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 Double Combo》兔葵

35、35

　　35.
　　车子在长街的转角口停下，李易峰随便摸出把大钞随意丢给司机就撑开伞冲下车。凌晨一点的街道很安静，雨声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饱满的充斥着李易峰的耳膜，是数不清的鼓点击打在他耳中，震动砰砰作响的滑入内心深处激起了心跳。
　　他跑进街道，溅起的水花湿了裤脚他也顾不上，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跑，直跑到第二个拐弯处他才停下。李易峰站在身旁的路灯下低头去看，泛白的石板上游走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红色，顺着水流看过去，红色来自于街对面的台阶。

　　大约是血。
　　大约对面有自己不想看到的场景。

　　其实在欧阳少恭到达美国把自己强行带走回来接任坐馆的时候，李易峰就想过很多，坐馆是什么样的？□□又是什么面貌的？他的父亲是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佬，他却与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有时候会想，也许坐馆不是那么艰难，自己头脑灵活聪明到了极致，没有什么事情是看不惯摆不平的，生活跌宕起伏是可以预料，可他忘了死亡。上一次见到龙虎死时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震撼，可这次，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一堆垃圾中央看到巷子尽头紧闭的铁门，铁门外阿栋倒在地上，满身的鲜血染透了衬衫，一把长刀还留在他的后腰上，刀刃入了几寸，他痉挛的大睁着双眼，双手死死握成拳。铁门后陈伟霆跪在地上，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身上也有血，刀口划过手臂浸出了外套又被持续落下的大雨冲走。
　　李易峰谨慎的走过去，鞋底踩着血水让他浑身发毛，地上躺着的人与他初次相见仿佛还在不久前的时间，转眼却变成了凝固不动的尸体。他跨过被撞倒的垃圾篓，走到尸体身边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阿栋的脖子——已经死透了。

　　“霆哥？”

　　陈伟霆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那点若有似无的粗喘声，李易峰几乎以为他也已经死了。铁门被铁链牢牢的拴住，铁锁落在上面替陈伟霆构造出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李易峰握着铁栏朝里看，陈伟霆低着头，略长的额发湿透了挡住面颊，他右手紧握着垂在身侧，指间落下根红绳，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

　　“霆哥？我想办法开锁带你出来，待会儿警察就来了。”

　　李易峰探头四下里去找可以开锁的东西，最后在翻倒的废纸篓中找到了一截细长的铁丝，他顾不得下雨了，将手里的伞随手丢下，扭弯了铁丝就低头去鼓捣开锁。里头的陈伟霆听见铁门的动静，迟钝的抬起头，黑发下的一双眼睛是猩红色的，带着野兽般的气息注视在低头开锁的李易峰。

　　“阿栋呢。”

　　灵活的手指顿了顿，李易峰视线离开锁眼望向陈伟霆，他抹了把满脸的雨水，人生头一次语塞不知作何回应。

　　“阿栋呢。”
　　“我给你开锁，我们待会儿带着他一起走，不会把他留给警察的。”

　　雨还在下，陈伟霆猛然抬头看了会儿天空，随后低下头去凝视手中的玉坠。

　　“他女儿才满岁。”

　　李易峰神色微微颤动，很快又重新投入到开锁的事业中。

　　“做什么□□，做什么大佬。”

　　锁眼终于发出了动静，咔哒一下锁芯应声而开，李易峰丢掉铁丝冲进门里，跪着的陈伟霆突然向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那枚翠绿色的玉坠。

　　“我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雨还在持续的下，仿佛是天幕裂开了缺口，大雨源源不断的冲刷在两个人身上，李易峰的外套已经全部湿透，十月底滂沱的雨夜中他久违的感受到了寒冷，而更加寒冷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身上斑驳的伤口剥夺了他过多的血液，苍白的脸和嘴唇在猩红双眼的映衬下冷到了极致，手心中的玉坠似乎还微微透着点热度，熨烫着他的皮肤。
　　李易峰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抓握住了陈伟霆的手。

　　“选了，就容不得你后悔。”

　　他使劲地牵起了陈伟霆，那个玉坠压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膈出了清晰的形状。

　　“我们带阿栋回去，你要把他完整的交还给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陈伟霆颤动着手指回握住了李易峰的手。

　　“走吧。”

　　方兰生去大陆旅游了，佣人早已睡下，李易峰拖拽着伤痕累累的陈伟霆回到那栋处处都透露着暴发户气息的房子时，整栋黑黢黢的楼层里只剩下他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湿淋淋的踩在地毯上，每走一步路都落下滴答的雨水，陈伟霆浑身是伤，李易峰咬牙撑着把他带上楼送进卧房后自己也累得受不了了。

　　“卧槽，你实在太重了，有急救箱吗，你的伤口得处理一下。”

