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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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被一团暧昧柔和的黑暗包围着，温暖而湿润，仿佛回到出生前母亲的腹中。
远处忽而出现一星光晕，摇曳着扩散着，逐渐地大而明亮起来。
恩，好象不对，他的脚在动，原来是自己循着那光走了过去。
刚明白过来，耳边便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古老神秘的节奏。
从低至响，由慢转快，像骤然而降一场阵雨的雨点。
敲碎了黑暗，逆转了流年，换置了空间。
转眼，柳暗花明。
三色的鲤鱼旗在窗外随风招展，阳光洒过凌乱的单人床，直至房间每个角落。
床边跪坐的是谁的侧影？生生勾起无边心事。
那是这一切一切故事的初始，却做不到陪着他走完终点。
曾经那样形影不离，曾经那样寻觅痴盼。
白色的袍，紫的长发，手中的折扇，指点间绝了世代风华。
一颗心突然强烈地酸楚起来。
眼睁睁看着那张如玉的容颜幽幽浮起一个释然的笑。
而后轮廓开始模糊，身体慢慢趋于透明，最后化为点点柔光，升向天际。
Sai……
梦中心底的一声伤怀叹息一直延续到现实，他睁开虚无的眼朝向房顶，口中无声呢喃。
那年他无缘目睹的一幕奇迹般的在梦里重演，平复了一个深埋胸臆的纠结。
原来你消失时，真的是笑着的。
少年再次闭上眼睛，唇边的弧度优美，带着一份温柔的释然。
15分钟后
睡不着……
进藤苦着一张脸张大眼，清明的眸子里毫无睡意。
于是悄悄翻转身体，面向塔矢，百无聊赖。
晨曦如薄纱轻轻拢在塔矢脸上，散了平日里的清冷气息，纯净的稚气若隐若现。
进藤努力克制自己的魔爪，不去摸摸那看上去就光滑水嫩的脸颊。
这张脸……似乎永远都看不腻呢。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卧姿，方便继续欣赏。
难得醒得比塔矢早，一次看够本。
打定主意的下一秒，就见塔矢轻颤羽睫，似乎被目光所扰，醒了过来。
甫一睁眼，进藤的琥珀眼眸赫入眼帘。
好动的少年难得的安分，侧着脑袋定定看他，专注的眼神情深款款，散不去的温存。
视线对碰，静默的眷恋缠绵。
谁是你值得一辈子去爱的人，醒来身边望著你的清晨？
“醒了就起来。”塔矢一句话利落地挡住某人的咸猪手。
“诶？怎么这样！？”理亏于人的人只好自言自语小声抗议。
起身的塔矢回头斜睨了一眼进藤，昨日卫冕成功的本因坊正趴在床上垂头丧气，
“你昨天没洗澡吧？”
进藤撇撇嘴角，“知道了，现在就去。”洁癖这么严重。
看到进藤吃瘪的模样，真的心情会特别好。
塔矢一边微笑一边整理床铺地想。
余光瞥过红金相间的闹钟，指针指向10点。
竟然这么晚了，幸好今天他们都没有手合。
他微微吃惊，皱起了眉头，定时的按键一定被进藤给按没了。= =+
突兀的电话铃不合时宜响起，塔矢放下了手里的衾被，走向客厅。
“喂，这里是塔矢家。”
“喂，小亮，是我。”话筒里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沉厚男声。
“绪方先生，有事吗？”无端地，激起心里一点细小波澜。
“我正好有个指导棋的工作在这附近，顺便过来看看你。”电话里很嘈杂，隐约听到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旁，“哦，还有芦原也一起。”绪方突然想起的补充道。
“小亮，我有买你最爱吃的点心。”芦原的声音突然插入，然后绪方又抢回了主导，
“就是这样，我们就快到门口了。”
“……好的。”挂上电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嗓音说不出的干涩。
其实绪方先生和芦原先生以前经常这样来看他，也许是因为母亲临走前的拜托，他们都会抽空照顾一下他这个小师弟。
自从进藤过来住之后，他已几度婉言拒绝了他们的造访，只是今次的临时突袭似乎拒无可拒了。
恍神间，门铃已被人扣响。
他有些惘然地应门，阳光好象过于强烈，两张熟悉的面孔在眼里隐隐扭曲。
“绪方先生，芦原先生，早上好。”
“小亮，早上好。”芦原笑得一派亲切。
“不请我们进去吗？”旁边绪方则带着贯有的调侃。
“哦，请进。”
“小亮起的这么晚啊？”芦原先生瞅了一眼他身上的翻领睡衣，有些讶意。
