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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   天子魏琮得大司马所奏扬州之事时,自然是怒上心头的。想自己年幼继帝位以来,镇日里勤学苦读,研习政务,又最是新贤臣远小人,极为省身自律,沉溺享乐之时几近于无,为的就是要祖宗打下的江山在自己手中愈加兴盛,能至政清人和,百姓乐业之景,怎如此贤君,竟还有佞臣欲要暗里反叛、另立新主?果然有些个权柄不能授得太过,当收则收,不然君威难立。

      不过收归收,还得有得恰的时机,若不然反为其制,自己到底是年少之君,辅佐之忠良虽渐增可有些处的根基尚浅,且就先容他人掣肘于已,反正先时也已耐了多少年了。

      如今之紧要,却是先肃清扬州的逆臣。

      “如今所幸扬州尚未有大的兵乱,当行速决之策。”魏琮盛怒之下,眼中便浮上了几分寒意,不过皆隐在了冕旒之后,阶下的群臣唯能感知的是天子语气如常,未有多少波澜。

      尚书朱盛进言,“可先抽调青州、徐州兵力往扬州,审势而行。”

      他这话音方落,魏琮已然略有不耐地道:“还需审何势?石礼若不生兵乱,肯认其罪责则不必诛连其亲眷,否则加派重兵。”

      天子的怒意还是未能尽数掩住,诸臣一时无声。

      太尉杨衍在此时则不紧不慢地秉道:“兵力集结不难,只是将帅之选非易。”

      朱盛识趣地垂头,司徒谢宁看了他一眼也未立就出声,旁人看他几个老臣都不行举荐自然更没人言语了。

      石礼为将多年,统兵如何,那是大伙儿心知肚明的,寻常将领怕去了也是要难如天子的意。

      “青州刺史步峻可为领军之人。”有人提议就近选将。

      杨衍与太仆郭纳两个不约而同地反对道:“如此就不如自荆州处选调。”

      “镇南将军倒还可战。”

      一提起齐浔,众人觉得这才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顿时纷纷赞同。

      只是有人就在此时力驳众议,“江左在侧,荆州兵马不可轻举妄动。”

      齐渊一语定音,朝堂之上又再无声。

      “那大司马属意何人?”魏琮在高座之上稍稍向前欠了欠身,诚心向齐渊求问人选。

      果然是尊师重道啊,对于曾经的帝师,天子待之还是与他人不同。

      齐渊躬身,毕恭毕敬地奏道:“臣欲亲往扬州。”

      大司马领兵,自然是上佳人选,先不说他位高权重,调配兵将容易,单就其多年的征战之功就可将石礼的势头压住,若再就此许以重兵,则扬州之患可速速得解。

      “如此虽好,只恐大司马来回奔波太过辛苦。”魏琮语中不乏关切。

      “臣之本分,责无旁贷。”齐渊再度躬身。

      这才是忠臣该有的姿态。

      天子顿就大慰,余下的出兵事宜均都从其请,君臣之间尽是融睦之象。

      不过待到朝散回至东堂殿内,天子与大司马两个独议时,两人间便不尽然是那般了。

      齐渊此时就开宗明义,言明天子应亲往扬州以鼓军威。

      “若陛下亲征,则各州府的兵将调配便不会有人行阳奉阴违之事。”

      还有人阳奉阴违?魏琮做不解状,“有人会不从大司马之号令?”

      “非不从,而有尽其力多寡之分。”齐渊自己带兵多年,其中的门道可是清楚的很。

      魏琮心中一时似没了决断,遂着人去请了太后过来相商。

      “有母后一道定夺,朕心方安。”

      齐渊面色如常,无甚波澜,“太后时时心系陛下,闻得此事定会忧惧。”

      果然如齐渊所料,江太后匆匆到殿后便是一句,‘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险。’

      魏琮暗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看向齐渊。

      “陛下亲征不过是为鼓士气,难不成还真要往阵前舞刀弄枪?”齐渊的语声如常,可江太后就隐觉他似添威意。

      “大司马所言极是,我只是妇人之见罢了。”

      “太后岂是寻常妇人,今时如此也是为母之心以至情急而已。”

      齐渊这一句江太后还是很受用的,而后随即话风渐转。

      “确是我太过心急之故,其实有大司马坐阵军中,陛下安危实无惧也。”

