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33 ...
-
33.
雨很大,李易峰撑着伞从街对面走过来,斜飞的雨点打湿了红色的衣袖,在路灯下看着形成了一块接一块的黑色斑点。行人都匆匆回家躲避风暴,雨水接二连三打在脚底,李易峰在间隙里低头,终于看到了还未被雨水完全冲散的红色——断断续续从右手边的巷口里游走出来,像极了一尾一尾无骨的附着在柏油路上的鱼,尾鳍长而柔软,跟随水流画满了巷口到街角的转弯处。
他踩着水花走进去,那些飘散的血滑过鞋底向着更远的地方漂去,巷口的竹篓里凌乱的丢着几把长刀,李易峰站在旁边停留了一会儿,刀刃上还有未被完全冲刷掉的血痕。侧耳听了会儿,巷子里似有若无的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很奇怪的天气,很奇怪的景象。
李易峰透过黑伞抬头看,墙壁上方悬着一根断掉的电线,黑色的胶圈裹着金色的内里,有雨水顺着那根电线往下落,打在伞上啪嗒作响,李易峰出神的望着,感觉这根电线大概还有生命。
那里面全是肉眼看不到的电波,刺啦作响着四处流窜,窜到断口出融入雨水里,最后流进了天地。
落进李易峰眼里。
时钟倒拨回去十个小时,午后三点陵园里静悄悄的,陈伟霆带着阿祥和阿栋从深处出来,冷风吹到陈伟霆脸上让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海芋花已经放在耀文的墓碑前,黑色的大理石衬着白色的花,是耀文同陈伟霆这一生一样交错的颜色,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而过的改变里隐藏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当年被他一枪打瘸了腿的凌端如今已一跃而起成了新竹炙手可热的新坐馆,很多事情不是查不出就猜不到,心底里有各自的算盘在拨动着,只是旁人听不到。
那夜陈伟霆带着耀文的尸体回到双龙的唐楼,关公的神位高高在上,长明的红色暗灯照在耀文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在讽刺站在一旁的阿霆。
如何才能让时间倒回,死伤都是不肯看见的,心伤更是不能忍受的。
耀文死的很突然,双龙上下接受不了事实的大有人在。所有人都在追问耀文究竟是被什么人杀死,为何凌端会逃走,陈伟霆缄默不言,只答凌端不是凶手,只是因为耀文之死他被阿霆打瘸了一条腿赶了出去。之后的四年是如何安稳度过的,上一任话事人死的不明不白,心腹之一莫名出逃,陈伟霆身为坐馆在极度复杂的心境中慢慢压下了这件事情,所有的不安定因素被他一一封口,所求不为其他,只为了保住多年兄弟的一条命,也只是为了安慰在天之灵的耀文哥。
那个水果铺和经常与耀文哥去吃的火锅店都随着时间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了回忆里最淡的一抹影子,唯有每年祭日这一天才可以勉强回想起来。
回想起水果铺里甜蜜的新鲜橙子,回想起火锅旁举起的酒杯。
“阿霆,耀文哥退了,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了。”
“谢谢耀文哥。”
酒水是昨日的光,初识时亮的耀眼,临到了时间尽头,就化成了天边最远的那一点星光。
黯淡,无神。
“霆哥,现在去哪儿?”
“时间也差不多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阿祥看看表,打开车门让阿栋去开车。
“霆哥,你们去吃吧,我晚上有约!”
陈伟霆斜眼看他,倚在车门上敲了敲窗玻璃。
“拍拖啊?”
“霆哥你知道就不要说出来啦,阿栋,待会儿把我半路放下就可以了,你和霆哥去吃饭。”
阿栋很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冲他比出个OK的手势。
“是该拍拖了,阿栋女儿都满岁了,你还孤家寡人。”
“霆哥,你有什么立场说我?不然你同我一路啊,给你介绍几个?”
陈伟霆没理会他,笑笑上车关了门。
天色还是很阴沉,远处的云层愈积愈厚,沉甸甸的压着天边。
要落雨了啊。
“少恭去哪儿了?”
李易峰揉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下楼就看见客厅里尹千觞一个人在低头玩儿拼图,他听到李易峰的问话,不慌不忙的把手里的一块拼图放到了认为正确的位置才肯回头看大佬。
“不知道啊,他不是你保姆吗,你也不关心关心他的行踪,他不见了谁来照顾你?”
李易峰脱掉鞋子,踩上沙发,伸长手臂将拼图从尹千觞跟前捞过来,胡乱的翻看一下随手捡起就拼了起来。
“我这不是正在关心吗?你俩都好得跟一对儿老夫妻似的,你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他?”
尹千觞摇着手腕冲李易峰连连摆手。
“去去去,什么老夫妻,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没好话。他大概有事情做吧,一早上没露面了,昨晚他让我今天记得过来接你出去吃饭。”
“你看,不是我说少恭啊,他自个儿就是个保姆脾气,我多大人了,吃饭还得你管啊?”
李易峰低头抬着拼图板,每捞起一块就迅速的摆放上去,尹千觞在旁边看了会儿,见他动作迅速,看似随意摆上去的图案到连接上其他区域后却发现竟然都是对的,刚才还是散成一团乱麻的拼图不大一会儿在他手里已经隐约出现了个轮廓。
这人的智商是个怪物。
“峰少你不想我管你吃饭我更高兴,那你自己解决了,我出去了。”
“诶诶诶,别走,我有事儿和你打听一下。”
“什么?”
大佬郑重其事的将拼了一部分的拼图搁回桌上,屈腿坐在沙发角落,右脚压在左小腿下面,露出白生生的脚趾头。他抬头冲尹千觞眨眨眼,仿佛在酝酿如何开口,尹千觞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好坐到李易峰旁边等着他开口。
“嗯,双龙的第二任话事人,好像是叫耀文是吧?他怎么死的?”
尹千觞狐疑的皱起眉头。
“你问这个干吗,和我们没关系吧?”
“做大佬不可以八卦吗?你知道的话就给我说说啊。”
真是太无奈了,养着个好吃懒做成天惹是生非的大佬就够累的了,现在这个大佬居然生出了当狗仔队挖新闻的心思,他生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也真是让人想不透彻。
“我也不大清楚,四年前,差不多也是十月,他突然被人枪杀了,凶手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双龙内部对这个事情怎么处理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那个凌端呢?”
尹千觞很复杂的看了眼李易峰,他不知道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懒散到极点的坐馆到底是从哪儿得知这些消息的,问到耀文就权当他是一时好奇,问到凌端,大概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原先是双龙的人,应该也算是原先阿霆在双龙里关系最好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耀文死以后他就被阿霆打瘸了腿赶出双龙了。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投奔洪欣,复爷没收留他,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新竹居然顶着双龙的压力把他给留下了。”
李易峰摸摸下巴,眉头打成个紧凑的结,所有故事情节正在他脑袋里告诉过滤,宛如在拼凑一副没有实体的拼图,零散的组件已经成型,可叹他却不知道完整的图案是何模样。
“双龙内部对这个事情就没说法?”
“说法大了,他们认为耀文死的不明不白,阿霆莫名赶走凌端却不给交代,非议很多,但是阿霆这个人手腕强硬,这么几句话他还不至于压不住。”
“千觞,你说上次皇朝散毒,会不会是新竹做的。”
“嗯?你怎么会想到新竹的?”
李易峰伸直双腿,抬高双手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算了,我胡乱猜的,你快走吧,晚饭我自己解决!”
“真的?”
大佬不耐烦的挥挥手。
“少恭是保姆一号,你要争当保姆二号吗,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