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一 ...
-
十一 镜子的另一面
题记:
不管我再怎么喜欢你,
或是你再怎么喜欢我,
就算我们对彼此的感觉是一样的,
又能怎么样呢?
以为握在手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牵着的手,
就算再痛也要紧紧的握着,
不这样的话,很快就会放开。
牵一个人的手不是容易的事,
可是一旦放开手,想要再次牵对方的手,
恐怕就更难了吧?
“原来如此。进藤君的父母都出国了,所以才会搬来和小亮一起啊。”
芦原一脸的恍然大悟,“住一起到能互相照顾,难为你们两个孩子了。”
这个犹带稚气的男子像一个邻家大哥,亲切而真诚,让人心生好感。
他知道他是真的在关心塔矢。
于是回应的时候就有了一点良心不安,“我和塔矢平时对局复盘也会方便很多。”
以前绞尽脑汁想的理由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倒也是哦,敢情你们俩小子偷偷在一起闭关修炼来着。”芦原开玩笑似道,完全相信了进藤的说辞。
进藤只得在一边陪笑,突然感到回到了那段帮佐为成天扯谎的时光,罪恶感啊,罪恶感……
“我去看看塔矢那里要不要帮忙。”进藤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再聊下去真的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去厨房的路上遇到了绪方先生,男子周身烟雾缭绕,足见刚吞云吐雾一番。挺拔的身形自有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
进藤在心里无奈地叹,偏偏与他狭路相逢。
男子的望过来的目光精明而锐利,可以看透一切。
他和塔矢在那样的眼神里早就无所遁形,所以也就不必刻意遮掩些什么。
他坦然以对,落落大方。
也许也许,根本就不用战战兢兢地回避,他们又未曾犯下什么过错。
“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绪方尽力地放柔了语气,掩去了幽深阴冷。
他想要和这个孩子好好谈一谈。
进藤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很快恢复了常态,目光上移直视男子,
“绪方先生也认为我们是不对的吗?”
听罢,男子不觉掏出了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火星闪过,缕缕青烟从指间缥缈散开。
弥漫烟雾里的眼睛掠过一丝讽刺的阴鸷,而后唇边的一抹冷笑随即而至,
呵,这个孩子究竟是天真还是残酷……
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绪方吐了一口烟,“问题的答案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
进藤清亮的眼睛随之黯了一黯,“我只是……”
见到少年微微受伤的表情,男子轻声叹一口气,“没有什么对与不对,只是很多时候,人必须作取舍,不能太贪心。”
进藤不语,只是默默地听着。
少年的眼睛干净地叫人自惭形秽,清澈如水的瞳仁里丝丝影映出自己成人式的狡猾懦弱。
绪方心里是了然的,他的失常源于嫉妒。
不只是简单的眼红情敌,而是同时嫉妒那两个少年。
嫉妒他们的年轻无畏,嫉妒他们能够不计后果地忠于自我。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绪方低语,“你们好自为之吧。”
擦身走过,绪方嘴角浅浅地挑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竟然输给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小鬼。
回廊上,少年眉宇深深,独自立于原地。
他多少明白了塔矢的感受,坚不可摧的决心也会轻而易举地崩溃,原因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那名为关心的探究和怀疑。
一瞬掠过肩头的纯白衣袂看在眼里是赤裸裸的刺目,浴室门边的一幕在脑中快速回放。
他惊慌失措地等待,几分钟好象几个小时一样漫长熬人。
隐隐的愤怒浮现在眼底,真的不甘心,他为什么会这么不争气?
乍一搞清状况的时候,心中涌起的竟然是一种被当场捉奸在床的狼狈。
实际上他们之间单纯清白到旁人都要笑话……这什么跟什么!?
他忍不住抓了抓兀自滴水的发丝,啊,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塔矢的话,一定是冷静从容的多吧?
胡思乱想间,一块白色毛巾被无声交到手上,细碎的颤抖明显到肉眼可辨。
怔忡地抽出毛巾,感到另一端紧攥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死白的手指却仍扭曲痉挛着。
“塔矢?”进藤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塔矢对他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太沉着镇定,“他们还等在外面,我得快点过去。”
“等等,”进藤一把抓住塔矢的手,冰凉的温度任他怎么暖也热不起来。
为什么要笑?明明那么不安……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笑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塔矢的脸,小心翼翼生怕一触即碎。
过于清绝淡持的神色,很容易让人忽略了衬下面容里的清减脆弱。
手心里相似的冰寒直叫人鼻头发酸,他轻轻揽过塔矢,也掩去自己眼中的异色。
“你去换衣服吧,我替你先过去。”
胸口泛起大块大块郁结的痛,自我厌恶到了极限。
该死的,他怎么会这么没用?!
永远只知道躲在一旁,逃避责任。
…………………………………………
即便我们没有期望中那样成熟,只要能有一份并肩扶持的坚强便以足够。
半晌,静止的少年终于有了动作,抬头,奔跑,驻足,微笑。
“我来帮忙,塔矢。”
“那你帮我把这个端过去,还有这个和这个。”厨房里忙碌的少年恢复了如水的沉静,往常一般的爱使唤人。
“这么多我怎么拿?”
“想办法啊,傻子,拿个托盘去。”
“是,是。”
“说一遍就可以了,动作快点,客人还在等呢。”
“……”
人走茶凉,送别了不请自来的客人,房里终于只余两个少年沉默以对。
微风习习,庭院里充满自然的生气。
木栏边的黄竹沙沙作响,疏影横斜,不远处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也微微地摇,惹人怜爱。
进藤将视线从庭院转到身边的人,定格凝视。
斯文俊秀的少年低眉垂眼,用食指和拇指轻托着下巴,这是塔矢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进藤深吸一口气,将脸上最后一丝忧伤湮没于琥珀色的眼眸。
几乎同时,塔矢抬起头,“过一阵子,我们搬出去住,好吗?”
进藤笑,“好。”伸手握住一旁的手,不那么冷了,真好。
仰起脖子,房檐外的蓝色天空若无其事地晴朗着。
他只是想牵着他的手,下一辈子的棋。
这样的愿望,还是太贪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