　　陈伟霆有气无力的抬手指向房间另一端的柜子，李易峰认命的走过去，顶着一身雨水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急救箱。陈伟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冷静的看着背对他在搜寻东西的李易峰，窗外大雨渐渐归于沉寂，零星的一些细雨打在窗玻璃上，花园里彻夜点亮的灯光映出窗户上细碎的雨水，像是副诡异朦胧的画。
　　阿栋的尸体被他们暂时留在了双龙总会的旧唐楼里，阿祥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赶去了，而陈伟霆停留不得，他一身是伤必须要找地方休息，而中途出现把他从铁门后带出来的李易峰就成了护送的人选。此时此刻他俩在一间房中，一个一心在寻找急救箱，而另一个带着一身伤心怀鬼胎。

　　今夜的凶手究竟是谁，那些拿着长刀的亡命徒显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早已在他们出现在那条街上时就埋伏好了在等待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双龙会生存那么多年，树立的敌人多不胜数，可在陈伟霆继任坐馆的这十年中，前面几年敌人纷纷倒下，后面几年相安无事也不再会有人胆子大到来找他的晦气，可眼前的人是异数，是他算不准的变动。
　　他微微转身，不动声色的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枪。

　　没有仇是可以不报的。
　　没有错是可以容忍的。

　　李易峰打开最后一层抽屉看到急救箱的时候，后脑勺突然撞上了硬物，他僵硬的半跪在柜子前，手还没离开抽屉，而身后的陈伟霆已经拉开了保险。

　　“霆哥，不处理伤口了吗？”
　　“我自己就可以。”

　　李易峰缓慢的转回头来，枪口对上了他的额头，陈伟霆双眼的猩红色退去了不少，此时冷着一张脸，在白色的灯光映衬下变成了恶鬼的模样。

　　“有什么话非得拿枪来说？我暂时对英年早逝不太感兴趣。”
　　“龙虎是你和尹千觞杀的，今天又要来杀阿栋和我吗？”
　　“二者有关系？”

　　枪朝前松了松，李易峰被顶得后仰起脖子，脸庞斜向上对准了陈伟霆的视线，湿透的刘海凌乱的贴服在额头上，把他塑造成了苍白可怜的少年仔模样。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来救我？”
　　“我为什么会出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是我动手的，我就肯定不会出现。”

　　陈伟霆直直注视着李易峰，透着红色的双目似乎想要挣扎着从李易峰身上发现一点点裂缝来，那样就可以让他有机会从裂缝里钻进去，穿过皮肤钻过血肉攀过骨骼到达李易峰的心底去摸一摸这个年轻的大佬到底在想什么。
　　雨停了，方才那些琐碎的雨点也终于收起了最后的尾巴，有风吹过窗口的树梢，哗啦啦的声响映衬着房内白色灯光中的两个人影。枪依旧顶在李易峰的额头上，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就会迅速飞射而出打穿李易峰的脑袋。

　　陈伟霆沉默的看着他，脑海里突然冒出古怪的想法——应该杀了他，不是用枪，是用长刀，在他的脑袋上开个窟窿，好让人仔细的瞧一瞧那里面究竟是装了些什么匪夷所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李易峰忽然伸出舌尖舔舔嘴唇，他后仰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抬眼看矗立在额头上的枪管。

　　“霆哥，想明白了吗，我脖子好累。”

　　记忆倏忽间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时光，回到了医院前岔路口的那晚，陈伟霆回头去看天桥上的李易峰——后生仔穿着外套，里面是不太合身的病号服，一头蓬松的头发在狂风大作中被吹成了毛茸茸的鸟窝。他的手很暖，在雨夜里伸出来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选了，就容不得你后悔。」

　　李易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伟霆的脸猛地放大在了眼前，属于男人的毫无血色的苍白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开始的一刹那还是平静无忧，互相碰撞过来陡然像是狂风暴雨一样猛烈起来，枪口还抵在他的脑袋上，可吻已经实打实的落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李易峰瞪大双眼，死死瞪着同样睁着眼的陈伟霆，舌尖在唇齿间擦出火花，迅速的投入到了乐此不疲的追逐游戏中。

　　窗外风也停了，寂静的夜晚，粗重的呼吸声与暧昧的水声穿破了黑夜，化作了实体击打到两个人的身上。

　　李易峰猛然抬手抓住陈伟霆的衣领将人推开，陈伟霆带着一身伤没有力气，被他这一下推差点摔倒。

　　“陈伟霆！他妈的要亲就亲了！枪还抵着老子脑袋呢！也不怕走火变成奸尸啊！”

　　陈伟霆迅速甩开了枪，扯开糊满血的衣服。
　　李易峰看着他陡然转变的脸色，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

　　“峰少，可是你说的奸，不能怪我了。”

　　卧槽！这什么剧情发展！

　　李易峰欲哭无泪的被陈伟霆按压在地毯上时，他瞪着天花板上的灯最后在心里吐出了一句话。

　　谁可以告诉他，为什么做大佬还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要做大佬了，我要回去做学霸。
　　少恭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