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45、第四十五章 我不骗你，

　　小宝吃过一回药，睡到傍晚时分终于悠悠醒过来。
　　还没睁开眼睛，他就喃喃唤着蜀蜀的名字，王焯殷好笑地摸摸他的额头，觉得还是以前闹起床气的小孩子。
　　“小宝，好些了么？”
　　小宝委屈地撅嘴，伸手抱住蜀蜀的腰，“蜀蜀，你怎么好久都不回来……”
　　王焯殷手一顿，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我好想你啊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无限委屈，王焯殷心中一酸，他抱住小宝：“对不起……”
　　小宝把头埋在他怀里蹭，熟悉的味道让他心里安定下来，对蜀蜀的怨气一下子没有了，能够再见到蜀蜀的喜悦叫他忘记了这些年的孤单与寂寞。
　　两人偎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小宝告诉王焯殷他学了许多字背了许多诗，爹教他学骑马，娘叫他学弹琴，只不过哪样他都没学会，因为怕辛苦。
　　王焯殷听得忍俊不禁，刮他的鼻子：“还是个怕懒的小少爷。”
　　小宝枕着他的腿，笑呵呵地望着他的蜀蜀。
　　“蜀蜀你呢，京城好玩吗？”
　　王焯殷轻笑了笑，“好玩，也不好玩。”
　　繁华如长安，是念书的他渴望已久的地方，初来时，一切都是那样新奇，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充斥着他的视线，更遑论愈加开阔的视野与愈多志同道合的举人。
　　但日子久了，便发现理想与现实总是隔着一道鸿沟，书生意气抵不过柴米油盐、世故人情。
　　一腔热血渐渐冷却，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几度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还留在这里，不知是为了昔日的豪情壮志，还是因为不知路在何方。
　　小宝看到蜀蜀眼里涌起的迷茫，伸手摸摸他的脸，“蜀蜀，你不开心吗？”
　　王焯殷苦笑了笑。
　　小宝道：“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回来？我们可以回苏州呀。”
　　王焯殷只是笑着握了小宝的手，轻轻捏了捏。小宝眼里的世界总是单纯的，不开心，那就回家。可事情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简单，人世间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与煎熬了。
　　他探探小宝的额头，烧降下去了一些。
　　“药凉得差不多了，我去拿过来。”
　　小宝虽已是十六岁的少年了，对于吃药还是十分娇气，还只闻到药的味道，就已经皱了鼻子，“不喝。”
　　王焯殷早料到他不会乖乖喝药，小宝还在睡的时候他特意出去买了一些蜜饯，此时与药一起端进来，笑道：“我买了蜜饯，喝完药吃一点就不苦了。”
　　小宝不愿意，但经不住蜀蜀好言相劝，还是捏着鼻子听话地把药喝完了。
　　“苦——”小宝刚瘪嘴喊苦，王焯殷就捏了一枚蜜枣儿扔进他嘴里。
　　小宝抿着蜜枣儿，很快忘记了刚才的苦。
　　“饿不饿？”王焯殷温柔地问他。
　　小宝还不是很舒服，摇摇头道：“不饿。”
　　“喝一点白粥好不好？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酸藕尖。”
　　小宝想象了一下味道，“好吧。”
　　王焯殷于是又出去了，小宝躺在床上，头还有点晕，但睡不着了，于是转动着眼睛打量蜀蜀的房间。
　　很小、很小的一间屋子呢，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椅子，比家里那个小院子不知寒酸多少。蜀蜀在屋里烧着小煤炉，可还是觉得冷。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空气里一点水汽也没有。
　　小宝不解地想，长安城是很好，可蜀蜀住的地方一点也不好，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家，而要留在这里吃苦呢。
　　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蜀蜀的味道。
