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Double Combo》兔葵

34、34

　　34.
　　天气很反常，车子驶回城中的时候天色更加阴沉了，狂风暴雨在不远的地方慢慢酝酿发酵，只等最后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喷薄而出。陈伟霆皱眉透过车窗打量天气，阻隔在外的冷风坚持不懈的打在玻璃上，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阿栋在红灯前慢慢踩下刹车，他敲敲方向盘，探头看一眼天气。

　　“这种天气去约会，这个死小子蛮拼的嘛。”
　　“拍拖总是要热情点的，下场雨难道就不去了？最近你女儿怎么样啊？听说上星期去医院挂水了？不要紧吧。”

　　阿栋的女儿今年满周岁了，满岁酒陈伟霆有去喝，孩子肥肥白白很可爱，见到他就奶声奶气的张开双手，用还说不清几个字的含糊口齿叫霆叔叔要抱抱。阿栋在如此晦涩的天气中提起女儿也还是一副喝了蜜水的表情，从齿间甜到五脏六腑去。

　　“没事啦，本来是重感冒，后来要发展成肺炎才去医院挂水了，这星期再检查一下没事就出院了。”
　　“嗯，有什么困难来说，养孩子不容易。”
　　“谢谢霆哥。”

　　红灯结束倒计时绿灯重新亮起，阿栋驶出路口时眼尖发现挡风玻璃上落了一滴雨水，而后逐渐密集起来。他打开雨刷，陈伟霆顺手扭开了广播，机械化的女声在播报着路况，弥顿道有车祸发生，临近下班时间又开始下雨，大范围堵车随时要上演。

　　“车祸啊，霆哥我们去哪边？”

　　阿霆皱起眉头，雨天让他有点心神不宁，心脏仿佛被上了过于紧绷的发条，堵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转去佐敦道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就行了。”
　　“好。”

　　雨不算大，像是坏了的花洒淅淅沥沥的落下些断了线条的水流来，陈伟霆在副驾驶上坐卧不安，心脏微妙的躁动着，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滋味牢牢盯着挡风玻璃上淌下的雨水，机械化的女音仍旧在播报着路况，天色不好交通似乎也跟随着下滑，四处都是车祸与堵车，畅通无阻的道路所剩无几。陈伟霆暗地里摸摸胸口，躁动的滋味中身体内的血管也变成堵塞的街道，仿若不肯停歇的雨水，奔腾不息的将窒息感觉一波接一波带来给他。

　　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耀文哥死的那日，不过那日没有雨，晴朗的夜晚还可以看见星星。
　　而今夜，应该是黯淡无光的。

　　李易峰很自在，尹千觞走以后他爬在沙发上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拼图给解决了大半，剩下几块散在桌子边角他懒得去够，就放手将这幅拼图不了了之了。抬头看看挂钟，时针指向傍晚七点，天色晦暗，外头在淅淅沥沥的落雨，肚子咕噜咕噜的闹出点动静，抗议他已经那么晚了还没吃饭。佣人也请假回家了，没人给他准备晚饭，要来带他吃饭的尹千觞被他赶跑了，如今偌大的房子里就余他一个。他懒洋洋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跑到厨房去，翻箱倒柜最后在柜子里找出个杯面来，再打开热水壶，发现一滴水都没有，还得烧。
　　扯开杯面盖子拆开筷子，李易峰愤怒的挠了挠头开始烧水，想想又从冰箱里刨出两枚鸡蛋，洗干净平底锅，熟练的开火倒油，油热后磕了鸡蛋，在刺啦作响的动静中完美的给自己煎了两个荷包蛋。

　　房子很大，是李复留下来的，洪欣虽然比不上双龙，但是旗下生意众多，钱是捞到了许许多多，足够让李复盖上好楼舒适过上奢侈的日子，奈何他命短，五十来岁就去找阎王报到了，他要去找阎王聊天是他的自由，可是偏偏还把这个摊子甩给了李易峰。
　　幼年在美国时生活并不算好，母亲去给别人洗盘子赚生活费，过得很是艰辛，直到他上了小学以后才有了变化——那时洪欣已经有了规模，李复每月开始有大量的生活费陆续到来，他也逐渐在美国土地上活出了一个中国富二代的姿态，可惜天生对做大佬毫无兴趣，不然也是标准的□□少爷横行霸道。
　　李易峰有一口没一口的吃杯面，电视在播毫无味道的爱情片，每一句台词都像是裹着一层蜡伪装糖浆的白面团，内里是柔软的不得了，可外层的滋味让人总是要陷入受骗上当的挫折中。

　　做大佬也有仇恨和计较，李易峰怀揣很多，总也在细细的想，想到头了却又碰到了壁。比如在皇朝散毒的人，比如死去的李复，比如双龙的故事，比如凌端的故事，他的好奇心蠢蠢欲动，认为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故事之间一定缠绕着丝丝缕缕肉眼无法看到的线索，只是他还没有想明白理清楚。
　　李易峰咬着筷子，嘴角还留着一点蛋黄，他伸出舌头舔舔，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漏了些什么东西，所以兜兜转转到现在只摸到了皮毛，连这只隐藏在暗地里的庞然怪物是何全貌都还不知道。

