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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017章 因我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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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浩和拓海赶到高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这还是多亏了走关越自动车道,高速上一路顺畅,拓海也着急的飙到最high。
把宾士停在停车场以后,拓海边下车边仔细打量着……
【对哦!藤原这还是第一次来高桥医院吧?以往他都是被凉介招呼去赤城的高桥大宅,高崎的医院和这边的高桥家公寓他都没有来过。
说起来,凉介似乎宁愿返回大宅或干脆去秋名见藤原。
就连上次启介休息返回医院看望凉介时,凉介都支开启介,让启介和藤原换了见面地点。
可是,启介之外,我、松本,或者RENDSUNS的成员,都经常来医院啊?
难道——凉介是‘特意的’只让藤原,避开高崎、避开伯父伯母吗?
那现在,这种情况,岂不是很糟糕吗?】
史浩忽然皱眉的拦住身侧并行的拓海,握住他的手腕,犹疑着是不是该立即把他带离高崎。
“史浩先生?我想我们快点去问出线索……”拓海诧异于史浩拦阻自己,他确实很想要问出线索去寻找凉介。
“那个,藤原!凉介可曾邀你来过高崎?”史浩想要再确认一下——
【如果没有的话,还是先带走藤原的好。】
“没有~”拓海虽然不明白史浩为什么这么问,仍是据实以告:“凉介先生说D的事情不想和医院的事情掺合在一起。就连上次和启介先生约在高崎,也换了地点见面。”
“你先跟我来!”史浩说着,不再犹豫的拉了拓海返回宾士。
“可是,线索呢?”拓海虽然没有挣脱史浩,却回头看着医院的入口……
“啊!”拓海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她穿着白大褂,刚从医院里面走出来!可是如同早就锁定目标一般,她直直的盯着拓海这边。
史浩从拓海手里拿过钥匙打开车锁,手已经搭上车门,却听到拓海惊讶的声音,回头循着拓海的视线看到了高桥夫人,心下不由得叫苦连连。
史浩无奈的松了拓海的手腕,打开车门,探进上半身,装作拿东西的样子……
【可是既然被伯母逮到,这不过是一时拖延!
没想到——伯母这么急于见藤原!居然等在门口!
果然此行很不寻常吗?
难道——长野已经预料到了吗?让我跟着藤原,还要拨电话给他!】
不及再多想,史浩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长野的号码……
又看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表情,史浩这才拿着手机,从车里退出上半身来。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拿手机了。万一有联系进来,麻烦就大了。”史浩拍着自己的头,做出真是老糊涂的样子——
其实史浩是趁着手靠近头部的机会,瞄了一眼手上的手机——确认长野已经接通电话后,史浩又拉起拓海的衣袖,走向高桥夫人。
“伯母,下午好!”无视高桥夫人瞪来的目光,史浩迎视着她、故作镇静的继续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凉介和启介的母亲,高桥夫人,是高桥医院麻醉科的一把手……这是,藤原拓海。”史浩故意把拓海介绍的极尽简短,只说了名字。
【在伯母不明的敌意之下,我真担心一句话就引爆了她的无名怒火,所以少说,少错。】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拓海第一次见凉介的母亲,不知道她平时原是和蔼可亲的,只认为是一贯的强势……所以拓海既没有局促,也没有担心,用对凉介一般的崇敬态度,深深弯下腰,行礼。
“初次见面……”高桥夫人皱了皱眉,却没有为难拓海。
【伸手不打笑脸人?
伯母的冷脸以对,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毫不受力!
藤原的懵懂迟钝和纯然天性,或许帮了大忙。】
史浩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他赶紧开口掩饰。
“伯母,我把手机忘在车上了,回去拿了一趟,让您久等。”晃着手里的手机,史浩解释着。
高桥夫人瞪了史浩一眼,很明确的传达着——她发现了史浩要带拓海离开的意图。
“跟我进来谈。”高桥夫人没有多说什么,扭身往里面走去。
史浩挽住拓海的手臂,对他摇着头……
但是拓海却茫然的发出疑问:“史浩先生?”
【这个、笨蛋!】
看到高桥夫人立即扭回头来盯着这边,史浩赶快接口:“我说你啊,别着急,马上就可以知道线索了!”
【藤原这么迟钝的一无所觉,让他进去——‘任人宰割’……真的没问题吗?】
等到高桥夫人转头向前,史浩瞄一眼手机——还保持通话状态——干脆的投进了拓海的大衣口袋里。
拓海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的,随着另两人走向第一会议室。
高桥夫人,边往第一会议室走去,边打着电话。
“他们到了,下来吧,第一会议室。”
三个人先行抵达了第一会议室。
拓海跟在最后,从东北的角门进入会议室——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会议室里,南面一侧,全部是采光优良的玻璃墙;边角里收敛着厚重的,内红外黑的落地窗帘。
以中心的绿色乔木植物为核心的,是围成椭圆的黑色檀木会议桌,南北距离较长,东西距离较短。
桌上铺着大小合宜的玻璃板,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眯了拓海的眼。
坐北朝南的正位上,只有一张方正的黑色檀木椅,略显空旷。
北面墙壁上,则是一幅巨幅的书法作品——“精行俭德”——苍劲有力的笔触,三尺余高的大字,从屋顶的高度,一气呵成,几尽垂地。
而最令拓海吃惊的是落款——高桥凉介。就在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个名字上的时候,高桥夫人已经站在了最南面的日光里,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祗一般,盯着拓海,发出了警醒的弹嗽之声。
拓海收回了沉溺于书法作品之中的目光,寻声望去,但又立即窘迫的调离了目光,继续观察会议室的陈设。
会议桌边,除去北面的其他三面,整齐的排列着三十余张同样的黑色檀木椅;外侧的通道依然宽敞。
拓海的目光再次移向高桥夫人时,她依然盯着这边——所以拓海又一次逃开了她的目光,转向东南。
东南角上,陈设着高端大气的演讲桌,桌上陈列着笔记本型电脑、话筒、遥控器等物品。
东面是整面墙壁的液晶屏幕,其前是可调控升降的投影幕布。
就在拓海看完了会议室的陈设,目光逃无可逃,正苦于高桥夫人的注视而手足无措之时,一前一后两种脚步声,传进了会议室。
拓海转头看向门口的同时,与启介十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进入了会议室。
【想必这就是高桥院长了吧?虽然与启介先生很形似,可是却与凉介先生不怎么像呢!诶?以前,我没觉得凉介先生和启介先生相差很多啊?】
“啊!”拓海惊讶的看到了之前影在高桥院长身后的启介……
“启介!?”比拓海更惊讶的史浩,已经直呼其名!
