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47、第四十七章 你们在哪里

　　王焯殷一脸茫然地看着来人：“中了？”
　　“是啊，我昨晚就在花满楼守着放榜了，榜一出来我就看到你的名字了，第五十名！明诚，恭喜恭喜啊！”
　　花满楼是开在正对着朱雀门的一家酒楼，占着地理位置，回回放榜时都是赶考的举人们守株待兔的地点。放榜前一夜，光是一杯茶都涨到数两银子一杯，只有家境殷实的举人才喝得起。眼前这一位正是来自于温陵船商世家。
　　王焯殷被巨大的喜悦砸中，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中了？就这样中了？
　　小宝跳着脚欢呼：“蜀蜀中了！蜀蜀中了！”事实上，他连中举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这是蜀蜀努力了四年的事情，为他能成功达成而由衷高兴。
　　王焯殷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想起要会问一句：“你呢？中了吗？”
　　林怀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也中了，不过是最后一名。”
　　“也是一桩喜事啊！”王焯殷激动道：“苦读多年总算没有辜负辛苦。”
　　林怀祖憨憨一笑，“那倒是，我资质平平，能中举已经出乎意料了。”他这才注意到王焯殷旁边的小宝，“这位是？”
　　“我弟弟，从老家过来看我的。”王焯殷道，又对小宝介绍道：“这位林兄是我在四门学时的同窗，长你几岁，你当叫一声哥哥。”
　　小宝乖乖道：“哥哥好，我叫沈隽儒。”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叫小宝。”
　　林怀祖一愣，没有见过这样介绍自己的，有些懵地点点头，“哦，哦，小宝。”
　　王焯殷忍俊不禁，揉了揉小宝的脑袋。
　　林怀祖道：“明诚你还要看榜吗，我带你挤进去，前面有我朋友可以接应。”
　　王焯殷望一眼前头的人潮，笑笑道：“不看了，中了就好，不差非得看一眼。”
　　得知中举，他心头悬置多时的重石终于落地，紧绷多时的神经也得以放松，解除了肩上的重压，他一瞬间释然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任务。
　　“说的也是，是你的终归是你的。”林怀祖道，“明诚接下来有何安排，不若一道喝两杯，四门学的同窗相约了庆祝，明诚也一起来罢。”
　　王焯殷平素是不愿意赴这样的约的，他从四门学到太学，虽然林怀祖一类相交尚好的朋友没有说什么，但王焯殷心里难免觉得心虚，以是后来不敢与他们来往过多，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炫耀。
　　再加上小宝还病着，他也没有心情觥筹欢笑，便婉拒道：“我弟弟风寒尚未痊愈，怕经不起这样的热闹，好意心领了，下回再喝酒吧，今日便不去扫兴了。”
　　林怀祖看那小少爷确实一副无甚精神的样子，点头道：“行，改日再约。”
　　林怀祖同二人道别，跑回自己那一撮好友里，又是一番恭贺热闹。
　　小宝远远看着，轻声道：“蜀蜀我累了。”
　　他也不愿意刚和蜀蜀见面，就被旁人分去辰光，蜀蜀拒绝了那个人的邀请，让他觉得十分高兴。
　　“回家吧。”王焯殷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烧了，但出了一点汗，得回去换身衣服，不然会加重风寒。
　　王焯殷领着他从原路返回，然主路上赶来看榜的人越来越多，二人逆行得十分艰难，差点被冲散，王焯殷只好抓紧小宝的手，带他拐进兴道坊，打算从坊间穿行而过。
　　小宝虽然被挤得心有余悸，但蜀蜀牵了他的举动叫他欢欣鼓舞，方才心头的悲伤一下子散去了，希望这样的拥挤来得更多一些。
　　坊间的巷子狭小杂乱，不似大路来得宽敞整洁，王焯殷担心小宝不熟悉路况会磕着碰着，一直抓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小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愿望得以实现的笑容。
　　然而没有多远，王焯殷感到了不对劲儿。
　　有人在跟着他们。
　　其实从他们起身回家时，他就感到了一丝异样，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拐进巷子后，脚步声依然紧跟其后。
　　王焯殷经历过被人尾随并教训，直觉告诉他情况十分不妙，唯一能想到的怕是嫉妒他的那群举人又来找麻烦了。
　　他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连累小宝被欺负。
　　王焯殷握紧了小宝的手，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发现左右两侧的巷子里也有人快步往这头赶来。
　　包抄之势。
　　“小宝。”王焯殷用最轻的声音说道，眼睛依然假装望着前面，“等下我说三的时候，你便往前头跑，要用最大的力气跑，一直跑回家，不要停下来。”
　　“为什么要我跑？”小宝不解道。
　　“你别管，你听我的话。”王焯殷捏捏他的手。
　　小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蜀蜀说的话他是听的，于是点头：“哦。”
　　王焯殷牵着他加快脚步绕过左右二人所在的巷道，猛地右拐，重新回到正对着朱雀门的主路上，瞬时涌入如潮的人群中。
　　王焯殷带着小宝拼命穿梭于人群中，不时回头看身后的情况。人群中隐隐绰绰有好几人在急急追赶，王焯殷脑中飞快盘算着境况，猛地把小宝往前头一推，“一二三，跑！”
　　小宝拔腿就跑，还以为王焯殷派给自己一件天大的任务。
　　王焯殷则忽然发力，拔腿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比小宝高一个头，小宝的个头偏矮，淹没在人群里几乎是看不见的，王焯殷以为这群人是冲自己来的，于是此刻一面利用人群的遮挡小宝，一面吸引人往另一面去。
　　殊不知那帮人一入人群，便是以王焯殷为参照来确定小宝的方位，此时果然跟着王焯殷去了。
　　小宝不知王焯殷的处境，只奋力往家跑着，急切地想要完成蜀蜀交代的话。
　　他跑得喘不上气来，终于看到了蜀蜀住的院子。他一点也没有奇怪为什么一直跑就能找到家，殊不知王焯殷是特意选了一条直通家门的路，把他往这条路上推了一把。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看到他，急急里道：“老爷，老爷，他们回来了。”
　　方晏修快步赶出来，“明诚——小宝？怎么就你一个，你哥哥呢？”
　　小宝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他要我跑，我就跑回来了……”
　　方晏修略略一怔，心中一沉，上前抓住小宝的手急切道：“你们在哪里分开的，快带我去！”

作者有话说

　　挣扎着上来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