　　不容易，做大佬一点都不容易。
　　还是学霸好，生活无忧只有书本。

　　这餐饭吃的有点久，他俩找到餐厅时因为撞上了下班时间，处处都人满为患，在街上来来回回兜了几个圈子后才好不容易进到一家餐厅去。陈伟霆和阿栋两人在餐厅里吃完饭喝了东西，看到外面雨始终不肯停歇就磨磨蹭蹭慢慢打发时间。间隙里阿栋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阿祥打来报备自己的约会情况，一个是老婆打来说女儿的病情，阿祥把电话递给阿霆的时候，电话对面小姑娘接了过去，肉呼呼的手指握着手机，含糊不清的喊了声霆叔叔。
　　陈伟霆相貌上乘，虽然常年在□□中浸淫，身上多了点凶气，平日里眉眼间却还是若有似无的透着点温柔，许许多多的女人前仆后继都是一颗痴心死在了冷风中，而阿栋的女儿因为年纪小，用还带着奶香的小身子扑到陈伟霆怀里时，把冷风也给扑暖了。
　　陈伟霆低声笑着答应小姑娘的呼唤，心里暗暗的想也许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有家有孩子，纵然前生里亲人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但自己还有兰生，还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待到后半生也不奢求岁月回头人死复生，但也许会有更好的人要进入自己的生活，哪怕自己是个末路狂徒，也可以收获一丝爱意得到一丝温暖。

　　电话挂断，时间接近午夜，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打扫卫生准备打烊，外面雨没有停，居然还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一直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们两人终于起身结账回家。
　　停车场离餐厅有一段距离，两个人出了门口沿着街道走，阿栋撑着伞，陈伟霆从外衣口袋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支放上嘴角，却发现打火机没了。有车路过，溅起水花直飞起来湿了陈伟霆的裤子，烟也没法点，裤子也湿了，真不是个好天气。

　　这条路比较僻静，已经是十一点半，雨又很大，行人七零八落不剩几个身影。他们俩直走出去一段，正要顺着转角口下去停车场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车子急刹车轮胎打磨马路的声音，陈伟霆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阿栋已经眼疾手快丢下了伞，大力把他推出去一截。

　　“霆哥，跑啊！！”

　　冲他们跑来的人有十几个，个个手里都提着长刀，路灯一照，锋利的刀口上全是刺眼的反光。陈伟霆闪身跑出转角口向着下一条街跑的时候，第一刀已经破风而来堪堪划破了他的脊背，血迅速的染上衣服然后被雨水接二连三的冲刷下去，阿栋挡开几个人后追上来与他并肩跑，刚过了巷子口对面的街上又冲出来了下一批人马，这次的刀锋调转方向已经扑上了面门，就在利刃就要落到阿栋鼻尖上的时候，一旁的陈伟霆操起路边的废纸篓冲开了长刀，拉扯住阿栋的衣领带着他绕出街口，闪身躲进了巷子口。
　　脊背和手臂上已经全是刀口了，雨冲上来疼痛翻倍，陈伟霆苍白着脸在巷子中乱糟糟的堆积物中行进，后面追来的人已经步步逼近，闪着寒光的刀锋几乎近在眼前。阿栋冲向前面，拉开了巷子尽头的一扇铁门，在陈伟霆跑上来的瞬间，他使力一拽把人直接送进了铁门后面，而后他迅速的关上了门扯过门上的铁链死死的缠绕住栏杆，最后落了锁。

　　“阿栋，你要做什么！你打开！你把门打开！”

　　阿栋拍拍锁，伸出满是血的手在内衣口袋里掏了一阵，最后摸出个小小的玉坠来塞到陈伟霆手里。

　　“霆哥，这是我给我女儿买的，还没来得及给她，你帮我递给她。”
　　“你说什么鬼话，你自己去递！”
　　“好，如果我活着。”

　　阿霆捏着玉坠，巷子里纷乱的脚步声已经迅速逼近，他带着一身刀伤发疯似的撞上铁门，无补于事。阿栋倚在门边，刀手已经追到了面前，刀刃跟随倾盆大雨落下的瞬间，雨仿佛都落成了红色。

　　“啊！！！！！！”

　　铁链撞击的声音，混着刀子落到血肉上的声音，清脆亦或是迟钝都变成了大雨中刀刀划破生死的动静。陈伟霆眼睁睁看着十几把长刀落在阿栋身上，他退后几步，在大雨里瞪大了双眼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玉坠，手臂上淌下的鲜血染红了坠子，然后又迅速的被雨水冲掉。
　　砍杀的动作渐渐慢下来，阿栋倚靠着脏兮兮的墙壁滑到地上，地上的血蔓延到铁门后面，陈伟霆迟钝的看了一眼，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的跪倒在地上。

　　“霆哥……”

　　……

　　“霆哥……帮我照顾……”

　　大约还有什么话是断在了结束语里，呼吸顺着断茬渐渐远去，他呆愣的看着地上的血，想起方才跑进巷子口时，从墙壁上落下的一截断掉的电线，潦草的断口露出了内里金色的线，苍白的电波疲惫不堪的涌到断口，随后戛然而止。

　　是潦草的生命归于完结的声音。
　　故事还未结束，时间就先一步，停摆了。

　　李易峰是被手机震动闹醒的，他掀开被子揉揉眼睛，黑黢黢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很是刺眼。他迷糊的听了听，外面似乎还在下雨，稀里哗啦没完没了。
　　他捞过手机低头看了眼是条短信，点开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了楼下客厅里那个陈旧的古董摆钟敲响了整点的声音。

　　午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