帮忙搜集些资料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吗?”启介根本不信!
“你在暗示什么,或是期待什么,还是——怀疑什么?”凉介略一停顿,不给启介接话的间隔,已经说了下去,“也对!你从冲绳飞回关东,就已经是对我的怀疑了,不是吗?”凉介忽然凄凉的笑出声来,“你尽管如你所愿的思考或是行动,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只是兄弟间居然不够默契,连陌生人之间的信任都不如!”
凉介巧妙的转回话题,拓海的事也避而不谈。
——
“少爷!”John人还没有进来主任室,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事情有点复杂,总之,少爷请先跟我来,我们必须马上和南希谈一谈!”
“南希是谁?”启介问着凉介,不在医界的他,自然不知道在东大附属医院,甚至是全国都很有名气的“快手”——内藤南希。
既然被称为“快手”,自然是因为他是外科的一把快刀。虽然不能说刀下无不治,却也少有因手术原因而造成病患病情恶化的——他在业界的实力,不只因为有天赋,还因为五年从不间断的学习和实践,点滴积累起来今日的经验与名气。他不只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就是站在中老年外科医生的队伍里,他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凉介没有解释,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和刚一露面的John险些撞个满怀,但是两人默契的互让一步——堪堪错开的瞬间,John已经搭上凉介的手腕,拉着他又闪了出去。
“也许是病人出了什么状况吧?”史浩猜测着。
松本点头附和。
“不,不太像!外聘来的主刀医师不是病患之前的主治医,上手术前病患的情况如果恶化,他也无权插手,处置权限和全责仍在主治医……凉介理论上不该这么匆忙的赶去处理,他这是……”
“啊!”长野看到门口人影闪过,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打断了之前解释的北条。
“凉、凉介、介、先生呢?”没有关的主任室大门边,拓海气喘吁吁的探进了头,一眼瞄去,没有见到凉介,他惊讶的问着!
启介接了话:“大哥被人叫走了,可能是去见一个叫做‘南希’的人……话说,你们还没有跟我说,南希究竟是谁啊?”
“快追!另一条路!他们刚出去,快追!”跟启介没经思量的率直不同,长野已经悟出那两人是为了躲开拓海而急匆匆的离开。嘱咐拓海追过去的同时,长野也起身往外急行。
长野强硬的语气立即给了拓海危机意识,他不顾气息没有喘匀,已经消失在门口,奔向了凉介和John消失的方向。
“你们也来,”长野招呼着其他人,“John那家伙一定是如我之前所料的动了什么手脚——阻碍藤原拓海过来,所以也第一时间发现他到了,并且及时的引开了凉介……”
几人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不见了拓海的身影。
“凉介为什么要避开藤原拓海啊?”一直对凉介的说辞深信不疑的北条凛,还不明白状况——
【凉介要躲也是躲启介,既然凉介对藤原的心思单纯只是安排其后路,没必要这样躲躲闪闪吧?】
“哎……”长野摇了摇头,想象着凉介用决定了的信条,说服别人,同时也说服他自己的那种屡见不鲜的场景,“不管凉介对你怎么描述的,他肯定是在有所决定之后,催眠了他自己,同时也蒙骗了你!”
“诶?”北条甩着脑袋,令头发飞扬,“怎么会?那样的场合里,那样的情绪下,那样的说辞中……怎么可能是忽悠我的?”
“还是先找到凉介再说吧!他要是再立即消失……”史浩担心的是凉介又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北条凛被惊得失语。
“应该不会,”松本和长野又一次同时回答——长野微微一笑,把话语权让给了松本。
“凉介先生既然坚决要做这个手术,只要病患还在,还需要手术,他就不会再逃了!”
“问题是,”长野没有松本那么乐观,“他只要逃过手术之前的时间,进了手术室……手术之后,他仍然可能逃得无影无踪!”
“我想那倒不会,”史浩看到大家都对他行注目礼,又补充了,“大概吧!”
“为什么这么说?”启介抢先问了。
“因为之前凉介说,”面对几人忽然探近的头颅,史浩缩着脖子,结结巴巴的说,“要留一天,给启介;伯父、伯母也说,周三,凉介要跟他们在医院座谈什么的。”在几双眼睛逼视下,史浩断断续续的说了开头,最后一口气说完结尾,这才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那你怎么不早说?”启介责怪的追问着。
“你们也没问。”史浩无奈的低声说着,“再说,我也怕凉介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才一直急着找他嘛!”
“我早就说是白忙一场吧?”长野拿出之前的论调,“你们愣是谁都不信!”
几人转过转角,在四通八达、却无一人的通道前,看到颓然滑坐在地上,垂着头,抖着肩,蜷着身子,用前臂捂着脸的拓海……
拓海即使没听到其他几人说的内容,也够他沮丧的;更何况……
【凉介先生在我来之前才刚离开吗?
无论是阴错阳差的无缘见面,还是凉介先生躲开了,都无疑的,再一次打击了我。
凉介先生说,要留一天给启介先生,要留一天给伯父伯母……两天吗?
之前,启介先生说机票是十一月一日的。
果然,凉介先生,不准备再给我解释误会的机会了!】
长野上前,弯下身子,抱起拓海,放他坐在了通道一边的休息椅上。
可是拓海还是那个姿势的缩在椅子上。
“哎……”长野无奈的叹气后,扭头对北条说道:“北条学长,你跟南希应该最熟,麻烦你去寻他问个清楚。”
“好!”北条应声去了心外科。
“史浩,松本,启介,麻烦你们几个去楼下盯牢了进出车辆,凡是出去的都先派人跟了再说。”
“好!”三人也消失在了安全梯口……
“藤原、拓海,”长野揉着眉心,想着安慰的话,最终还是直白的说了:“如果只是错失彼此,就当做好事多磨;如果是凉介躲着你,只是更说明他在乎你!”
“之前,凉介先生怎么说?”拓海想要明白凉介的打算,他抬起头看着长野。
“……”长野沉吟了一晌,觉得瞒也瞒不住,所以直说了,“凉介要和没有爱情、没有亲情的一个伙伴,一起去美国。我们——我、启介、伯父、伯母……也许还有你,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是这样啊!”拓海放松了之前紧绷与焦急的精神,如同放空了所有的失心娃娃,目光再无焦距的盯着面前通道的尽头——那里手术室的红灯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