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Double Combo》兔葵

64、64

　　64.
　　春夜，人潮涌动的大排档周围多了许多食客，李易峰看时间接近午夜，游荡的各路牛鬼蛇神都来找食吃，唯独他们三人这桌很安静，许多混混看到新竹坐馆与洪欣坐馆头马坐在同一张桌上，都四下猜测他们暗地里是否是有何交易，不过挨着洪欣的面子也没人敢靠过来探听消息。
　　凌端拿纸随意擦了淌到眼里去的血，没大会儿伤口间涌出的新血又遮住了视线，他焦躁的半闭着眼等待桌对面的李易峰开口，可洪欣的大佬似乎并没有体谅他的意思，仍旧是在慢吞吞的吃自己的东西喝自己的酒。凌端看向欧阳少恭，黑脸神低眉又抬头，碰碰李易峰的手臂。

　　“峰少，时间不早了，要说什么快说了。”

　　李易峰咬着只巨大的蟹钳，古怪的回看欧阳少恭，上下牙齿一用劲儿，蟹壳应声碎了个口子。

　　“吃螃蟹真麻烦，以后请我吃饭吃其他的。”

　　凌端恶狠狠的喘气，脑袋上的伤口抽动着痛，仿佛在搅着他的神经。欧阳少恭也没法忍，伸手夺掉了李易峰手里的螃蟹，纸递到他手里示意他收拾干净自己。李易峰嘟着嘴潦草的擦掉嘴角的食物残渣，他挠挠下巴，想怎么来说这个开场白。

　　“峰少不要想那么多了，合作而已，好或者不好，爽快答了我散伙走人。”
　　“合作完全没问题啊，可是我想要的和端哥你想要的显然不是一回事，我说出来你也得答应才可以。”
　　凌端敲敲桌子：“峰少你先说来听听。”

　　都有自己的欲望，无论是李易峰还是陈伟霆亦或是眼前的凌端，他们在人生立场上各占一隅，没说出来的口中怀揣思绪万千，暗地里想着多少阴谋诡计，李易峰觉得自己向来活得光明正大，想要的中意的不喜欢的讨厌的，一是一二是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和弯弯道道——可这些一厢情愿全都是他二十三岁以前的生活，眼见着自己就要买入二十四岁这个新的年龄，而生活也被颠覆得与过往截然不同，原本直白的自己活成了最为有心计的人，说着凌端与陈伟霆藏了太多秘密，而他藏得就更多，这些秘密里有关于自己的，也有关于李复的，更有关于陈伟霆的，洪欣是从天而降困住他的牢笼，他出不去。

　　“端哥，洪欣和双龙也斗了那么多年了，我不想继续斗下去，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

　　李易峰拿起一瓶没拆封的啤酒打开盖子，替自己与凌端倒满。他把杯子推到凌端面前。

　　“洪欣吃了双龙。”

　　凌端独眼看着推到自己跟前的酒杯。

　　“峰少你胃口那么大，把我放在哪里。”
　　“别说笑啦，端哥你都不想要双龙，你要的只是钱和弄死陈伟霆。你们的深仇大恨我虽然还没猜全可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我拿双龙你拿钱和陈伟霆的命，各取所需不是很公平吗？”

　　凌端对这杯啤酒并不是那么满意，他屈起手指弹到杯壁上，钝如锈刀的声响沉进液体里重归平静。

　　“你舍得把陈伟霆的命给我？峰少你当我傻的吗？”
　　“舍不得啊，可我能怎么办呢。”

　　可我能怎么办呢？
　　由平淡无奇的人生跌落进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中，如果由得自己选，就会有别的转机，可选不了。

　　李易峰在枪口下抬头看陈伟霆，对方站在门徒的手电筒光圈里，今日穿了破洞的牛仔裤和黑色的皮衣，脸色也没有多白，倒是完全的融入了这份危机重重的夜色里去，静而无声。
　　枪已经被打开保险，枪口横陈在距离他脑袋半米不到的上方，心像扯到水平线之上的落日，隐约感受到了要入海的命运，却还在死寂中用最后的光在勉力发热——在抬头看到陈伟霆的第一个瞬间，心就发热了，眼眶也是热的，似乎要在分秒的时间内落下泪来。

　　“霆哥，我们解决了这个小子，双龙就还是你的。”

　　陈伟霆左右晃动脖子，李易峰几乎听到了脖颈骨骼的咔哒声。

　　“你们解决了他，就不会是双龙的了，大可以试试看。”
　　“霆哥，我们也是照吩咐做事，对不住了。”