【原来如此。
不只伯母的态度一直奇怪的透出敌意,连启介,都已经赶回了高崎。
等等,长野那家伙,不会已经知道了启介返回高崎,才让我别告诉启介行动计划的吧!
虽然不知道长野用的什么法子查出这些,但是与不信任我的高桥一家三口相比,长野更靠谱一些。】
史浩心里暗自庆幸着……
【还好我已经提前把手机放到了藤原的外衣口袋里。
否则,八成会像长野所说,他们大概会把我踢出会议室,从而断了与藤原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对藤原做什么,但是这阵仗,绝不是促膝相谈的和睦氛围,更不会是凉介所希望看到的景象吧。
对了,难道是……他们发现了凉介私下为藤原申请留学的那些材料?】
不及史浩细想,启介已经开了口。
启介没有看史浩,而是直接盯住了拓海,面无表情的说:“我妈,想必,你已经见过了吧,这是我爸。”
拓海迟钝的没有发现启介的冷漠,自顾自的,弯腰对高桥院长行礼并问候:“我是藤原拓海,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高桥院长仔细打量着拓海……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论长相,一般得,丢进人群里,会立即被同化。
论才能,我的两个儿子,也决不会输他!
用颜色来形容的话,启介是太阳的金黄色;凉介是阳光的炽白色,他们都是光彩耀目、夺人眼球的。而这孩子——平庸的,就像是空气一般;透明的,没有任何自己的特色……
真不知道凉介对他如此的上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拓海直起身后,恬静的任凭高桥院长打量自己。直到高桥院长的视线,移来与他相交。两人,相互凝视良久——
拓海期盼的眼里,露出着急的神色,但却恭敬的没有发问,等着长辈发话。
可是直到移开视线,看向启介,再看向高桥夫人,高桥院长都没有回应拓海的期盼。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把问题交给了妻儿。
拓海的视线随着高桥院长的,移向启介,又移向高桥夫人。但是只是碰触了一下高桥夫人的视线,拓海又立即调转视线,期盼的凝视着启介那一边。
可惜,拓海也没有等到启介的回应。
拓海对高桥家三个人的不同态度,令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怔在当场。
【诶?
藤原……
对伯父,那倒正是对初次见面的长辈该有的恭敬。
对启介自不必说,透着亲切。
最诡异的,是他对伯母的态度——
不仅是恭敬的不同寻常,甚至迷糊的没有察觉到她的敌意!
还有,还有就是——
不自觉的受到吸引去注视,却又在被对方发觉之后,立即逃开目光?
是了,早在医院门口,藤原对伯母就是这样的态度了;
刚才会议室只有我们三人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的,至少两次逃开伯母的盯视;
甚至只是高桥家三人齐集一堂的现在,也可以轻易的分辨出藤原目光中那明显的差别对待——
藤原对伯母——简直、简直就像他对凉介一般!
啊!启介也发现原因了。】
是的,正如史浩所想,启介也发现了个中原因,皱起了眉头。
被四个人同时盯住的启介,漠视了拓海和史浩,在父母透着疑问的注视之下,垂下了头,轻的不能再轻的说:“我像爸爸,而大哥——更像妈妈……所以,藤原在以对待大哥的方式,对待妈妈!”
启介一语道破了玄机,但他的语气、语调也让史浩明白了他的心思。
【很明显的,启介是在忌妒。
只是,启介究竟是在忌妒母兄在藤原心中的位置特别,还是在嫉妒藤原的特别对待引起了凉介的另眼相看?
前者的话,他忌妒的对象是母兄,忌妒的中心是围绕着藤原——可是他刚才的冷漠对待,不像!
后者的话,他嫉妒的是藤原,嫉妒藤原抢走了凉介——这个,比较,有可能!
既然被称为“兄控”,启介不会只对长野敌意深重!
对了!凉介上次说什么来着——
“……除非‘成家’立业,否则不要安排启介去美国赛车……”
难道,凉介发现了启介对他的感情,不只是兄弟之情吗?
也只有如此,凉介出国前刻意躲着启介才说的通!】
拓海原是对启介的话充满不解,但是转瞬间,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视线转向了高桥夫人——而这次他没有再移开视线,凝视着高桥夫人,怔出了神。
【原来如此!
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凉介先生的母亲——与他有着极为形似外貌的母亲——站在高处,用她那凌厉的眼神扫过我,与我对视——啊!