      魏琮听到此处长眉便微拧了下,而后又旋即舒展开。

      “臣之本意,陛下若能亲征,则以示为君之尊严不可犯,凡谋逆者其罪必诛。”齐渊此话说中了魏琮的此许心事。

      他如今已不是年幼之君,研政之见胸中渐成,自然有时会与朝中股肱之臣的政见偶有相左,而每每此时,他便苦于自己的天威不复祖辈之时,这不,眼下连个统领一州兵将之臣都有欲立他人以代已的叛逆之举,其实也不单是扬州的石礼一个,未将自己视之为君的想必大有人在,自己既然有些根基尚未得稳,暂就还做一回那受制于人的傀儡是了。

      “大司马所言甚是,朕若亲往扬州,则四方尽知朕意之决,大司马所行亦是从朕所想,各处行事尽可得心应手。”

      天子复了平素的谦顺模样,面上又堆出了几分稚气,可曾为帝师的齐渊还是品得出他内里的一些异状。

      江太后在此时就上前一步,来至了魏琮身旁,面上不乏欣慰地道:“陛下果有贤君风范,每每肯纳忠臣之言而行。”

      “大司马如此也为的是江山社稷,朕心甚慰。”

      天子懂得体恤良臣苦心,江太后欣然,只是因此慈爱之心更生,“不过此番到底是陛下初涉军务,凡事还要多加小心。”

      “有大司马在,母后尽可安心。”

      魏琮这两年间身子渐高瘦,江太后已只及其肩膀,不过魏琮在这个母后跟前的举止形状却未失少年情挚,时不时的便要对母后温从一笑。

      江太后每每见魏琮如此就更觉母子情深,“母后也明白这道理,可明白归明白,到时在宫中还是免不得会日夜悬心。”

      “母后若真个放不下心,莫不如与朕一道同往扬州。”魏琮此话似未经思虑脱口即出。

      “太后久居深宫,身纤体弱,如何禁得了这一路奔波。”江太后尚未出声,齐渊已断然阻止。

      魏琮也觉自己莽撞,小心地看着江太后道:“朕只是以往惯了母后在身旁,时时有相商之人。”

      江太后轻抚了抚天子臂膀,示意他放宽心,再转过身来面向齐渊。

      只是齐渊未及她开口,就又接着沉声道:“如今扬州的境况如何全凭信件传知,一来一往间早已耽搁多时,石礼有无在此时节得晓前事败露尚不得知,但朝中已然议及此事,则定会有人通风报信于他,依石礼以往脾性来判,他多数会即刻拥兵起事,则我都中兵将便要速速前往,此等情形下,太后玉体恐吃不消。”

      江太后看了眼齐渊,再又看了眼魏琮,末了还是说了句,“我身体素来康健,不妨事的。”她到底还是心系天子。

      齐渊此时倒是声色不动了,只垂了垂眼。

      “大司马以为如何?”魏琮在江太后身后有些怯意地问向齐渊。

      母子连心,江太后明白天子惶然皆为的是齐渊不肯应下此事,就再又行宽解之途道:“我也该出宫巡见一番各处,此回也不失个时机。”

      “这等时机还是不要也罢,”齐渊先一句就还将太后之言驳了个彻底,不过随后却未再坚持已见,顺着他母子两个的意道:“不过既然陛下与太后执意,臣当尽快将一切安排妥当,速速同往扬州。”

      “如此甚好。”遂了心意的天子少年心性又起,才一听得大司马应允母子同往竟就笑的眉目舒展起来。

      江太后亦微笑了。

      独齐渊面目依旧,旁人也瞧不出他是喜是焦。

      魏琮胸中的一块大石得放,方才留意自己还未将身上的朝服换去,因此上这会儿便欲去更换常服以求自在些,“母后且与大司马议些出兵细务,容朕更衣后再行参商。”

      江太后忙示意这殿中的宫侍小心侍候着,“快些去吧。”而后又命人去备好魏琮平日里喜好的点心。

      魏琮脚步轻快的离殿而去,素常侍候他的宫侍也尽数跟在了他身后,只是他先时还有些喜色的面容待一出殿门便阴沉了下来,回首看了眼身后的宫侍,只示意近身的两个跟从,旁人则遥遥的候立在原地不准上前。

      而待他三人行至僻静所在时,魏琮一个回身便将身后的一个宫侍踢翻在地,恨声道:“没用的东西,素日里你最该做的忘了不成?跟着出来做甚?”

      那宫侍恍然跪了下,而后忙连跑带摔地返回去了东堂殿中。

      魏琮见那侍人走的远了,才冷着眼出了一口气,可胸中的气恼似未消尽,信步走至阶下,随手一扯,将着株开得正艳的并蒂之花便生生地折揉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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