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48、第四十八章 你生病了，

　　方晏修找到王焯殷时，他正被一伙人围在角落里教训。
　　方晏修喝道：“住手！”
　　拎着王焯殷衣领的人闻声回头，看到方晏修与小宝，眼里划过一丝异色，怔了一怔，脸色不虞地松开王焯殷，冷冷注视二人。
　　“蜀蜀！”小宝惊呼一声，就要奔过去。
　　王焯殷强忍身上的疼痛，出声道：“别过来——”
　　方晏修先他一步拦住小宝，无视他的不解与挣扎，同样冷冷看着对面的人：“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二人方某保下了。”
　　那人蹙眉望了他片刻，似在纠结如何抉择，但最终还是挥手带人走了。
　　几人一离开，方晏修也放下手，小宝立刻扑过去，尖叫道：“蜀蜀！”
　　他看到蜀蜀脸上的伤痕和血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拿手轻轻触碰王焯殷的脸，哽咽道：“他们打你了，蜀蜀……”
　　王焯殷确实挨了一顿狠揍，身上没有哪出不疼的，但还是咬牙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小宝别哭啊，你还病着呢……”
　　“蜀蜀……”小宝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后悔不已：“我不跑的，我不跑的……”
　　他说的不清不楚，但王焯殷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宝在内疚不该留下他一个人自己跑了。
　　王焯殷费力举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宝的脑袋，虚弱道：“不哭啊。”
　　方晏修脸色阴沉地走过来，眼睛含着担忧与一丝不可捉摸的愧疚，他蹲下来自己检查了一下王焯殷的关节，“还好没有伤到筋骨。”目光扫到王焯殷脸上时，又沉了几分，“能动吗？我扶你去医馆。”
　　王焯殷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疑问清晰可见。
　　方晏修在内心叹息一声，却只能当做没有看到，垂下眼帘，与小宝一道把王焯殷扶起来。
　　一路小宝都在擦眼泪，抽抽搭搭地问蜀蜀痛不痛，不时摸摸他的脸，往伤口上轻轻吹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打你？”小宝抱着王焯殷的手臂，很卖力地想要扶他，但却像是挂在蜀蜀身上一样。
　　王焯殷只是捏捏他的手，没有回答。
　　方晏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王焯殷向他摇了摇头，不让他把真相告诉小宝。方晏修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不露痕迹地微喟一声。
　　虽然揍得狠了些，但只伤到皮肉。大夫给他上过一些药，便走去桌边写药方。
　　方晏修看一眼正在系衣带的王焯殷，开口道：“小宝，你帮你哥哥去拿药好不好？”
　　“好！”小宝答得很爽快，他巴不得多为蜀蜀做一些事。
　　小宝跟着医馆弟子去拿药了，大夫也擦着手回后厢了，方晏修叹了口气，走到王焯殷身边，替他拉了拉衣襟，“为什么不告诉小宝那些是南馆的人，怕他伤心吗？”
　　王焯殷手一顿，目光也暗了下来，半晌，他轻声问：“温循兄，你与绑了小宝的人是何关系？”
　　方晏修沉默。
　　王焯殷勉强笑了笑，“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意冒犯，只是如若温循兄帮得上忙，还请替明诚讨个人情，明诚告不起官，也请他们手下留情，不要再纠缠了。”
　　方晏修久久无言。
　　南阳馆虽只是一介烟花地，但迎来送往的客人中不乏朝中权贵，更不论东家所依傍的后台，即算有错在先，他们也无力与之抗衡。
　　这便是现实。
　　然而明诚这样平淡的态度，难免让方晏修感到失落。明诚哪怕责备他，也好过这样清淡无奇地推拒二人距离。
　　良久，方晏修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小宝不会再有事。”
　　“多谢。”
　　小宝抱着药包跑回来，认真道：“这个回去煎水喝，一日两次，还要擦药酒，用力揉。”
　　他努力背诵医嘱的样子让王焯殷心感欣慰，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表扬道：“嗯，小宝真能干。”
　　小宝露出一个欢欣的笑容，一点也没觉得这样大了还因为做一件小事被表扬让人羞愧。
　　方晏修的马车把二人送回安仁坊，王焯殷向他道谢，方晏修欲语还休，只能嘱咐他好生休养。
　　他从车里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银子，“还没恭喜你中举了，这里有些银子，往来应酬难免耗钱，你先拿着用。”
　　王焯殷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方晏修笑了笑，“当我借你的，你别推辞。”
　　人情往来要耗多少银两，在方晏修中举时王焯殷已经见识过。他确实需要一笔银子周转，也不是穷犟一口气的意气书生，只是四年里一直受方晏修的帮助，让他内心充满了矛盾。
　　但到底还是接了过来，王焯殷道：“谢谢。”
　　方晏修没有错漏他面上的神情，苦笑了笑，“你好生养伤，我便先走了。”
　　小宝扶着王焯殷回了院子。
　　刚一进院子，里面的讨论声立刻停了，同院的几个书生齐齐看过来，神色复杂，如鲠在喉，却谁也不敢先说话，气氛一时尴尬。
　　王焯殷不欲与他们纠缠，示意小宝继续往房间走。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试探着喊了他一声，“明诚，你脸上是怎么了？”
　　“不小心磕了。”
　　“哦……”那人讪讪的，又道：“听说你中了，恭喜啊。”
　　其他几个人也连忙跟着附和，“恭喜啊明诚。”
　　王焯殷淡淡笑了笑，“谢谢。”
　　几人看着他慢慢走回房，关上房门，不由面面相觑。
　　好久，有人道：“装什么清高圣人……”
　　但没有附和，各个心里皆是忐忑而嫉妒，面上却仍要强装镇定不屑。
　　小宝坚持把王焯殷扶到床上，一定要他躺下休息。自己生病时都是在床上躺着的，以是他看到蜀蜀受伤，也要他躺下。
　　王焯殷只得除了外衫，随他的意躺好。
　　“小宝，你身上好些了么？”他伸出手去摸小宝的额头，“你刚才出了汗，先去换套干衣服。”
　　小宝也伸手摸进他的衣服里，看他有没有出汗。
　　王焯殷无奈一笑，纵容地让开一些，方便他摸索。
　　背上有些湿，小宝严肃地点点头，“你也要换衣服。”
　　他按着王焯殷的指挥，从箱子里找出两套内衫，拿到王焯殷面前，动手要帮他换衣服。
　　王焯殷苦笑道：“我自己来。”
　　“你生病了！”小宝认真无比地看着他，“我照顾你！”
　　他眼中的真诚打动了王焯殷，他看着小宝的眼睛，那是毫不保留、毫不遮掩的关心与喜欢，除了父母、亲人，不会再有别人露出的喜欢。
　　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谁都会变，小宝却依然还是那年那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喜欢自己的小宝。
　　王焯殷心中一暖，笑了笑，松了手，“好。”

作者有话说

　　不会写单方面的宠溺，小宝以后会成长为可以同样照顾蜀蜀的好孩子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