与初见凉介先生那时的视角、对视、惊讶,以及逃开目光——如出一辙。
难怪我的视线总想追逐着她的身影,难怪我总是会想要逃开她的视线!】
“启介。”高桥夫人唤着儿子,引来启介的对视。她坚决的眼神,不只给了儿子指引,也令史浩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启介似是下定了决心——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史浩身上。
“史浩,我想单独跟藤原谈一谈。”
“诶?”拓海因高桥夫人呼唤启介而回神,更在启介对自己的无视之下,暗自急得发慌。听到启介如是说,他不禁发出质疑。
【就不能快一点告诉我寻找凉介先生的线索吗?故意支开史浩先生,果然是像老爸所说的那样,要问我的话了吗?】
史浩叹了一口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似乎你已经认定了我会害你?嘛,这都无所谓!我和藤原一样,只是想知道有关凉介下落的线索而已。”
“大哥的去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现在想说的只是我要和藤原单独谈一谈,可以吗?”启介刻意在“假不知道”、“单独”,和“可以吗”几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表示他现在必须和拓海单独谈话。
“好吧!”史浩担心的瞄了一眼拓海,“我只希望你在做什么决定之前,能够设身处地的站在凉介的立场去想一想——长野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住任何刺激。”
【是提醒启介,也是提醒伯父、伯母,只是这样的遣词用字,只能用在启介身上;如果是对长辈的话,就太过放肆无礼了。】
史浩向高桥夫妇躬身施礼:“那,伯父伯母,我先失陪一下。”
对上拓海茫然而疑问的眼神,史浩无奈的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我在车上等你。”
“启介先生?”拓海没有去拦史浩,视线追随着史浩出了角门后,才移回启介那一边,满眼疑问、也满眼急切的盯住了启介。
启介避开了拓海的注视,走向了母亲所在的玻璃墙边,背靠在齐腰的扶手上,掏出一支烟——但想到医院里不能抽烟,于是只是把烟捏在指间——这才开口。
“藤原,”启介的态度,终因史浩的话以及拓海的亲切对待,而有所转变,与刚才针对史浩的生硬不同,他放慢了语速,“电话里你说,等我回来后,再跟我解释,你和大哥之间的误会。现在我只想问,大哥支开我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有关凉介先生的线索?”拓海急于知道那线索,同时也尽可能的逃避着讨论“误会”。
启介因为拓海话里的“可不可以”而失语——我和大哥对藤原这种绵软的说话方式,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去拒绝。
“知道那些线索后,你以为,你可以立即离开吗?”高桥夫人见不得儿子的迟疑,近似于威胁的,替儿子发了话。
“不!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与刚才跟启介说话时的语调拖长不同,这次拓海的停顿里明显的透出手足无措的紧张与慌乱。
发现了拓海对自己的紧张,高桥夫人截断了拓海的话:“我更想先知道我的大儿子——凉介,究竟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那个,在早上给启介先生打过电话之后,我从父亲那里听说……”局促的站在会议桌边,拓海如实的开始讲述高桥夫人想要知道的事情。
“早在神奈川之战前,父亲就和凉介先生见过面。
父亲要求凉介先生——要么放弃最后一场竞速;要么在赛后,我成为职业车手以后,远离我!
凉介先生当时给父亲的答复是,D计划不会放弃任何一场竞速;而他与职业车手无缘,无论是启介先生,还是我,他都没有打算参与到我们的职业车手生涯里……
赛后的两个多月里,凉介先生一直躲着父亲不接他电话。
但是大前天,凉介先生却打电话找父亲约谈。因为之后还要见我,所以就定在了那天——那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前天,我休假。
他们在秋名山庄谈了一下午。当晚凉介先生也留宿在秋名山庄……”
“他们谈了什么?”启介发现藤原想要把凉介和文太的谈话敷衍过去,不耐而急切的追问出口。
“诶?”拓海因为启介的插话,停了下来,甚至晕红了脸,“那个,那个……”
高桥夫人嗔怒的盯了启介一眼,怪他打断了拓海。
同时,高桥夫人发现了——
【拓海似乎抗拒着回答启介的问题,但他却无法拒绝“我”的要求!】
于是她尝试着提出要求:“我想知道他们第二次见面说了什么!”
“凉介先生说——与其什么都没有做就离开,不如试图阻止我成为职业车手;如果我们谈不拢,他会按父亲的意思远离我……”拓海说到最后,握紧了拳头。
启介也感同身受的捏紧了手里未点燃的烟,恨不得把烟捏得粉碎!
【大哥说无论是藤原还是我,他都不准备参与到我们的职业赛车生涯里。
这么说,我已经被判出局了吗?
而藤原——当初选择的大概也是职业车手吧!
怎么心里忽然对藤原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不能这样怜悯他!
大哥为了他留宿秋名山庄!
留宿?
难道大哥和他,已经……
不!不会的!
我曾经几次,在凌晨的秋名山道上,见过藤原。
也许,也许大哥也是在凌晨……
不如说,如果可以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大哥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跟藤原见的面……而不是、而不是,留宿的那一夜!】
“你们,是24号凌晨——见的面吧?”启介用试探的口气,陈述着此刻心里最介意的事。
“是的。”拓海垂下头,回应着;也同时安了启介的心。
“哎……大哥,是怎么劝你的?”启介因安心而呼出一口气,问到了正题。
“呃!”因为启介的再一次介入提问,拓海垂着头,再度消了音。
高桥夫人无奈的看了眼启介,再次替他提问。
可是拓海却奇怪的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回复。
高桥院长发现异状,走近拓海,轻抬手掌,拍在他的肩上。
“hai?”拓海瞬间警醒了,茫然地迎视高校院长。
【果然不出所料,这孩子明显的神游天外,不在状态之中。他是想起了,和凉介之间的什么吧?】
“藤原!这种情况下你的脑袋也可以溜号,我真是……”
“对、对不起!”拓海深深的低下头,赔礼道歉。
高桥夫人不耐的往前走了几步,正欲开口提问——
拓海抬起头的瞬间,看到高桥夫人近在咫尺——他如受惊吓一般,大幅的往后倒退,原本微微泛红的脸,也愈加的嫣红。
鉴于之前启介所说的,拓海是以对凉介的态度来对待高桥夫人——高桥家三人同时阴沉了脸色。
原本停下来的高桥夫人,再次举步靠近拓海。
如她所料的,拓海也再次往后退去。
如此这般,一进一退的,两人从会议桌东侧的通道,由南向北的移去。
直到拓海的背靠住了北墙,再无可退。
高桥夫人盯着拓海——
【好样的,这次居然没有逃避我的视线。】
高桥夫人更加严厉的看进拓海眼底。
拓海轻眨着眼睫——原本瞪的极大的瞳眸微微颤着,甚至连虹彩(こうさい)也缩小了一圈。
【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她不是凉介先生!
