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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冰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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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甚至没有问凌静姝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他觉得凌静姝如果想告诉自己,自然会说的,如果她想的话,她就会来找他。
其实他看凌静姝的年纪,家中定然已经娶夫生女,她才能又如此出众,只怕小侍也是有的,自己今生与她便如那日的偶遇一样,不过是一个过客,定然不会有结果的。
只是那日初见,她救自己于危难,赠裘衣骏马亲送自己回府,他的一颗心已然对她有了几许牵挂,而如今在困顿中又蒙她亲手照料,刚才轻轻一吻,秦风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待转过神,心里唯有不悔二字。
她的家世他不敢问,他宁愿把梦做长一点,他早已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灰心不已,原以为今生多半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老天把大妮姐送到他的面前,他想就算只有这两面之缘,他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她,也无怨无悔了。
可是凌静姝听了“我不悔”这三个字,心口却有如重击。
眼前似乎又看到奢华灯火下,那个一身银灰礼服的青年,黑眸情深似海,“静儿,我不后悔。”
那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PARTY,她第一次将他带到众人面前,没想到却平白让他受到别人的轻慢讥讽,她心痛不已,他却淡然以对。
他的一句“我不后悔”,让她心中漾起了无限涟漪,她以为从此便是永生永世,此情不悔,没想到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大妮姐?”
秦风叫她。凌静姝的沉默让他感到忐忑,眼前的人似乎一瞬间失了刚才的暖意,离了自己很远。
凌静姝回了魂。
“我替你看看脚伤。”
她说着走到床尾,把秦风的脚挪过来查看,这次秦风没有躲闪。
在北越男不露足,男子成年后,除了自己妻主,绝不能让其他女人看到自己的裸足。
秦风闭上眼睛,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任凌静姝用灼烧了的酒精,轻轻的揉搓着他的赤足。
他的脚形状美好,足面的青紫也无法完全掩盖原本肤色那浅蜜色的光泽,足底有着些许的薄茧,指肚颗颗饱满,浑圆如珍珠,从脚踝处蔓延出的青肿只会让人觉心疼。
凌静姝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对酒精有着天生的免疫力,千杯不醉的酒量,可是现在不过是些许酒精的气味熏染,竟然有些微醺的醉意,为什么这个人的一切她都觉得这么的好。
可是她能就此忘了过去的一切吗?那个人还被她囚在笼中,她不知道该怎么惩罚他,只好借用现代文明的方法,让他去服刑。
现在想来这是多么愚蠢的方法,不知道最终被惩罚的人是谁,若然他的刑期是无期,那她的心是否也要这样被囚禁一辈子。
眼前的人是那样的美好纯粹,纯净如皎月,而自己的心却早已经千疮百孔,染了血,灼了痛,污浊不堪。如果早一点遇到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大妮姐,你累了吧。”
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已经是月上中天,秦风心中恋恋不舍,却不忍凌静姝为自己这样劳累。
“你困了?”
“睡了好几天,我不困。”
“那我再陪你呆会儿。”
凌静姝不想离开,他象寒峭早春的第一抹新绿,让她沉醉在迷离的梦里,前世她曾经因为一次放纵自己,痛失了所有,从此她学会了节制自己的欲望,可是克制了太久,她今晚想再任性一次。
凌静姝吹熄了蜡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俯身趴在他的枕边。
月光透过窗棂,极淡的光晕撒在他的脸上,刻画着他硬朗的线条,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和他这样相对着,凌静姝觉得象前世的梦。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给你讲三十六计吧。”
凌静姝觉得秦风好武,肯定对这个有兴趣,想当初这个可是自己孩童时代,父亲给自己的启蒙教材,秦风待人太诚恳,只怕日后会吃亏,需要给他灌输些阴谋诡计。
果然讲完第一计瞒天过海,秦风兴趣大起,讲完第二计,秦风目光灼灼,凌静姝觉得如果再讲下去,只怕他这一夜都睡不着了,童话故事应该能起到助眠的作用。
“三十六计就先讲到这里,我给你讲个丑小鸭的故事吧。”
秦风的表情稍微有点失望,不过还是说了声好。
让凌静姝这样陪着自己,秦风心中其实觉得很不安,但是他实在不舍得让她走。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故事,即使爹爹在世的时候,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候,也是他每每痛责自己之后,又抱着自己哭。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一个惹人嫌恶的存在,所以他总是尽力的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人发现。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丑小鸭,它找不到爹爹,也没有兄弟姐妹。。。”
“丑小鸭其实是一只真正的天鹅,对吗?”