　　蜀蜀在沈府住过的小院子一直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小宝想他的时候，就会躺在蜀蜀睡过的床上，抱着枕头深深吸气，一点点蜀蜀的味道都叫他伤心好久。
　　好想他呀……明明已经见到面了，还是好想他呀……
　　天已经擦黑了，王焯殷端了晚饭进来。
　　白米粥，酸藕尖，都是长安不常吃的菜肴，还有一盘肉末末与窝窝头，倒是这里常见的一道菜了。
　　王焯殷给小宝包了一个窝窝头夹肉末，小宝咬了一口，不喜欢羊肉的味道，放到一边不肯吃了。
　　王焯殷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拿起他不要的窝窝头吃完了。
　　小宝喝了半碗粥，藕尖倒是吃了许多。他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摸着肚子满足地唉了一声。
　　王焯殷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将他剩下的菜吃完。
　　这里米比麦贵，藕尖更是赶上肉的价格。这一顿简单的晚饭抵得上王焯殷平素三日的花费，但他一点也没有表露出心疼，因为这是他心爱的弟弟。
　　小宝吃过饭又有些犯困，风寒叫他的精神十分困顿。他很想多和蜀蜀说话，一直望着他不眨眼睛，可睡意让他眼皮打架，没有说上几句话便栽到王焯殷身上，拿手揉眼睛。
　　“困了就睡吧，病好了再叙旧也不迟。”王焯殷将他往被子里按了按。
　　小宝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开，“蜀蜀你不走吧。”
　　“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小宝是相信他的，但以前有过一觉起来蜀蜀就不见了的经历，叫他害怕闭上眼睛。
　　他眼中流露出来的紧张与担忧让王焯殷觉得十分愧疚，他怜惜地沿着小宝的眉骨抚摸，柔声道：“我不骗你，以后都不会骗你，睡吧。”
　　小宝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十分甜美，夜里王焯殷钻进被窝时，小宝醒了一下，看到是他，于是又闭上眼睛，手脚便循着记忆自然地缠到王焯殷身上，像小时候那样贴着他睡。
　　王焯殷已是及冠少年，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弟弟，但这样的亲密还是叫他感到有些别扭。他自己长到十三四岁就不与哥哥睡一起了，因为各自都有了秘密。但小宝是没有秘密的孩子，他还停留在四年前的思维里。
　　少年柔软的身躯与身上淡淡的香味让王焯殷一夜都没有睡好，他感到诧异与惊奇，从前软软的小团子怎么眨眼就长成鲜眉亮眼、美如冠玉的青青少年了呢。
　　他几乎整夜都在端详小宝的脸庞，风寒叫小宝脸颊发烫、呼吸不畅，微微张开的嘴发出小小的呼噜声。小宝整张脸都埋在他颈间，发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肩膀上，外头还是初春的寒冷天气，王焯殷却热出了一声汗。
　　长安的早晨亮得比苏州早，小宝还做着美梦，阳光已经从窗户里漏进来，刺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嗯……”他皱皱眉，还有点睡意朦胧。
　　然刚一动，便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醒来了？”
　　小宝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蜀蜀没有走，蜀蜀还在这。
　　他嬉笑着钻进蜀蜀的怀抱，搂着他的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表示着自己的欢喜。
　　然而没蹭几下，蜀蜀却慌忙推开了他。
　　小宝不解地看着他，发现蜀蜀的脸好红。
　　王焯殷弓着身子，退开一下，表情有些尴尬，“不闹了。”
　　小宝纳闷地眨巴眼睛，不明白蜀蜀为什么不让他抱了，明明以前也是这样睡在一起、这样玩闹的呀。
　　王焯殷坐起来，很快穿好衣服下了床。
　　“我去烧些热水，你慢慢穿衣服。”
　　小宝趴在被窝里，眼睛滴溜溜地望着蜀蜀几乎是逃跑出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失落。

作者有话说

　　终于甜了一章~
ps又开始各地奔波模式了~这一章是蹲在候车厅角落里写的（因为没有座位了），快表扬我（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