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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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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堂殿内,江太后见魏琮一行人尽出殿后,方才柔声对齐渊劝道;“殿下虽得你教导多时,可毕竟年少,有些要任担当还不可操之过急。”
齐渊看了眼对有些事无知无察的江太后,先就未做声。
江太后只当他未听进自己之言,又再道:“陛下以往历经的实不算多,除却先时被魏嘉兄弟困在都城之外一节,可末了还是由你解其困境,此番如何应对你也还要徐徐教之,到时他心内必是会感念你忠勇如初的。”
江太后不提及魏嘉兄弟之事还好,她这一提及倒要齐渊的心更警敏起来,本他此一回不容置喙地摆出理据、定要天子亲往扬州就为的是这个前车之鉴,如今虽已达成所期,可内里怎还就觉有异呢。
多半是因着天子拉了江太后一道随行之故。
“其实眼下这境况你当在都中坐镇才好。”齐渊过了好一时方才轻声对江太后说道。
江太后却是轻快的一笑,“你这思虑也是太重,如今陛下与我一道随军而行,都中谁还会生事?”
江太后之言倒也为实,可齐渊的面容还是未见舒展,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又犹疑了般。
“你可是忧心此回扬州军事不会顺遂么?”江太后面上不乏担心。
齐渊见江太后如此只得出声相抚,“这些事你不必多想,只管在路上顾好你自己的身体就是。”
江太后点头轻应了一声。
齐渊再就又嘱了些旁的事项,待天子魏琮回至殿内,亦一道殷殷相告,尔后方告退回府去了。
只是齐渊这一路上内里可未有半分的安宁。
其实齐渊此番力荐天子亲征,可不单为着防备他人有肖自己手段、行翻天覆地之能事,还有着一个未曾与他人道的因由,而这个因由他只放在心内,连兄弟子侄也皆未提及,不过虽是未曾提及,可观其行事,长子齐昭应是与自己做一般想,早都行过防备之功,不然,先时诛魏嘉兄弟那时便不会有众多私下训养的武士一道参与其中,且在把持宫内诸要地时立下大功,这些可全是长子绸缪,只是今次,长子远在扬州,二子心性素不及他细致,若有变故不知可否会妥当应变。
不过这些许就是自己多虑,依傍惯了母亲的孩儿做出此举也不足为奇。
齐渊虽是这般安抚自己,可回至府中后,还是将二个子侄皆唤去了书房。
齐晖初听闻江太后亦要一道同往扬州之时,立就憋不住笑了起来,笑天子年少,经的世面太少,一听得要平叛上阵,还要拉上太后一道。
齐渊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天子至尊,不可渫渎”。
齐晖立就收了笑声,可脸上的笑意却还是时隐时现,“父亲既已说服了天子亲征,隐患已无,当可一心往扬州收拾石礼那厮了。”
“你可是当石礼如魏嘉他兄弟几个一般么?”齐渊问向齐晖。
齐晖这一回倒正经了脸色,认真地道:“石礼据扬州多年,统兵有方,战绩亦可观,父亲此番欲要降他当会费些工夫。”
齐渊这方点了下头,“你知道这些便好,此战多不会速决,都中情势万勿有失。”
齐晖忙肃然而立,在父亲面前应道:“儿定保都中平安如故。”
齐渊示意二子坐定于席上,再又面向了齐晅,“此番你同往扬州。”
齐晅正在那里思量着天子因何如此行事,听得齐渊示下,先就怔了怔,而后方应了声是。
齐晖向三弟挑了下眉,“你这下好了,可痛快的上阵征战。”
齐晅只抿唇浅笑了下。
身为武将,能得机出战自然是好的,如此方有战功可得升任,父辈尊长可都是这般过来的,自己也亦当如此。
他父子三个尔后再又招来府僚等人,商议起了出征将领的人选事宜,这一商议便就到了子时,诸人方得各自回房歇息。
这一晚,同是夜深人静还未成眠的尚不止齐氏诸人,还有苦思切虑的天子魏琮。
魏琮始终无有睡意还因着暗暗生出的气恼,恼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大司马齐渊,因由无他,还是权柄一节。