　　李易峰一颗心已经距离入海仅余下半分的距离，枪声响起时他紧张的闭上了眼，接下去静默的几秒里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再次睁开眼时，旁边用枪对着他的人已经倒下了，而前方陈伟霆手里的枪笔直的瞄准了这个方向。李易峰想自己此时应该想办法挣扎爬起来跑到陈伟霆那边去，可他爬在原地愣愣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完全忘了动弹。
　　滚烫的心和发热的眼眶都像是找到了一处冰冷的落脚点，停留其上可以止住自己沸腾的心绪，整理自己凌乱的思维，把一切带回最简单的原点，最简单的，没有其他任何烦扰的原点。
　　剩下的三个门徒在电光火石间互换眼色，就在拔枪之际陈伟霆已经宛如只行动敏捷的猎豹冲到了他们近前，左手掐住了最前方人的脖子，右手对着李易峰左边的人开了一枪正中脑袋，剩下的那个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抖着手丢弃了手里的枪，双腿发软已经打算跪下。陈伟霆冷冷的看他一眼，抬手拗断了掐着的人的脖子。

　　“不需要回去同阿祥告状，我自然会去说个明白，滚吧。”

　　人跌跌撞撞的跑了，枪也不要了。陈伟霆收起枪，额上已经出了层细密的汗，他胡乱地抹了，蹲下身去解开李易峰嘴里勒的布条，他抬着李易峰的下巴，拇指擦掉脸颊旁边的一道泥印子，然后急忙去给他的手脚解绑。

　　“腿受伤了？”

　　李易峰点点头，双手获得自由后艰难的爬了起来，腿已经痛到麻木。陈伟霆拉扯他从泥地里站起身，箍着他的手臂半弯下腰就直接把李易峰背了起来。

　　“我们要动作快点，待会儿你的两个手下就要到这里了。”

　　李易峰伏在陈伟霆的背上，他受伤的腿被陈伟霆揽在了臂弯里。月上中天，雨后尚未干透的林子散发着冷淡的潮湿气味，李易峰吸吸鼻子，陈伟霆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林间的气息，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像是滚烫的心熨帖在了月下清冷的井水中，幽深暗冷，不可自拔。

　　“霆哥你是改变主意舍不得杀我了所以来救我吗？”

　　陈伟霆踩着湿透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背上的李易峰也是实打实的一米八的大男人，此刻因为受伤匍匐在他身上却并未让他感到有多沉重，反而是更接近于背了个轻便的行囊，里面装了自己的生活必需，扔下哪一样都不行。

　　“你就当是我改变了主意不忍心吧。”

　　双手按在陈伟霆的肩胛骨上，李易峰静默地撑起身子，他定定地注视陈伟霆的后脑勺，黑色的短发覆盖着饱满的头骨，是一轮触手可及的黑月。

　　“你傻吗，我死了就一了百了，洪欣也收入你手里，双龙就绝了后患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路上陈伟霆始终没有答话，及至他背着李易峰走到了公路边，站定望出去可以看到左手边相隔百米远的路上还停着李易峰的那辆商务车。他小心翼翼把李易峰放下来，扶着他坐到路边，抬手给李易峰把额头上的那抹黑灰也给擦掉。
　　诸多的不忍心都无法说出口，他们站在对立的边角上，真话是穿越生死的子弹，只需一颗就会打破彼此的人生搅乱这池水。
　　陈伟霆定定的望着李易峰，半晌后终于说：“你死了欧阳少恭就要上位，那不是更麻烦。你在这里等着吧，他们两个人快找过来了，如果你还不想双龙和洪欣彻底宣战，就不要把我暴露出去。”
　　交代完话，陈伟霆转身就走上了来时路，李易峰在月光下看他，背影是个带着毛边的模糊轮廓，都不用人走远，就已经看不清楚了。他眨眨眼，发热的眼眶始终没有滴下泪来，似乎隐藏的太多就连自己都已经忘了，抬头看树梢的月，他刚才其实很想告诉陈伟霆，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不暴露他，这场战都已经避免不了了。

　　凌端在酒桌旁问他打算吃了双龙总要有个好办法，那么大一个龙头帮派怎么可能说吃就吃，李易峰拿着酒杯碰了碰凌端的，笑得嘴角勾起了猫弧。

　　“混帮派的都是要钱要名，我有他们想要的，当然要跟我来。”

　　月色真好，是属于春夜末梢的微光。
　　温和柔软，让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