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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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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连公公回到宫中,如常向皇上汇报在王府的情况,他发现章北玥越惨皇上越开心,于是每天他都更加卖力的折腾章北玥,回来后再细细描述给皇上听,看皇上那劲儿,可比听评书都过瘾。
“皇上,今日奴才借着给那月奴通内道,终于向北静王爷讨得了金环的钥匙,北静王爷把钥匙给了看管那奴儿的小厮,奴才就借着开锁的时机,用早藏在手中的模子将钥匙拓了下来。”
连公公说着将手中一块印泥模子呈给了皇上。
皇上半倚在凤塌上,接过来看着印泥上弯曲的钥匙齿痕发呆,半晌才懒懒的挥了挥手,对连公公道:“下去吧。”
待连公公俯身告退,皇上才招来了心腹内侍:“速去将城东银楼的张五带到宫里来,让他照着这个图样和印模,连夜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白金锁环来。”
凌静姝那日掉进冰水中,第二天就着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见好,见晚饭的时候,小厮布上来的佳肴中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才想起来今天便是元宵佳节了。
昨晚秋实来请示,说下午章北玥在连公公调理身子的时候又昏了过去,他连着半个多月只进汤药,身子瘦的不行,只怕这样下去人受不了,今天连公公说可以进些流食了,秋实便来请她的示下。
凌静姝本来觉得章北玥应该和府里的下人吃一样的饭,但是想到他的身体状况,便暂时让上厨房每日给他熬些滋补的药膳粥。
此时凌静姝看着这碗软糯香甜的汤圆,思绪不觉飘远,恍惚间似乎听到厨房中的笑语。。。
那年也是元宵节,他买了糯米面,自己做了桂花五仁馅,亲手DIY了汤圆给她吃。
他做饭的手艺很好,不管什么普通的蔬菜,他总能炒出鲜美的味道来,他说是因为他从小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犹记得他围着细格子的围裙,修长的手掌耐心的在案板上轻揉着,她从背后搂着他柔韧有力的腰,把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一颗颗浑圆雪白的汤圆从他手下魔术般的变出来。他不时的回头,轻吻落在她的眼睛,鼻尖,嘴角。。。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凌静姝忽然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习惯性的微皱娥眉,盯着汤圆看了半天道:“把这碗汤圆给后院的月奴端过去吧。”
一顿晚餐吃的索然无味。
饭后凌静姝一个人提着一壶自酿的高粱酒上了房顶,夜风习习,吹起她衣袂翻飞,凌静姝顿时有了我欲乘风归去的感觉。
她独自一个人席地坐在房梁上,看一轮满月挂在遥远的天际,这是正月十五,团圆的日子,她前世的生日,而她却孤身一人,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她对着圆月痴笑,提壶喝了一大口酒,“生日快乐。”她对自己说。
清冽的酒带着辛辣划过喉咙,却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醉意,她对着壶口,将壶中的酒倾倒入喉咙,放下酒壶,还是头不晕眼不花,天上的月亮还是一个,没有成为两个。
她又向地上俯视,忽然停住了呼吸,院门外的巷子里,那颗老槐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宽肩窄臀,身形挺拔,那身形她不会认错,是秦风!
他来找她?难道有事?
凌静姝赶紧飞身下了屋顶,进屋更衣,戴了假面,旋风般的出了府门。
对面树下的人,见她走过来似乎吃了一惊,第一反应竟然是背转过身去,躲了起来。
“秦风。”
凌静姝叫他的名字,走了过去,秦风转过身来,有些无措。
这两天没有见到凌静姝,他心中象缺了一块,整个人都魂不守舍,茫茫的人海,不知道她人在何处,若是她再不来找他。。。
秦风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的滋味是这么难熬。
后来从小厮的口中得知,大妮姐原来是北静王府的下人他才稍觉安慰,虽然仍然不能见到她,却因为知道她所在的方向,知道她在那里,心才有了安定的感觉。
十五这天花子柳来找他,果然给了他退婚的文书,临去时狠狠道:“没想到你和北静王府的人还有些干系。”
原来那花子柳在村中与一个鳏夫相好,这鳏夫性子颇强悍,凌静姝让人将花子柳想娶秦风的事情告诉了这个鳏夫听,这鳏夫便拼死拼活的去和花子柳闹,闹着要上衙门告她始乱终弃,欺辱鳏寡。
那花子柳正被闹的焦头烂额之际,凌静姝再让人出面去小小的威胁了她一下,以花子柳的怂胆哪敢再折腾,当下写好了文书,将拿了秦风的银子都乖乖的退了回来。
秦风拿了退婚文书,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儿,可是思念却越发不可遏制的疯长。
他原本以为花子柳送了文书来,大妮姐晚上一定会来,所以他在房中没敢出去,连晚饭都没有吃,一直等着她,却一直没有见到她。
眼看着夜渐渐深了,他看着窗外,心中如空谷,似荒漠,空的无处安放,远处传来阵阵鞭炮的声音,那是人们在庆祝团圆。
他终于忍耐不住,悄悄从后院的围墙翻了出去,来到了王府门口。此时夜已深,他根本没有期望可以看到她,他只是想来看看她在的地方,就远远的看一眼。
没想到她能从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里走出来,一直走到他面前,叫他的名字,她看向自己,面无表情,可是眼睛含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你来找我?”