“恩。”他答地漫不经心，想着要不要先进房间去换套衣服，顺便通知进藤一声。
“对了，点心。”芦原显然不甚在意，笑咪咪地举起手里提着的礼盒。
而绪方精次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在一旁。
“谢谢芦原先生。”他双手接过，浅笑道谢。
眼见玄关到了，他上前伸手要开门。
“小亮……”芦原的后半话语被骤然截断。
“塔矢，擦头的毛巾在哪？”进藤清朗的声线和塔矢推门的动作不期而遇。
绪方和芦原进门的脚步也在同一时间哽在了原地，视线一齐循着声音望向内室。
心里微一震荡，塔矢的手势顿了顿，很快恢复流畅。
“你等下，我马上来。”他朝浴室方向应了一下，然后率先走向客厅，放下点心盒，然后铺好软垫，一气呵成地轻捷。
谁也没有见到，背对着的少年，乘着间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绪方也迅速回过神，跟着平静地落座。
“芦原先生？”塔矢礼貌提醒犹站在玄关的男子。
“恩？哦。”芦原关上了张大已久的下巴，匆匆过来。
待人坐定，一头雾水的芦原猛然感到一种如坐针毡的逼仄。
在场的另两个人，都没有作声。
塔矢微垂眼帘，有一种云遮雾罩的凝定，看不透底下的情绪。
绪方沉默直视这个低眉顺目的少年，眼中掺了一点冷洌，有些阴沉。
终于有人打破窒息的平静。
“不好意思，请你们先坐一会，我先去换件衣服，实在太失礼了。”对座的少年还是平素温温和和的口气，同时脸上现出一个腼腆的笑，叫人无法拒绝。
“哦，你去吧，没关系的。”芦原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被塔矢的话一堵，只好暂罢。
得到允许，少年微微向二人欠身，留下一个优雅离去的身影。
“绪方先生，刚才的声音我没听错的话，是进藤君的吧？”芦原狐疑地向绪方求证，怎么都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诡异的很。
“……”绪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赤脚踩踏在塌塌米上的闷声步子在身后一点点加重，引来客室里两名男子抬头。
“小亮，你……好……快……”最后几个字消声灭迹在芦原的唇边。
来的人不是他熟知的小师弟，而是一个金色刘海的阳光少年。
头上湿发犹未擦的很干，刚洗完澡的身体带着氤氲的水气。
黑色的宽大T恤罩在身上，下摆一直延伸到膝部以上，泛白褪色的仔裤勾显腿的修长。
很随意很家居的打扮。
透出一种久居成习的稀松自然。
于是绪方幽深的眼便又冷上了几分。
少年眉眼微弯，似乎没有看到对面两人脸上的愕然，“绪方先生，芦原先生，早上好。”
放下手里的托盘，熟稔地沏茶倒水。
当他递出茶碗的时候，却无人接手。
少年偏了一下头，随即了然解释，“塔矢还在梳洗，一会就来。”
灵活生现的语调惊醒梦中人，芦原这才想起回应，忙接过茶，“进藤君早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打击一个接着一个。
少年回他一个微笑，低头吹着杯沿的袅袅热气。
又见沉默。
但不可思议地，先前的凝重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清晨般闲适的宁静。
是这有着温暖笑颜少年的关系吗？
少年清俊的脸突然划过一丝浅笑，然后见到另一个少年悄无声息地落座，像猫儿般轻盈安静。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塔矢的脸上写着诚恳的歉意。
“没有，说来也是我和芦原来的太仓促了。”一直没有吭声的绪方意外开口，语气里却有一丝隐约的回敬味道。
灵敏地嗅到星□□味，芦原忙岔开话题打圆场，“对了，我带了好吃的点心过来，一起吃吧。肚子有点饿了，呵呵……”
进藤听了也笑，“其实我也有些饿了呢，让我拿去厨房分了吧。”
另一边，塔矢自然而然拿过盒子交给进藤。
“进藤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绪方轻描带写地直击要害。
突兀的问题让塔矢怔忡了一秒，抬眼望向提问的男子，“我们现在一起住。”
少年冷凝的声线淡淡，清晰而坚定。
一如他此刻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