可是,她严厉审视我的强势,就好像凉介先生一样,挷住了我的手脚——令我四肢发软,难以反抗!
我不该看她的眼的——那与凉介先生过于相像的双瞳,只会让我更加迷失!】
高桥夫人在拓海的眼里看到的,不是害怕,而是震撼与羞赧!
【难道?】
高桥夫人更靠近了拓海,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
拓海撇开头,转向左侧,尽己所能地贴紧身后的墙壁。
当高桥夫人拦阻其逃避的手,触及拓海的双肩时,厚重的外套下传来不自禁的颤抖。
“凉介、凉介他,强迫了你?”高桥夫人直觉的问出口。
拓海一径的沉默,却垂下了眼睫,羞红着脸,没有否认。
“究竟发生了什么?凉介他,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说,就强迫你——SEX吧?”高桥夫人催促拓海讲话,下意识的摇着拓海的肩!
“SEX?”拓海扭回头来惊讶的看着高桥夫人,“不,不是!只是KISS、凉介先生只是强吻……”【了我!】
拓海发觉自己说了实话,不由得住了嘴。
可是对于髙桥夫人来说,KISS并不比SEX好到哪儿去,凉介的态度才是她所在意的。
她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捏的拓海肩骨生疼。
“说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凉介先生一直没休息,手脚冰冷的站在湖边一整夜,甚至连毛衣也只是搭在肩上。
我想脱了外套给他取暖,凉介先生却抓住了我的手,靠了过来……”
拓海垂下睫毛,脸也红透了!
“KISS吗?之后呢?”高桥夫人追问着!
“等我、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衣袖绑住双手,无力反抗。
凉介先生劝我不要成为职业车手,而是留在他身边——因为、因为我与启介先生不同,不适合职业车手。
我误以为自己令凉介先生失望!
也认为凉介先生以留我在他身边为交换条件,只是要为启介先生踢开一颗绊脚石!
所以——我口不择言,伤了凉介先生。
凉介先生,虽然嘴上说了,但最终没有——强迫我,驾驶FC独自下了山。
父亲见我好久没回去,来山上寻我的时候,把晕倒的凉介先生送到了市立医院。
之后的这两天父亲一直在劝我,不是只有职业车手一条路……而我只是误会了凉介先生的好意。
所以今早,我正想着要再次约凉介先生在秋名山庄见面,解开误会时,山庄的偶巴桑,听我朋友说要来山庄度假,以为她是我的女朋友,自说自话了一番。
等我从材料间放下豆腐,准备离开山庄的时候,才知道凉介先生在雅室等我。
那之后,我发现凉介先生已经先下山了,也立即追了出去。
虽然听到了诡异的刹车声,但是,我还是跟丢了……”
高桥夫人对于拓海说出的实情,没有怀疑,因为她直视着拓海的眼底,直接感受到拓海内心的震动;同时她掌控着拓海的肩胛,直接体会着拓海的颤抖——不是因惧怕而震动和颤抖,不是因说谎而震动和颤抖,而是——不知情滋味的懵懂少年,忽然感受了青春的暧昧,因悸动而起的震动和颤抖……
【可是,抛开藤原拓海的感受不谈;
凉介的态度和做法,着实让我寒心!
不顾这个家,不顾及启介,不顾念医院的声誉……
不辨男女的一次又一次爱上是非之人!
香织的事是如此,如今藤原拓海的事也是如此!
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家,需要他生下继承人;启介,需要他牵着手与其并驾齐驱;而医院,也需要他来发扬光大!
不!他都清楚!只是,一旦爱上了,他就不再顾及这些,因为在他心里,我们都是可以摒弃在外的!他说——他不需要!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们为人父母的,从来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而造成的!】
高桥夫人的手一点点失去力道,滑离了拓海的肩头……
【我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过错再施加到别人的身上——原本以为是藤原拓海主动引诱凉介,可事实正相反,是凉介认准了他!】
高桥夫人复杂而痛苦的神色,透过互相凝视的视线,又一次的传达到拓海心底——
【上一次,我因为竭斯底里而漠视了凉介先生的眼神,可是这次,我清晰的捕捉到那双相同的眼里,深深的痛楚!】
就在高桥夫人的气势忽然转弱,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多岁的当口——近在咫尺的拓海,扶住了她。可是扶她到桌边去休息一下的想法刚闪动在拓海的脑海里,就已经被启介拨开了手。当然高桥夫人也由启介接手,启介搀扶着她到桌边坐了下来。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高桥院长忽然开口,接了妻子的接力棒,继续提问——也打破了拓海因空空如也的双手而涌现在心下的空虚感。
“诶?”拓海还沉浸在高桥夫人的伤痛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的发出单音词。花了好几秒,眨了好几次眼,他才想明白——
【高桥院长是在说凉介先生那样对待我,我有什么打算吗?】
拓海垂下了头,眨着眼睛,又思考了好一会,直到高桥夫人都已经缓解过刚才因情绪起伏所造成的颓然,拓海才开口说:“我、我不知道!除了想尽快找到凉介先生,确认他没事;我只想到,要跟凉介先生解释清楚误会,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你不怪他吗?绑住你的手,在你无还手之力下,强吻你!如果你没有说出伤他的话,他恐怕也会不顾你反抗的强迫你——SEX吧?”高桥院长越说越直白,探寻着拓海的底线。
“呃!”拓海一直红冉冉的脸颊,因这些直白的试探而更加的绯红,他断断续续的接口,“我,并不怪,凉介先生!他始终是,为我好,想要帮我走上更适合我的路……而且,我是男孩子。那、那些,并非什么,不可原谅的!”