“我。。。”
秦风嚅喏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看着他略带窘迫,又掩饰不住欣喜的样子,凌静姝忽然会意。
“想我了?”她问,心中却因为早已经知道答案而漾起一阵阵的甜蜜,有人牵挂的滋味啊。
“走,我带你去大明湖边去看花灯去。”
凌静姝挽上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有着宜人的温度,在她牵上他的同时,轻轻的收拢,将她柔腻的手指包裹在了掌心里。
他们并肩而行,他的身量略高,凌静姝转头,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唇线微微翘起,含着笑意,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秦风回眸,两个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街上行人稀少,夜风扑面,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
快走到大明湖畔时,人声渐沸,还有很多游兴未尽的游人没有回家,沿着湖边悬挂着各式的彩灯,连夜色也变得五彩斑斓了起来。
凌静姝拉着秦风在五彩的灯光里穿梭,他硬朗的脸因着灯光的掩映,多了几许生动柔美,看着他黑眸带着好奇和兴奋,东顾西盼,凌静姝觉得自己心里也幸福满满。
“姑娘,和你的心上人也去一起放一盏许愿灯吧。”
一个声音吸引了凌静姝的注意力,回头见一个老妪站在一张几案后面,案上摆了笔墨,旁边放了许多小小的荷花灯。
“姑娘来吧,把你和心上人名字写在这灯上,一起在湖边放了,便能保佑你们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看很多人的都放了。”
凌静姝回头,果见湖面上漂了无数盏荷花灯,多如天上繁星,一点点粉色的灯光散布在宽广的湖面上,有的已经漂到了很远的地方,象入了天际。
她抬头,见秦风脸上带了几许期许,却低头抿唇不语。
凌静姝从腰带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了老妪。
“哎呦,姑娘,你看不好意思,我找不开。”
“没关系,不用找了。”
那老妪听了眉开眼笑,千恩万谢道:“老太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人没有见过,我呀一看姑娘你就是一个贵人,姑娘这花灯你随便挑。”
凌静姝挑了一盏,花瓣收敛,似含苞待放,和毛笔一起递在秦风手中。烛光下秦风低眉敛目,神情肃穆,执笔一笔一划的将王大妮和秦风的名字写在一起。
两个人拿着荷花灯一起来到了湖边,秦风蹲下身子将荷花灯放在了湖面上,看着这盏小灯随着湖水渐行渐远,凌静姝低声道:“秦风,其实我不。。。”
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秦风见她神情,不知为何心中本不安,等着她的话,却久不见下文,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彩舫在湖边停着,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船上放下一只荷花灯,夜风吹起那女子披在肩头的秀发,衣袂飘飘,不似人间景象。
凌静姝还一直目光咄咄的盯着她放下的那盏花灯,直到那个女子转身回了船舱,她忽然纵身而起,足尖轻点水面的莲灯,几个起落后,手中发出一道银线,那盏荷花灯便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再一晃眼,她已经回到了秦风的身边,气定神闲,若不是她手中拿着那盏灯,秦风甚至会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从小在自己府中,偷看武师教给姐妹们武艺,学到的都是马上的硬功夫,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出神入化的轻功,也听过说书先生讲过一些江湖侠客的轶事,他以为都是说书先生的夸张演绎,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得见,而这个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秦风看着正专注于手中彩灯的凌静姝,心中从最初的震惊到被丝丝缕缕的恐惧缠绕,才短短的几天,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他再回不到从前的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坚持初心,在她的面前把握住自己。
而她此时眼里心里只有她手中的彩灯,再无其他。
凌静姝手中托着彩灯,展开了它的花瓣,花心彩烛两旁一个名字直接撞进了她的眼里。
“月儿!”
旁边的花瓣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诗词: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凌静姝可以确信,这个世界里没有纳兰容若,更勿论这首描写恋人相思却不能相见的词,而月儿正是他的小名儿。
楚清如,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她,又穿越到了这世章北玥的嫂子宁王的身上,那一世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害得她家破人亡,没想到现在也来到了这里,莫非是坏事做的太多,也挂了?
章北玥,莫非你就是楚月,若果是如此,你也太会装了,无辜的样子竟然让我屡屡为你心软,起了愧疚之意。
楚月,楚清如,我饶不了你们!
凌静姝在心中呐喊。
荷花灯在她手中裂成碎片,蜡油滴在了她的手上,烫灼了她白玉般的手背,她浑然不觉。
秦风心痛,拉起她的手,替她抹掉蜡油,小心翼翼的捧着吹气。
他的手暖融融的,却温暖不了她手中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