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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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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凌端起床的时候发现在下雨,昨夜落地窗没关,被风扬起的雨点淅淅沥沥的洒湿了阳台。他爬起来觉得有点冷,桌上的日历在十月二十的日子上画了个红圈,摸索着拿起来打量会儿,糊涂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原来今天就到日子了。
他起床关上落地窗,见前院里大门在被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绕过花园直奔车库而去。凌端皱眉回身拿起手机,两条未读短信,还没来得及点开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端哥,有客人。”
“我看到了,待会儿下来。”
短信第一条是提醒他今日是耀文的祭日,第二条比较长,仔细读下去,罗列的却是双龙阿霆今天的出行计划。凌端认为此举可笑,耀文祭日他自然知道得比旁人更加清楚,至于阿霆的行程更加无需关注,这几年以来他去祭拜耀文俨然已经成为雷打不动的项目,不止日期踩得准确,就连时间都要掐得十分到位。
他盘算着那辆黑色车的主人已经到达客厅,便放下手机慢条斯理的换起衣裳,今日会有大动静,他需要好好打整一番以便应付接下去的计划。
原来耀文已经死了四年,他离开双龙四年也已经瘸了四年。
张智尧今天挺悠闲,头天把手头几个案子给结了今天早起上班也落得个清闲。他吹着口哨悠闲的散着步一路走过两条街又来到了豆浆铺子前,刚要去同老板说照样的时候见他常年固定的位子上坐了个熟人——宗峰岩已经在那儿喝着热气腾腾的豆浆了。
“哟,宗sir稀奇啊,今天你好像不休假吧?”
“不休假,特意来喝碗豆浆。”
“嗯,应该是特意来请我喝豆浆顺便自己也喝一碗,什么事儿说吧。”
张智尧对于眼前事态发展永远是一清二楚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宗峰岩把面前的一盘油条推出去,张智尧毫不客气的拆开筷子夹起就吃了。早上八点的光景,豆浆铺顾客络绎不绝,他俩悠闲自得的坐在单独的小桌上,宛如与人群划出了分明的界限,宗峰岩吹吹滚烫的豆浆,氤氲的热气扑上他的脸。
“洪欣内讧火拼,你放走了李易峰和尹千觞?”
张智尧咔擦咬掉一口油条,满不在乎。
“你今天才知道?太慢了。”
“干吗放人?”
“干吗不放人?”
老板的豆浆送到了,热气腾腾泛着豆香,张智尧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放下,配着豆浆再度吃下口油条,烫得他咝咝的直吸嘴。
“火拼现场你放走了大佬?张sir你还要吃这碗饭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当天他俩从三楼逃出来,我一没搜到枪械,二没抓到现行,不放走怎么办?等着李易峰去投诉我?”
宗峰岩对张智尧这番话是丝毫没感到吃惊,公事多年,不说完全清楚张智尧这只老狐狸在想什么,也算是对他的行为举动有个大致的了解,宗峰岩收到线报时虽然讶异却也不是那么的奇怪,在张智尧的警察生涯中比这个更加出格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桩。他搅搅碗里剩下不多的豆浆,面上浮起的一层豆皮白乎乎的粘在了勺子上,像是蒙了层雾。他古怪的看张智尧,对方是完全没有在意旁人眼光,依旧在品尝他的油条豆浆。
“尧哥,我知道你做事都有目的,但是别玩儿脱踩过界了。”
张智尧笑着敲敲碗,叮呤当啷的细碎响声让宗峰岩有点烦躁,他三下五除二喝完了豆浆拍拍裤子站起身,临走前掏出了钱放在桌上。
“我先去上班了,尧哥,要是你出格了,可别怨我。无论做什么都该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警服。”
张智尧摆摆手。
“正义之士嘛,我懂我懂,上班要迟到啦,快点去,不要打扰我吃东西,拜拜拜拜。”
宗峰岩很无奈,只好撇下他匆匆去马路对面开车了,张智尧眼尖,端着豆浆碗也看到宗峰岩打开了车门,他急忙跳起来,也顾不上不小心被烫到的舌头,隔着马路就急匆匆的大喊。
“宗sir等等!既然开车了就捎我去上班算了!”
宗峰岩异常气愤的按下喇叭,开着车门等张智尧上车。
真是不明白O记的下属怎么忍受他的,奇迹!
今天天气不大好,清晨下了场绵绵细雨后就一直乌云不散,陈伟霆处理完事情在去陵园的路上探头看天空,中央乌云压低,沉闷的一团仿佛是沉寂了多年的雨水迟迟不肯落下。
“今年天气真是反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阿霆在迎面而来的冷风中摇上车窗,神色疲惫的抹了把脸。昨天夜里双龙会有小堂口为争地盘起了纷争,他奔忙的处理了一夜,早上又去摆平结尾,现在赶着去祭拜耀文实在是有点倦怠。坐馆十年,算不上什么传奇人物,可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每年到了耀文祭日的这一天他总会想起多年前耀文开的那个果摊,他和阿祥阿栋还有凌端常常过去帮耀文哥收拾铺子,新鲜运来的橙耀文哥会拆开来分给他们,还会让他记得带回家给阿妈和兰生吃。
“阿霆,要好好读书,不读书怎么照顾你阿妈和兰生。”
他彼时才十几岁,边吃着甜如蜜糖的橙子,边对耀文的说教疑惑不解。
“我要入□□,读书能有什么用。”
“读书有用,你不肯读书的话我也不准你入双龙。”
“为什么?”
“阿霆,有些事不是拿命搏就可以换来的,入□□就要惜命,读书是为了让你知道怎么惜命。”
诚如耀文所愿,他一直在读书,高中毕业入了大学,拿着全优奖学金读到了毕业。期间他成了双龙会的大佬,读书与管理帮派成了他的生活,耀文哥依旧在果摊上忙碌,给他拆刚到的新鲜水果,时不时闲下来了就坐在铺子前面喝茶同一帮后生仔打牌。
可他死了,死在四年前的十月二十日,在深夜里的街头被凌端一枪打中太阳穴当场死亡。
“霆哥,到了。”
阿祥打开车门,怀里抱着一束海芋花,陵园的大门就在车头的正前方。
耀文哥死的那天夜里他匆匆赶到,前情如何不得而知,唯独看到凌端开枪的一幕,子弹飞速划破空气,眼都来不及眨就射穿了耀文的太阳穴,爆开的血花像是无数把细碎的刀刃凌空扎进阿霆的双眼,痛得他要流泪。
“不要拿命去搏,再好的东西都及不上你的性命。”
倒下去的耀文睁着双眼,凌端手里的枪透着丝丝寒意,他看到陈伟霆拔枪跑过来,下意识的闪身避开,第一枪子弹打中他的右腿,当即就支撑不住倒地了。
这条街很荒凉,周边没有住户,连续响起的两声枪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阿霆抱起耀文,人已经死了,身体在逐渐冷下去,弹口带出的血染在他的衣袖上,黑西装趁着深色的血,慢慢的与夜融为一色。
始终都不知道为何故事会变成这样,开枪的是入社后就并肩的好友,而死的却是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耀文。
陈伟霆接过阿祥手中的海芋花,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陵园的大门,进入大门顺着台阶一路向上走,那上面是耀文哥的墓碑,一块冷冰冰的大理石上镌刻了他的名字、出生年月、死亡时间,再哀悼性的写了几句墓志铭,就那么潦草的掩盖了他的一生。
“走吧。”
若说故事可以回头,陈伟霆能够回到四年前的同一天,亦是那个深夜的街头,他大约还是会开枪,却依旧会放走凌端。
至亲已亡,做再多,也是无补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