“你想要走上什么更适合你的路呢?跟凉介,且只有你们两人,一起去美国吗?”高桥院长问到了核心——三道目光齐聚在拓海身上。
“不!事实上,今早父亲告诉我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凉介先生准备出国!虽然舍不得,可是如果凉介先生从医必须要出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能因为我的不舍,就耽误了凉介先生的正事。我、我甚至连高中英语都只是勉勉强强,怎么可能能跟凉介先生一起出国?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拓海没有心存欺骗,如实的表述着心里的想法。
【就在老爸说也许还有机会和凉介先生一起走的那时,我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出国——果然不是办个证件,买张机票,随口说说的那么简单!
那之后所要付出的努力奋斗,才是真实的。】
高桥家三人对视的结果是:那留学申请——是凉介的计划和独断!
高桥爸爸最先跳脱出沉默,再一次问出口:“还有一个问题,你——不讨厌凉介对你的,‘亲昵对待’吗?即使是男孩子,即使是你不讨厌凉介本人!被另一个男人,表白,求爱,甚至是有施虐倾向的束缚以待……一般人都会反感吧?”
“反感什么的,没有!”拓海摇着头,“因为那是凉介先生啊!事实上,我,我一直没有办法拒绝凉介先生的要求。早在project_D组建之前,我就是因为凉介先生说需要我,才加入D的。如果现在,凉介先生仍是需要我陪在他身边——不成为职业车手也无妨!陪他出国面对艰苦奋斗也无妨!我只希望凉介先生可以不要那么封闭自己的心——与刚才伯母眼里一样的痛楚,那个早上,我也在凉介先生眼里看到过!所以,我希望可以让他放松戒心,只是随心所欲的享受一下平时鲜有的……”
“什么叫从来没有拒绝过大哥——你不是之前还说要转职业车手,出言伤害过他吗?”启介忽然打断拓海未竟的话,甩开高桥夫人的手,从桌边义愤填膺的冲向拓海,“什么叫大哥封闭他自己的心——大哥他从来就不会对我封闭他的心门!”
“启介!”高桥夫妇同时出声阻止启介,但是根本不及启介咆哮的音量!
即使高桥院长随后一步跟过去,要架开他——
启介仍是甩脱后,揪紧了拓海的衣领子,恨不得揍他两拳!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在第一站出征秋名就败北!
都是因为你,大哥才会染病滞留秋名!
都是因为你,他才会下落不明,甚至要远走他乡!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你而起!”
启介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因为——
【藤原说,大哥需要的,是他!】
高桥夫人也急忙上前,与高桥院长一左一右,齐力架开了启介。
“‘因我而起’吗?”拓海喃喃的念着启介最后的判定。
因为骤然失去了启介施加在他身上的提力,拓海失重一般的退了一步靠在北墙上,又渐渐顺着墙壁滑下去……
如同逃避着启介逼视的视线,又好似逃避着自己心底无力辩驳的认同,拓海扭头转向右侧……
“没错,如果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你!因为那都是因你而起!!!”碍于高桥夫妇全力按压,无法痛扁拓海,但启介仍然在嘴上不饶人的叫嚣着。
“凉介先生,有个‘三长两短’?
‘因我而起’?
‘凉介先生’!”
拓海喃喃自语的同时,盯视着与他视线相平的书法落款“高桥凉介”,瞠目的流下眼泪……
接着拓海右手扶着墙,强撑着站起身,冲出了第一会议室的角门……
——
史浩离开第一会议室之后,并没有如他对拓海所说的那样,直接回到宾士上。他直奔了顶楼。
22号,史浩应邀来日光和室见面的时候,凉介已经有了安排。虽然不能说每件事都顺心如意,但是除了拓海的事,都还算顺遂。
史浩极快的抵达凉介的睡房……
【果然没有了!
凉介为了给藤原安排其他出路,收集了诸多适合他的学校信息,并办好了多份入学申请,其中包括语言基础的、也包括车体改装的。
只要藤原决定不转为职业车手,那么从一沓子入学申请之中任意挑选,都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可是,事情远非当初设计的那样。
24号,比预计的还早,我就已经收到凉介所说的信号。
启介打来电话,提起藤原要与他一起成为职业车手,让我揽下经纪人的差事……
这——就是凉介所说的信号。
凉介先去劝阻藤原,藤原不愿放弃职业车手的话,最有可能联系的,就是启介——当然,这有个先决条件,就是联系不上凉介。所以凉介没有回赤城,他的手机也已经提前关机。不知内情的启介,必然不会自己去跟人谈这些事,而是找我这个经纪人来处理。
如此一来我开始着手第二套方案……
把凉介谈好的case,丢给启介,把他远远的支去冲绳岛。
并且在寻找凉介的事上,放了水。
取代了启介的位置,直接接洽藤原。
一旦获得藤原转职业车手的亲口确认,就取走凉介留在和室中的资料,处理善后——
可是,事情就从这里完全走了样!