其实也难怪魏琮如此,他自登帝位,朝政便由几位辅政大臣把持多半,而后至魏大将军得掌权节之时,更趁此大肆手揽政,将些个要职悉数安插亲近,局势尽归已握,由此才能对他这个天子渐失恭敬,更甚至后来气势还会凌于他之上,这等行径,魏琮虽是年少亦难容得,不过那时他早得帝师教导,懂得审时度势,将这些暂且忍下,终至如今君贤臣恭。
可是再怎样恭谨的忠臣良将,他也会因权势过重陷自己不利之境,譬如说今日之事,平息叛乱,本是臣子的本分,大司马却定要拉上自己一道,其心中多是另有打算,只不过自己不若他善诡变,便揣测不到其内做何想。
到底自己还是太稚嫩了啊。
魏琮在殿内是愈思愈懊恼,到末了竟恨不得自己能快些年长才好,如此方能多多历事,到时揣摩人心便是桩易事了。
不过如今这宫中却也不乏有了年岁,且见多识广之人,莫不如趁此时过去探看一番,聊聊此事许就会有些新鲜见识呢。
魏琮这一聊就聊了有个把时辰,回至殿内后就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第二日就又早早的起身朝会去了。
今日朝会之议题还是如昨,只不过就是天子将亲征之事示与众臣,自然有人不赞从此举,认定天子至尊不可临险境,不过天子心意已决,言其容不得谋反之人,定要亲去平定以显圣威。
众朝臣由此对天子竟生出了些许的敬服来,感其年少却有宏志,假以时日,功绩定会盖过其父祖,成为盛世之明君。
立于阶下的齐渊未太做声,只在天子颁令至青州、徐州之时,有问必答地回上几句,再就是在安置都城之中各处官员权责时补上些遗漏。
其实这些都用不着太过费神,除他大司马一人带兵出征外,都中余下的些个三公九卿之流的高官尽数还在城中,处事皆可按部就班,只要这城中不出大的变故。
城中应多半是不会有大的变故的,便是有了也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不过人心若是有变可就难了,齐渊如今最求的就是人心如故、君臣同心,至于有些个同朝之仕,暗作他想,只要是不损大局,亦可共谋一战。
齐渊有此想皆因青、徐两州,青州由步峻掌州中大权,其人倒还不失允正,多是会应调配,将州中精兵强将派往以援扬州,可掌徐州军政大权的顾融便要人拿不准了,昨日,自己已然先派了人快马加鞭送信符至他两州去,今日再又有了天子号令,就看他两处的应对如何了。
至于都中的兵马,却是容易调配,先锋自然要将自己的子侄推出来担当,如此则非齐晅莫属,再寻思着杨毅与其可同心合力之故,一并在先行的三万军中任将,自己则与天子、太后一道,带领诸将官随大军开拔。
齐晅对于先锋之任是早都料定的了,是以对此也无甚意外,不过这日里却也有要他出乎意料之事,那便是多日来在榻上的辛苦劳作有了成果。
程梓终于有身孕了。
齐晅初听此讯时自然是喜不自禁的,喜到什么程度呢,自然不是那等傻笑之状,不过就是一脸正色的问向程梓,可是确切?且还不止一次。
程梓虽不耐,可也不能给齐晅脸色看,少不得细声释道:“侍医已来诊过脉,断其有近两月。”
如此算来,当是往庙宫祭拜后,神明果就得佑了。
齐晅再又追问,“可是常来的那位侍医?”
“正是。”程梓有些纳罕,不解齐晅因何有此一问。
齐晅的面容终于轻快了些,眼中泛起了小小的得色,“他医术精妙,若如此断诊,当是错不了了。”
程梓有些想抚额。
“长辈们可知晓了此事?”齐晅起身迈步的架势显见得是要去一一告知。
程梓忙出言相拦,“我先时与母亲说身子不爽,母亲遣人去请了侍医来看诊,方知是因身孕之故,由此长辈们自然是已尽知了。”
齐晅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再问道:“你可亲往了祖母那里告知?”
如此岂非太过郑重?程梓连忙摇头,“母亲定会一早告知了。”
齐晅却不已为然,“此事当由我亲去告知。”说罢,竟就出房往齐老夫人的悠和堂去了。
程梓在他身后轻吁了口气,暗道其有失沉稳,如今可还不知自己怀的是男是女呢,这般招摇实不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