故事快讲完的时候,秦风提问的很认真,屋中昏暗的光影中,他的眼睛象两颗黑色的宝石。
凌静姝忍不住亲吻上去,秦风微一挣动,眼皮在她的唇下颤动,最终几不可察的向她的方向蹭了蹭。
凌静姝拢住了他的肩膀,脸颊挨着他的额头,感觉着他稍微有些灼热的体温,体内蛰伏了很久的春意萌动,如荒草漫长。
凌静姝前世本非纯良之人,在遇到那人之前,不知有过多少风流史,若遇到进了眼的,使尽千般手段也要拿下,纵情声色,享受当下,从不委屈自己去克制,便是第一次看到那人,动了心,也是当下就上了床。
久经风月,她怎能不知秦风已经情动,若是此时要了他。。。凌静姝的脑中不觉又浮现出秦风趴着让自己疗伤的样子,宽肩窄臀,双腿修长,一时间她只觉喉中干涩,只想让他再那样坦诚在自己面前,将他揉进怀里。
她骤然收紧的手臂让秦风一阵慌乱。
“大妮姐。”他低声叫她。
凌静姝低头看去,见秦风双眼迷乱,呼吸急促,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
“不能”,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自己不能害了他,怜惜之意终是占了上风。
错开了他饱满的双唇,凌静姝的吻落在了他的发心。
凌静姝在心中暗暗起誓:“对不起,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对你给出我一生一世的承诺,我必不再放手。”
从那天后,凌静姝每天晚上都会去看望秦风,秦风的伤好的很快,五六天以后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这一天又近黄昏,凌静姝让人熬了鸡汤,备了蟹黄酥的小点心,准备去看秦风。
虽然秦风已经能下地出去吃饭了,但是凌静姝觉得元帅府的饭菜太粗陋,不利于他伤后补养,所以还是每天为他多备一份晚餐。
不想她正要出去,连公公却来求见,凌静姝知道这些天宫中天天来人,可是她却刻意没去过问偏院的事情,不去想那人过的怎样,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此时连公公求见,又搅得她心烦意乱。
“奴才拜见王爷。”
“免了,有什么事说吧。”
连公公尖声细气的声音传来,凌静姝摆了摆手懒得看他。
“月奴今日要清内道,奴才敢请王爷开了锁住他那处的金环。”
凌静姝双眉紧皱,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那环是前些日子她特意要人按自己的图样的打造的,在北越盛行黄金饰物,白金少有人问津。可是那环却是用白金打造而成,简单的直线图案装饰,内环刻着YJ的字母,是他们曾经名字的缩写。
曾经他们订婚的信物,她亲手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如今却锁住他那里,成了让他戒身的耻辱标志,秘制的锁芯,除了她手中的钥匙,无人可以开启。
凌静姝解开了内衫领口的盘扣,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白金的细链递给了跟随连公公进来的秋实,嘱咐他好好保管,待用完了再还回来。
待连公公和秋实走后,凌静姝心中烦躁,只觉房中气闷至极,她披上斗篷独自来到院中,不知不觉循着旧道来到了王府的后院。
与前面的金碧辉煌不同,罕有人至的后院院门紧闭,在寒风瑟箫中,显得格外孤寂冷清,除了门口的两个侍卫再无旁人。
那两个侍卫见凌静姝过来,躬身施礼后打开了紧闭的院门。凌静姝刚一踏进院中,便听到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象是极力隐忍才发出的。
凌静姝心中一紧,只觉脚步沉重,难以挪动,院子很小,从院门到正房的房门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走不过去。
她站在院中唯一的一颗老槐树下发呆,房中传出的呜咽声越来越高,断断续续的声声揪心,最后终于变成痛呼。凌静姝的手指紧紧的抠住了老槐树那斑驳的树皮,指尖生疼。
“连公公。。。合莲,放了我,啊。。。啊。。。”
“按住他,别让他挣断了。。。”
屋中一片嘈杂。
凌静姝无法相信那声嘶力竭的叫声发自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凌静姝自觉一直冷硬如岩石的心龟裂开来,她捂住耳朵,再也无法呆在这院子里,转身跑了出去。
这就是她想要的惩罚吗?可因为他的受苦,她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和满足?
凌静姝一直跑到王府园中的镜湖边,湖水因为严寒结了冰,她跪倒在冰面上,手下的寒冰刺骨。
“王爷,快起身吧,这冰太冷。”
府中的小厮赶忙上来想搀扶她起来。
“滚!”
她暴喝,吓退了所有的人。
她一个人卧在冰上,感受着寒冰下肌体的刺痛麻木。
“你也有这么痛吗?”
时已过立春,冰面下春水暗涌,随着她身上的体温逐渐流逝,冰面开始融化松动,终于开裂。
“王爷!”一直在旁边守望的小厮一拥而上,及时拽住了她。
冰水漫过全身,如冰锥扎过全身,在暂时夺取她呼吸的同时,也还回了她脑中的清明。
凌静姝拉住了小厮们的手,被七手八脚的拽上了岸,簇拥着回了房。
卧室中,小厮们给她换衣服的,抬浴桶的,忙成了一团。
凌静姝看着桌子上本来给秦风准备的鸡汤已经冷了,汤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黄油,没有一丝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