凉介关机、医院没有消息,都还相符。
我在佯装来医院寻找凉介的那天,其实已经向日光和室走来。然而从藤原那里得到的消息却不是确认转职业车手,而是放弃职业车手!
这和凉介说的不一样!
但是沉着冷静的想了想,我还是拍了拍那些心血之下的结晶,最终没有拿去取缔。】
史浩盯着原本应该放有资料的桌子,那上面空无一物。而且,和室里,虽然仔细的按原样整理过,但是和史浩上次来有着微小的不同,他扫视一周就发现了。
【果然,伯父伯母和启介对藤原的敌意,其来有自!
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
凉介一定不希望事情是这个走势,我要尽己所能的挽回局面。】
如果说史浩上顶楼去和室之时是匀速竞走的话,那么他下楼时已经是五十米短跑冲刺了。
但是,史浩没能如愿去阻止些什么。
因为,第一会议室门外站了尊门神。
长野靠在角门边,叠着双脚,戴着耳机,听着什么……
在史浩开口询问前,长野在嘴前竖起了食指,无声的发出“嘁”的口型,其后勾着手指,招呼史浩过去。
长野拉过史浩排排站的靠在墙上,并把一只耳塞塞入了史浩的耳朵里……
——
拓海从第一会议室冲出来的时候,长野抻走了耳塞,紧跟在拓海身后,大步流星的,追上了前面不远的拓海。
因为一只手被牢牢抓住,拓海被迫停了下来,他三魂去了七魄一般,微微的打着晃儿,嘴里却仍然喃喃重复着:“凉介先生~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凉介先生~”
长野另一手挽了拓海的腰,就近把他压靠在墙壁上。近距离的对视之下,拓海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目光没有焦距、神色涣散,泪水如同断了龙头一样肆意流淌着……
“长野!藤原他,样子很不对!”史浩跟过来,盯着拓海失魂的样子,得出结论。
长野在心里计算着从拓海的手腕传来的脉搏跳动……
【虽然有些游浮,但是并没有过快或过慢,心率还算正常。
那就只是情绪波动引起的心神涣散了吗?
要怎么引起这家伙的注意呢?】
长野的手探寻着拓海的身体,但是依然没有赢得他的注意。
摸到了外衣左右口袋里各有一只手机,长野全部掏了出来,把与自己还保持通话的那一只挂断,丢给了史浩;另一只,则塞回了原来的口袋里。
趁着史浩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无法阻止的空当,长野毫不犹豫的吻上拓海。
拓海眼里,起初只是闪现了一丝抗拒的光芒……
颤抖的虹彩(こうさい)逐渐缩小……
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也抵在了两人胸口之间……
长野,用舌舔,用牙咬,试图撬开拓海的牙关。
但拓海一直牙关紧闭,眼里逐渐透出坚决的拒绝,甚至摇着头躲闪着长野的强吻!
“长野!你……”史浩被惊得慌了手脚,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的刹那——
长野退开了。他探出右手,想要拭去拓海唇上的湿润……
拓海浑身颤抖着躲闪,扭开头,也避开对视,不及喘息的脱口而出:“不要!!!”
“呵呵……”长野弯着嘴角说,“你不是说男人对男人的强吻,没有什么可在意,也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吗?”
“呃!我,全部,错了!”拓海一边喘息着一边回答,垂下视线的眼里,透出绝望。
“是的,你全错了!你不反抗凉介,是因为你对他有情……而你刚才嘴里一直念叨的‘因我而起’,那也是错的。”
“诶?”拓海诧异的抬起目光,看向长野。
“想知道我这么说的原因吗?那么跟我来。”
拓海犹豫着,一直没有挪动脚步。
史浩也没有跟去。
“就算你们两个,都不想跟启介打交道,总想知道关于凉介的过往吧!?只有在今天,我也只说这一次,因为这些事一旦说出来,凉介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更何况我还不怕死地强吻了藤原拓海。”长野摸着鼻子,“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他心里的苦——尤其是你,藤原拓海。因为不论我也好,史浩也好,甚至启介也好,都不足以动摇他——你是唯一的例外。”
“我吗?我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搞清楚!甚至对凉介先生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拓海不由得细数自己的茫然。
“所以你就更应该跟我来。史浩也一起来,有些事我还想跟你确认。”
——
三个人重返第一会议室的时候,启介仍然在与父亲争执——因为父亲阻止,儿子不肯罢手,最终,演变成为父子之间的大动干戈。
高桥夫人看到拓海去而复返,并且带回了史浩以及长野,诧异的握紧了劝架的手。
启介顺着母亲的目光,也发现了拓海,他立即撇下父亲,气势汹汹的冲向拓海。
“你回来的真是好!”正要寻找拓海发飙的启介,抡圆了臂膀,就准备给拓海重重的一击。
但是出乎启介意料的,他这一拳打出去,却什么也没有打到。
长野只是上前轻轻地拉了一下拓海,两人便很容易、也很准确的钻了启介的空子,摆脱了呼呼的拳风。
长野又轻推一下,送拓海去了安全的区域后,这才扭头和启介乒乒乓乓的动起手来。
启介原本对长野还留有的一分难得的客气,也因长野出手搭救拓海,而消失殆尽。
拓海冒出了——【兄控和弟控为了凉介先生交手】——这样的想法。
可是,很快的,这场近身搏就结束了——可以说是胜负立见分晓。
高桥夫妇、拓海,甚至是史浩,都十分诧异。
史浩知道长野一贯都是让着启介的,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的身手相差如此悬殊。
更不要说忙于医院、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顾及不到的高桥夫妇,和刚刚认识长野、从未见他出过手的拓海了。
启介被长野反圈双臂压在桌面上,后心顶着长野的左手肘,后腰以下至大腿被长野过半的体重压制,甚至连一双小腿都在长野右脚的威胁之下……右侧的脸颊贴着桌上冰冷的玻璃,启介毫无反击之力的喘着气。
“你这家伙,从来不知道吧,你根本在我手下走不过十招!当然你也不想承认,我一直让着你!可是那就是事实!”长野故意用鄙睨的眼神盯着启介,讽刺的语调里透露着他对启介的不屑。
“为什么?”启介喘着粗气,“为什么你要让着我?我一直,以为你的那些名气,都是徒有虚名!既然不是如此,为什么每次宁愿被我打,也不肯出手跟我过招。”
“你还真是幼稚的可笑。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从来都不去想——也对,因为你被凉介周全的保护着,所以从来都不用去想。”长野扭头点名,“史浩,你回答他原因。”
“你只会在凉介面前输给启介……”史浩不及说完,就被启介抢去了话语权。
“这个我发现了,但那不是原因。”启介还在怀疑史浩设计他,根本不想听他多说一句。
“很简单,那是我想让凉介看在眼里的——不只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愿意为他委曲求全;你这个为人弟弟的,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长野深吸一口气,“可是很显然我错了。你不是在为凉介做什么,你只是在捍卫自己的玩具而已!”
