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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卷七 忤合(四十七) ...

  •   (四十七)
      神机营的事情重新步入了正轨,信王却犹身在诏狱。
      也是时候了,绍民出现在魏广贤面前。
      离天香初掌兵权已过去了几天,魏广贤都不曾找过她,只说明了魏广贤从来都没有信过她,所以对她此番这可能的背叛并无一丝意外。
      本就不信,连质疑和质问都尽数省了去。
      可于绍民而言,只要没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表示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尚在,戏还是要唱下去。
      毕竟共同的敌人还潜伏在暗处蛰伏,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恭谨的对魏广贤再拜大礼,“本该早几天就来见义父的,无奈近来多地旱涝报灾,内阁又无银可赈,实在头疼忙碌,拖延至此,还望义父海涵。”
      魏广贤左手无意识的在光滑的下巴上摩挲着,笑得客套,“驸马何出此言,我们都是为圣上效力,你多尽一些心,咱家正好就可以躲些清闲啦。”
      “圣上和义父如今是绍民唯一的依靠,叫绍民如何能不尽心。”绍民躬着身子保持行礼的姿势,并不站直,“只是义父,神机营的事儿……公主那日来得突然,又是圣上亲口答应的,绍民也无从至喙……”
      “你的心意我清楚,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不信任你,莫要多想了。”魏广贤亲自走过去把绍民扶起,也正好截住了她的话头。
      绍民面有愧色,勉强笑笑,继续道,“义父也知道,我同公主的关系虽然还僵,但心里多少还是挂念彼此的。毕竟夫妻多年,以我对她的了解,听说信王殿下有事,她的确会在第一时间去见圣上,但绝对不会想到要在第一时间向圣上求神机营的兵权。”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提醒公主这样做?”魏广贤随她问。
      “不瞒义父,绍民怀疑,是舍弟绍仁授意的。”绍民说的平静。
      “怎么?驸马前些日子刚从咱家手里保了你弟弟的命,怎么快就感受到来自亲弟弟的背叛了?”魏广贤尖声笑了几声,嘲讽尽显。
      绍民只得讪然笑笑,“舍弟不过风中之烛,义父又何必同他一般见识,绍民同义父直言此事,只是不希望公主在这些属于男人的争斗中陷得太深罢了。”言外之意,弟弟的命,她还是要保的,而且天香的安危,她要的是周全。
      “驸马不觉得,你想保的东西太多了么?要小心贪多了会嚼不烂啊。”虽息了笑声,魏广贤脸上依然挂着未散的嘲意,显得颇有些盛气凌人。
      “不会的,绍民只要保了义父,便能保全所有。”绍民突然抬头直视魏广贤,答的温和平静。
      “呵……呵呵。”魏广贤为绍民一噎,呵呵干笑出声,“那你便说说,如何保咱家这个九千岁?”
      绍民神秘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信王。”
      魏广贤盯着绍民的笑容出神半晌,随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咱家会安排下去的。”
      信王与冯绍仁近来一向亲厚,俨然已成信王的幕僚,然而信王刚一入狱,冯绍仁便急于把神机营的兵权推给了天香公主,只消在其中略略做些文章,安些立场,不难让信王同天香公主和冯绍仁之间斗起来。
      冯绍民果然是好算计,此时放出信王,犹如猛虎归山,待到“山上”斗得差不多时,他魏广贤自然坐收渔利。
      又是一份大礼,冯绍民用天香公主和冯绍仁手里的权力来换她们两个的命,谁都不亏。
      越来越佩服冯绍民的智慧和手段,也越来越为冯绍民这样的智慧和手段而感到隐约的寒意:从同冯绍民合作以来,看似所有的交易都是他魏广贤占有上风,但实际上他从未看清楚冯绍民要的是什么,冯绍民却好似永远都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冯绍民如今就像一条一直困在浅滩的龙,总有一天会腾云而起,让风云为之变色。
      这样的人物,根本没有人能够驾驭得了他。
      幸而他还有弱点,一颗心太软。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魏广贤从诏狱接回勖勤宫的信王,已经在许俊春连日里酷刑的折磨下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甚至连御医都不见,只是把自己关在寝宫里发呆。
      魏广贤报告天朔帝的时候他正在做着一块精细的木雕,被骤然打断,极度不耐的朝魏广贤挥了挥手,“魏卿看着办就好了,朕只要皇弟活着。”
      于是大批御医终于在內侍的协助下进了勖勤宫,奉旨强行把信王由地上拎到了床上,一番上药包扎,留下内服的药方,便又留信王一个人在寝宫修养。
      眼见信王如此萎靡不振,魏广贤透过他来夺神机营兵权的计划只能落了空,可魏广贤发现自己心里竟还藏着些隐隐的喜悦:冯绍民终于也有算漏的时候,这下看你如何在我面前收场。
      信王这样,魏广贤不急,总有人着急。
      天香从勖勤宫出来,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恨许俊春下手的阴狠,一边恨信王的不争气,她刚刚哄也哄了,骂也骂了,信王就是无动于衷,呆呆傻傻的趴在那里,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虽是性命无虞,健康无碍,可整个人这样,明显是废了。
      失望回到府里,正见到冯绍仁悠闲的在墨池边的亭子里品着茶,见她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淡淡道,“圣上对信王只意在小惩,许俊春他们必然不敢下手太狠,信王这几日所受的折磨,想来不会有当年我姐在妙州受的磨难深。”
      这天香当然也是明了的,只是听他提及绍民,心中不禁起了微微涟漪:的确是有了对比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冯素贞一般永远温和澄静,该是有着多强大的精神力量的支撑,才能在酷刑和和绝境中不改初衷,才能依旧用她如春风般的平和温暖着身边所有的人。
      还有眼前的这一个,放不下的执念折磨了他那么多年,若不是当初慕沚的牺牲和素贞的感化,还真不知今天的缺德弟弟会变作什么模样。
      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天香这样想着,感慨的长叹了一声,却见冯绍仁嘴角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眸中的温暖像极了冯素贞。
      “信王殿下虽然年轻,但并非少不更事的人,许俊春之流若只是酷刑,恐怕他到不了……咳咳……这个样子……”
      “关键在于他们对由敛说了些什么。”天香静静接道,对此她何尝不知,牢狱之中,真正恐怖的往往并非酷刑对身体的折磨,而是失去尊严和自我之后的耻辱和绝望。而年轻由敛的心境,甚至还不如冯绍仁坚韧,只靠自己自然很走出这份魔障。
      由敛在诏狱里会听到什么,其实不难猜,只无奈那些关于菊妃和东方侯之间的流言十有八九都是真实,即便父皇不怪菊妃,但作为父皇的女儿,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否定这些。
      “人要长大,咳咳,有些事总要面对,带我进宫去看看他吧。”冯绍仁又咳了几声,说得很慢。
      上一代人留下的命运,不去面对,难道就不用接受么?
      万事有因必有果,前人种下了因,纵是苦果,后人也只能咽下。
      冯绍仁抬头仰望,一只青鸟掠过遥远的天际,留下一抹温婉的弧度,优雅从容。
      他半生挣扎,阅尽了人世间的浮华和沧桑,最后还是抵不过命运的牵绊,终究无法如那青鸟一般自由翱翔。
      只愿下一代的人,不会再被折去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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