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欢》蔺月笙

44、第四十四章 小宝，你长

　　小宝来不及细看蜀蜀的模样，就爬起来抱住他，怕一眨眼蜀蜀就不见了。
　　“蜀蜀，蜀蜀……”他伤心地哭着，连带着四年来被丢下的委屈，全化作泪水滴在蜀蜀的颈间。
　　王焯殷亦哽咽：“小宝……”
　　他听说了小宝为了找他吃了许多苦，还差一点被卖做小倌儿，后怕之余是浓浓的自责。
　　方晏修出声道：“好了好了，小宝还烧着，别叫他再哭了。”
　　王焯殷收敛了情绪，引袖替小宝擦眼泪，仔细端详他的脸庞。
　　长大了呢，原本圆圆的脸蛋如今成了清俊的模样，依稀可见从前的清澈天真，但已不是孩童的姿态，而是长成了青涩美好的少年。
　　“小宝。”王焯殷摸摸他的脸，温柔地看着他，“你长大了呢。”
　　小宝也仔细打量蜀蜀的样子，四年不见，蜀蜀似乎没有变化，但却又觉得哪里变了些。他学着蜀蜀的样子，用手指轻柔地描绘他的轮廓，喃喃道：“蜀蜀。”
　　发烧让他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场景还是在梦里。
　　真的是蜀蜀吗？还是自己太过思念所以生出了幻觉？
　　小宝迷糊地念着蜀蜀的名字，哭泣耗掉了他太多力气，于是又一次睡了过去。
　　王焯殷把他放好，给他掩好被角，擦了擦泛红的眼睛，久久不愿收回视线。
　　这是小宝，小时候百般依赖他，分别这样久也不曾忘记他，千里迢迢一个人跑来寻他的小宝。
　　方晏修伸手搭上王焯殷的肩膀，安慰道：“好在人没有事，别太担心了。”
　　“嗯。”王焯殷点头，起身向方家兄弟郑重道：“此事多谢温循兄与温省仗义相救，事因明诚而起，明诚无以为报，日后若能尽犬马之劳，明诚决不推辞。”
　　方晏修眼中划过一次惜意，“明诚言重了。”
　　寒暄了片刻，王焯殷提出将小宝带回去照顾。方晏明虽然不愿意，也只能看着王焯殷将小宝抱进马车。
　　马车驶远，方晏明还不曾收回视线。久别重逢，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将小宝拱手让人。
　　方晏修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凡事不急于一时。”
　　方晏明转头望向哥哥，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王焯殷如今住在仁安坊一间小小的院落。他来京城求学四年，耗费了家中许多钱财。头一年落榜，他还想着来年，第二回则没有那样轻松了。家中并不富裕，几个哥哥各自成家，小妹妹也嫁给了同村的人家，只有他一个还未立足，依仗家人供给过活。
　　王焯殷肩上的重压一年胜过一年，父母与哥哥都鼓励他继续努力，毕竟举家只出了他一个读书人。虽则没有人逼迫他，但王焯殷还是感到了绝大的压力。
　　四年里，他不敢回家，不敢叫父母失望担心，想要出人头地再衣锦还乡。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举动会引出一连串事故，差点弄丢了心爱的弟弟。
　　王焯殷谢过方府的车夫，独自一人将小宝背回了房间。
　　同院住着五六个人，皆是远赴京城求学的书生，在四门学下读书。王焯殷初来京城时也与方晏修同学于四门学下，后来方晏修中举从官，体恤王焯殷久考不中，便动用关系将他调至只为官员子弟开设的太学。
　　同院的寒门学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这个得人荫庇的少年歆羡嫉妒。王焯殷受了几次白眼，也不愿意与他们来往，以是同住在一个院里，却没有说过几句话。
　　王焯殷背着小宝经过天井时，那几个学生正围炉闲谈，考试刚过，都得以放松几日。
　　看到王焯殷带了个陌生少年回来，几人诧异而望，很快又凑在一起耳语开来。
　　王焯殷努力不去理会听，但寒风还是把细语吹进他耳朵里。
　　“自己便是个兔儿爷，还把别的兔儿爷带回来，真当这里是平康坊了不成。”
　　“莫不是录事大人的新欢吧，马车送回来的呢。”
　　“谁知道呢，不过有个有权势的妙客到底不一样呢，一跃便去了太学了呢。”
　　“都能去太学读书了，怎么还住在这里，不叫录事替他置所好宅子？”
　　“年纪大了呗，寻常人家都是从十岁开始宠幸的，你看他背回来的那个便要小许多，兴许是录事新买的宠儿，叫他带回来教规矩的。”
　　再往后便是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王焯殷用力闭了下眼睛，不去与他们计较。
　　最可畏不过人心，最可恶不过人言。
　　他将小宝小心放到自己的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些烧。
　　王焯殷心疼地摸摸小宝的脸，记起方晏修说他在南馆吃了许多苦。他握起小宝的手仔细检查，指尖上薄薄的茧子让他禁不住皱了眉头。待到将小宝的裤腿往上褪，看到他小腿上的鞭痕时，王焯殷的呼吸都滞住了。
　　他的小宝从来没有吃过苦，被师娘罚站都要哭好久，王焯殷无法想象他这几日在南馆里是如何过来的。
　　他拿过药盒给小宝上药，动作十分轻柔，尽管伤痕已经结痂愈合，但他还是觉得小宝会疼。
　　小宝迷迷糊糊地喃喃：“蜀蜀……娘……”
　　眼泪演着脸庞滑落，梦里还在伤心。
　　王焯殷移到床头重新坐下，将小宝的脑袋抱到自己腿上，严严实实掩好被子，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小宝乖。”
　　小宝似感应到他的安慰，渐渐平静下来。
　　王焯殷哄了他一阵儿，把他移到枕头上放好，起身去煎药。
　　他拿着药包与药罐，提着小煤炉来到檐下。熟练地生好火，他将药材与井水倒进药罐，盖好盖子，而后蹲在药炉旁小心扇火。
　　过了一会儿，药罐飘出一阵药香，王焯殷伸手揉了揉被烟熏得发酸的眼睛。
　　“哟，病了呀。”一声调笑忽然响起，“可别是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啊。”
　　王焯殷脸上沉了沉，没有搭腔。
　　那人却不依不饶，靠在廊柱上闲闲道：“你带回来那人是谁啊，录事家的？”
　　见王焯殷没有反应，那人续道：“你都有人作凭依了，还吃苦参举作甚呢？人生苦短，何必与自己为难。”
　　王焯殷揭开盖子，往里面加了一些水，继续扇火。
　　一番讽刺遭了无视，那人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王焯殷只望着眼前的炉火，久久，垂下眼眸。

作者有话说

　　蜀蜀这些年也很不容易呢……
于是这周也是日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