“胡说!!!我当然愿意为大哥付出一切!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凭什么对我们的兄弟情分指手划脚!?”
“哼,说的还真是冠冕堂皇!兄弟情分?早在你第一次为他产生性冲动的时候,你这句谎话就可以抛到九霄云外了。”长野扔出的炸弹,彻底炸飞了高桥夫妇的神智——
【虽然之前已见端倪,但是推测和事实毕竟不同。长野如此肯定,必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了?】
“你、你怎么知道?”根本不需要再有什么证据,启介的一句话就打碎了高桥夫妇最后的希望。
“很可惜,我并不像你所说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所知道的,要远远多于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可以说今天的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诶?”五个叠声同时发出了疑问。
“武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舅舅的高桥院长,以长辈之姿向长野提出疑问,“你还有凉介,瞒着我们什么?”
长野放开了启介,边整理白大褂上的褶皱,边解释着。
“其实也不算瞒着,只是凉介一定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对你们说这些。而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令大家都很为难。事实上,在场的各位都有必要知道,凉介做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长野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实很简单。我们同年,也一直生活在一处,一起长大。舅舅、舅妈,还有我爸、我妈,都忙着医院的事情,根本顾及不到我们。
而那时年幼的我,口无遮拦的跟他说:‘既然得不到,那么就不需要去期盼。我们只需要以他们对我们的方式,来对他们就好了!’
就因为这句话、这句我一直没有做到的意气之逞,凉介彻底的执行至今,并且在他心里成为了,不可磨灭的,生存标准!
所以我才说,今天的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长野一再强调的“因我而起”,终于唤起了拓海的注意……
“长野先生刚才几次提到了‘因我而起’这个词;还知道我说的男人对男人的、强吻,无需介意!莫非,长野先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拓海因为长野几次提起这个令他非常敏感的词,而注意到了长野的话里暗含玄机。
“是的,所以我知道某人纯粹是自己抓狂,却找你麻烦。”
“你!”启介气的鼻孔里直冒烟!
【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止大哥,连长野都向着拓海?】
启介正要反驳几句——可是却有比他更快抢得发言权的人!
“就是你们站在门外想听壁角,这间为了召开重要的医学研讨会而加强隔音效果的会议室,也不会透露出什么声音,你究竟是如何偷听我们谈话的?”高桥夫人就事论事,她更关心的,是会议室隔音的漏洞。
“不过是找到了,监听、监视的门路而已。跟当初看到启介的性幻想一样,今天确认了凉介的心意:这些都是意外收获。”
高桥夫妇听说自己被监视监听了,不由得皱起眉;但是启介作为第一受害者,直接道出自己的不满。
“凭什么?就算你是警察,有手段,凭什么无故监视监听我们。”启介紧接着声讨长野。
“启介!史浩刚才提醒你的话,你大概一点都不记得了吧?那么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今天,我和史浩会站在这里,只因为,我们设身处地的在为凉介着想。同样的,对于赤城大宅的监视,和今天对这间会议室的监听,也是基于这一点。”
“为了大哥?哼!为了大哥,去监视大哥?你直接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监视大哥,我还比较能理解。”启介弯起嘴角,讥诮地讽刺着长野。
长野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启介——直到启介嘴角的笑意尴尬的消失掉,长野才再次开口。
“启介,放手吧!我们、我们都得不到凉介的!我承认,从小到大,一直关注着他,逐渐的,我为他的一切所折服。我确实想要把他占为己有!可是,就在我即将得到他的那一天,我怀里的凉介,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为我敞开身体,但是他却早已经死了心!”长野又扔出一个炸弹,雷焦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启介上前揪住了长野的白大褂。长野没有躲闪,也没有甩脱启介的手,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启介,继续说着他未竟的话。
“你,也是一样的,启介!看了这些年,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无论我怎么去培养,你都无法救活凉介的心。”长野似是细心开解,又像同病相怜,他的声调自然的低沉了下来。
“你培养我?开什么玩笑?!”启介百分百的没把长野的话当真,但是他却不自觉的松了揪紧长野白大褂的手。
“是的,我培养你……
六年前,还没有完全养好肺病的凉介,准备把他自己交付给我的时候——你在学校里和人交了手,挂着彩回来,闯进凉介的房里,要他帮你上药。他毫不犹豫的出了浴室,跟你下楼——而那时,我就在浴缸里。
我没有再等他回来……
因为我看到他眼里因你而发出微弱的光——不再是在我怀里时的死气沉沉。
所以,我退让了……
我想也许你可以激发出凉介心里的求生欲望,让他重活一回。
哪怕那只是因为他放不下与你的兄弟之情——或者如他所说的,对另一个自己的眷宠和怜惜。
我刻意跟你动手,表现出争风吃醋给凉介看,无非是想告诉他,至少还有我和你是在乎他的!
