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亮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棋下了没多久,检讨棋局却花了整整一下午,而且参与人数是前所未有的壮观。他真的是有些疲惫了。 熟悉的环境让那张沉静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倦意,随手扔下西装外套,同时扯下领带。他的动作因为不耐烦而有些粗鲁。心里的烦躁焦灼一直从早晨延续到傍晚,此消彼长,无法消除。 他剔了剔眉,继续解开白衬衫的纽扣,想要卸下一身重负。 细细嗦嗦的布料摩擦声突然戛然而止,他忘却了动作,只能惘惘然盯着客室外的回廊一点。 从昨日开始起寄住的少年大咧咧横躺在木质地板上,四肢随意舒展,睡意正好。 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曲膝跪坐在一旁,找到了少年未被自己吵醒的原因。 一只金属质地的MP3安安静静躺在少年身侧,连接的黑色电线迂回曲折最后终于掩埋在碎金发丝间的耳朵。 有些好奇地,他伸出手去,带着微微的颤抖。 轻轻摘下进藤一边的耳机,塞上自己的耳朵,瞬间隔绝了尘世喧嚣。 没有复杂的旋律和配乐,只有一个很清很甜的女声在轻轻吟唱。 歌声像一只姿态美丽的鸟,扑扇着洁白的双翅在天空回旋飞行。 …… She said, my dear don't leave me all for another season, Though fortune does be pleasing I 'll go along with you, I 'll forsake friends and relations and bid this Irish nation, And to the bonny Bann banks forever I 'll bid adieu. 她说:亲爱的,不要留下我一人 财富和安逸也不能让我离开你 我愿放弃一切,甚至是神灵的祝愿 我们永远都不说再见 …… He said, my dear don't grieve or yet annoy my patience, You know I love you dearly the more I'm going away, I'm going to a foreign nation to purchase a plantation, To comfort us hereafter all in Americay 他说:亲爱的,不要悲伤 无论到哪里,你都是我唯一所爱 我会去开辟一片新天地 让我们能幸福生活的新天地 …… 女孩子婉转的声音叙述着只有存在于童话里的爱情,不离不弃,坚贞不渝。 虚幻的美丽煽情到叫人感动异常。 塔矢低头,与他分享一副耳机的人尤自熟睡。 耳里的歌声反复回转,让人产生直至天荒地老的幻觉。 他抬手沿着优美的弧线一寸一寸细细拂过,享受着指腹温润的触感。 少年的睡颜看上去脆弱而天真。 那样的柔软,不设防。 也是这样的蛊惑人心。 他慢慢俯下头,沉沦地,放纵地,虔诚地膜拜。 一秒,两秒,三秒。 魔法解除,沉睡的少年幽幽睁开双眼,四目相视,相顾无言。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吻。 蜻蜓点水般无关情欲。 却有一种清苦的哀伤。 透过相贴的唇传递过来,原原本本,没有一点遗漏。 进藤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下一瞬间,湛碧幽青的眸光促不及防淹没了他。 唇齿纠缠,冰冷和温热的气息缓缓交融,最后被烫人的灼热替代。 塔矢亮不喜欢逃避,他习惯面对。因为只有面对才能解决问题,这个道理是12岁的进藤光身体力行教会他的。 如果现状暧昧不清,那就干脆打破僵局。 即便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告诉自己,至少他们之间还有围棋这根线。 胸口却仿佛有什么在燃烧,叫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心底浓的化不开的阴霾悒郁。 他紧紧扣住身下的少年,手腕的力道仍一点一点加重,似乎要将其揉碎。 牙齿噬血般的在交缠在一起的口腔内狠狠撕扯啃咬,舌头却仔细扫过之前制造出的伤口。 那是近乎蹂躏的疯狂。 粗暴而蛮横,细致而缠绵。 憎恨着眷恋着,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 为什么我这么烦心痛苦,你还能这么轻松惬意?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搅乱我的生活? 为什么…… 你的心 ……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