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天下劫》墨凝戈

46、卷七 忤合（四十六）

　　（四十六）
　　出了皇极殿，往北路过御花园和宣武池，便是天香公主出嫁前的寝殿，也是绍民连日来孤身一人的居所。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过御花园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绕过假山旁突起的怪石，路过宣武池中央曲折石桥时，走在后面的驸马突然快走了两步，从身后把公主圈进了怀里。
　　公主几度挣扎，才脱离了驸马的束缚，回身对驸马便是一个巴掌，可惜被驸马用左手在半空中紧紧握住，打不下来也收不回去。
　　后来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子，说了什么听不见，只是远看公主被驸马握住的那只手好像一直在不安分的挣扎，大概说的都是夫妻之间吵架的细碎气话。

　　实际上，在宣武池中央，绍民足下突然发力时，天香就已经明白了她是有话要说：池水中央四周空旷，藏不了耳朵，至多只能远远看着她们的动作，因而只要戏做足了，便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说说真心话。
　　“伤在哪，严不严重？”天香将这个问题憋了好久，此刻终于能自由说话，便脱口而出。
　　“右手臂上擦破了点皮，都不影响提笔写字，不必担心。”绍民轻轻一句话，便揭去了她刚刚忍痛亲笔拟诏时的一阵辛苦，显然不欲多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和时间。
　　天香回想刚刚在殿中见她气色尚好，加之她又这么一说，心中担忧减了大半，便也明了此刻不是在这个问题上耽搁时间的时候，随即沉了心思，平静问绍民，“这几年，你一直都在为皇兄做事？”
　　“是。”绍民答的简单。
　　因是月初，少有月光，宣武池上一片晦暗，越发衬得绍民一双深眸如星，澄净无尘。
　　可天香知道，这样一双眼的背后，其实藏了太多秘辛，尽管出发点是再简单不过的不想让她担心。
　　早该想到的，七年之中大业朝堂风起云涌，冯素贞却能够无动于衷的唯一原因，便是这一切都是她有意放任。
　　父皇当年没有做完的事，皇兄要接着做下去，所以父皇修仙，皇兄便做他的木鸟。一样的，冯素贞八年前救了父皇，今天还要为皇兄保驾护航。
　　甚至去背那天下唾弃的骂名，甚至因此过着“妻离子散”的孤独生活。
　　说什么苍生大业，冯素贞这般忍辱负重，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她。
　　若不是她的父皇，她的皇兄，冯素贞本可以有很多选择。
　　天香被绍民握住的右臂作势挣扎了几下，微微低头垂下眼眸，不欲让绍民发现她眼中闪烁的晶莹，耳边却又想起了绍民温暖的声音，“没事的，我心甘情愿。”
　　轻轻点了一下头，却是绍民越说她心中便越酸，急于说点什么岔开话题，随口问了，“今天的事，也是你们安排的？”
　　绍民在她的声音中听见了明显压抑的颤抖，便已明了她想到了什么，只想把她再拥入怀中，却怕这一搂便会失了理智，再也无法分开。
　　毕竟远方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视着她们。
　　眸中星光微沉，绍民语气是与内容不符的煦暖，“不是，神机营的事，是绍仁做下的。”
　　“果然……”
　　“不是他，神机营早晚也要生变，毕竟京畿兵马中，只有信王殿下手中的兵权看起来不那么牢固。绍仁一心想扶信王殿下上位，这么做既是在保护他，也是在砥砺他。”
　　“所以说，这才是你们兄弟间最大的分歧所在，对么？”天香突然抬头直视了绍民的双眼，在她倏然变暗的眸光中便已寻到了答案。
　　各为其主，便是最大的分歧。
　　八年前为了她，有用的选择了父皇，今天为了她，有用的选择了皇兄。
　　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为了她。
　　眼中晶莹终于簌簌落下，啜泣中再也说不出话来，天香转身逃也似的快走了几步，再度和绍民拉开了距离。
　　本是握着天香右臂的左手失落垂下，绍民脚步不快，却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原本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忧，如今却还是让她为自己落泪。
　　真的没事的，我心甘情愿。

　　长夜孤灯，读书百页。
　　清晨绍民放下手中的书卷，自书桌上坐直起来，首先见到的便是天香熬红的双眼。
　　显然一夜辗转，也未曾入眠。
　　四顾无言，沉默了许久，直到庄嬷嬷和桃儿进来伺候公主驸马起身。
　　天香灿然一笑，并不理会绍民，自顾同桃儿和庄嬷嬷有说有笑，直到用了早膳，才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走出寝宫。
　　犹剩下餐桌上的绍民端着粥碗，笑得眉眼弯弯，直到心里。
　　天香是在用笑声告诉自己，自己的付出，她懂了。
　　而且她会让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当日天香带着天朔帝的圣旨前往神机营赴任，以极快的速度接掌了神机营的兵权，并且以赏罚分明的态度，做好了对曾参与那场叛乱的大小官兵的安抚工作。
　　这种时候，以天香公主的身份和历来护短的性格，是收买神机营人心的最佳时机。
　　司礼监中，魏广贤得知天香接掌神机营时，多少心中不甘，毕竟到手的肥肉却上了别人的餐桌，但碍于是天朔帝亲自下的旨意，也只得就此作罢。
　　只是对于冯绍民，日后还是要多揣些心思的。
　　豫南战场上，东方载旸在军帐中听了探子的回报，笑眯眯的刮了下身旁小诺儿的鼻梁，“小鬼头，就快见到你爹娘了。”
　　小诺儿眨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孩童特有的软昵声音快要甜化了东方载旸的心，“我就知道爷爷最好了！”
　　飘花楼里，格真对天香接掌神机营还是颇有些惊讶，好在到底近来的经历让她多了几分沉着，只思量着问身边的剪雪，“看来你们的皇帝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糊涂。”
　　剪雪认真摇了摇头，“有驸马爷在身边，谁都无法太糊涂。”
　　格真为她的认真噗嗤笑出声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我很好奇，你们管掌事的人叫做‘掌柜’，‘东家’到底是谁？”
　　剪雪但笑不语，不做回答。
　　格真对她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只讪笑笑，接着问道，“上一次你们虽然把我的行踪告诉了成逍，但‘东家’一定不是他，对吧？”
　　剪雪依旧笑得完美，不置可否。
　　格真无奈低头撇了撇嘴，“你们汉人真没意思，做事说话全靠猜的。”
　　相较之下，倒是驸马府里的冯绍仁对这件事最没什么反应，依旧整日睡得昏沉，难得清醒的时光里，甚至还会主动找上天香，直白的点拨她一些治军之道。
　　张绍民白日里也常来找上天香，里外军务上也帮了她不少琐碎的忙。
　　如此上任几天，天香便已对神机营的事务得心应手，五千驭使火器的精兵唯公主马首是瞻：一句话，跟着天香公主，有肉吃。
　　毕竟从前的信王殿下表面上虽也是皇上的亲弟弟，可不是还有哪些个流言在么，如今的天香公主可是皇上货真价实的亲妹妹，跟着她，还能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