我刻意培养人手,把你引进所谓的暴力组织,令你频出状况,无非只是希望你能够随时抓住他的视线!
也正如我所料。凉介又‘好好’地复活了。
只是,那与原来截然不同——原来的他,会隐忍着心痛尽可能不去麻烦别人——而那之后的他,好像没有痛觉的不去期待任何事!
痛觉,说白了是人保护自己的一种生理机制。
而刻意的,去漠视痛觉,只说明凉介他——连自我保护都不屑。
也就是说,别人可能自私,可能自保,可能自恋,但是凉介,绝不会!
他,多半,是在心里厌弃着自己的!
所以,把你当做另一个自己的凉介,绝不可能爱上你!”
“这,只是你的臆测!”启介强词夺理的反驳。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和凉介一起研究心理学——从心理咨询,到心理治疗;从儿童心理学,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从心理亚健康,到病态心理学……
总之,我们交流过很多。
可以说我们对彼此的心理、甚至是对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都可以十拿九稳。
例如——早在我提醒他,你为他产生性冲动的时候,他眉头都不眨地说是已经着手在安排了。
也正如所说,凉介培养你成为职业车手——而他更明白,他自己与医生以外的职业,根本无缘!
所以凉介疏远你,不是从今天开始,也不是从藤原拓海开始!
与其说因为他,凉介疏远了你;不如说为了疏远你,而卷进了他!
藤原拓海不过是凉介安排你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意外收获而已。”
梳理清了前因后果,大家对这个结论都无法辩驳。
“而你今天做了什么呢?我原本以为,史浩提醒了你那句话之后,你会多为凉介着想一些——尤其在知道了,是凉介主动之后,你大概就不会对藤原拓海出手了!”长野继续说着他的推断。
“我只是……”启介想辩驳,但是无话可辩。
“你是不甘心,不甘心凉介需要的是藤原拓海,而不是你!
你只是伤心,伤心凉介只为藤原拓海打算,却没有顾你周全!
可是,你目盲的没有看到,凉介为了你,挤压出自己不多的时间,花费着用自己生命换来的金钱,实施D计划,从零开始,手把手的,教你,带你,培养你……甚至,他也必定给你安排了更多的出路——我说的没错吧,史浩?”
“诶?”忽然被点名,史浩愕然地接不上话。
“22号凉介找过你吧!在23号行动之前——他找你,是计划着什么,也跟你统筹安排着什么吧?可以讲给我们听吗?”
“呃……总而言之,凉介对启介和藤原都有安排。启介那边是已经定案的,所以我把材料全部拿走了。”
“那么藤原拓海呢?凉介找过我,不是为启介,而是为了给藤原拓海上一份保险——我想他也给你部署了什么吧?”
“凉介准备去劝藤原不要从事职业车手。他在那之前,为藤原申请了一些学校;也安排了几个case调开启介,并让我直接跟藤原联系——如果藤原决定成为职业车手,那么由我来取走并吊销所有入学申请;同时我会安排藤原跟启介进同一个车队。如果藤原决定不转成职业车手,凉介会在回来医院以后,安排他去中意的学校留学。可是刚才我去顶楼的日光和室看过,资料已经不见了……”
“明白了吗,启介?凉介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可以把握的事情,他会计划安排,并且完全布置下去;而还犹豫未定的事情,他虽然也会计划,但是会捏在自己手心里,以策万全。
你和舅舅、舅妈是在凉介房里看到了他给藤原拓海准备的那些留学申请吧?才会在你回来不久,就立即召回藤原拓海。
凉介怕是也想不到这样的结果吧——你回来后,平添了很多麻烦!”
“诶?其实。凉介有预料到,启介若是没有在岛上待够时日,回来会搅起事端……
所以,原计划是启介之前找我说藤原转职业车手的事情时,我就佯装来寻凉介,把那些资料拿走取缔的!
可是,我正来取资料,藤原打电话给我,说他不转职业车手了……
所以,我自作主张,留下了那些资料,那毕竟是凉介的一番心血,不是吗?
结果藤原和凉介之间又起误会,他还先联系了启介,启介也没有如我安排的留守东京……”
“看来,最终结果是,从藤原拓海开始,打乱了凉介的满盘棋局啊!”长野长叹一声,目光转向了拓海。
“呃!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非常抱歉!”藤原弯下腰,深深的鞠躬致歉。
“哎……我并没有说你要道歉啊!”长野走过去,搭手扶起拓海,眨着眼睛,讨好的说,“看在我说了这么多凉介的过往,你可不可以替我跟凉介说个情,不只是我的多嘴,刚才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也强行……”
“长野先生!”拓海赶紧打断了长野接下来的话,羞红了脸!但想到凉介下落不明,他又失魂落魄的说:“就算我想要解释什么,现在仍是对凉介先生的行踪一无所知,我真的不知所措!”
“如果我再告诉你寻找凉介的线索,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诶?长野先生有线索了吗?那是什么?”拓海眼里忽然锃亮的光芒,终于让长野明白了凉介认准他的原因。
“有了有了,而且线索很多哦~你准备答应我的条件了吗?可是我现在想不起来,等想到了再跟你说那个条件吧?”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拓海答应了长野的空头支票!
于是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边,探讨着长野发现的线索,开始了继续寻找凉介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