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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卷六 军争(四十) ...

  •   (四十)
      春日晴好,最适出游。
      可惜身边少了本应相携出游的人,所以外出游玩的心,便少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近乎没有。
      只是有些故人的相邀,还是不得不应。
      又一次送走了张绍民,天香正疲惫的往扶摇馆走着,路过墨池时,却被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冯绍仁叫住了。
      天香先同他身后的张敬萱打了招呼,才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随口问他,“怎么没在休息?”
      冯绍仁却是难得的正经模样,开口便问,“又是和张绍民一起出去的?”
      他这话本来问的极认真,却是逗得他身后的张敬萱“噗嗤”笑出声来,“瞧你这话说的,好似香儿做了什么对不起民儿的事,要你这做小叔的为哥哥抱不平呢!”
      天香被张敬萱这么一闹,面上不禁红了几分,嗔怪道,“娘净开我的玩笑,白白让这臭小子捡了笑话去!”
      冯绍仁的确是笑了,只是这些微的笑容根本掩不住他面容后的阴郁,惹的天香不禁心中嘀咕,这缺德弟弟,最近心思好像越来越重了,有用的说的没错,不看紧他还真是不成。
      张敬萱顺着天香的话同她闲聊了几句,末了只深看了眼儿子,便一个人先回听风阁去了。
      天香百无聊赖的伸了伸懒腰,才推了冯绍仁随意走着,似是抱怨的随口道,“张大哥越来越难缠了。”
      “他心里还念着你,见你不止是……咳咳……试探。”
      没想到冯绍仁摇了摇头,竟是撇出了这么一句,天香推着轮椅的双手微微一颤,轮椅突然停住,幸而本来走的便不快,否则摔到了冯绍仁这个如今简直是瓷做的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天香这般想着,低头却见冯绍仁拄着轮椅的扶手咳的正凶,赶忙跑到他面前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确认他有没有咳血。
      林汐交待过,若是见到冯绍仁有咳血,一定要告诉她。
      片刻后终于止了咳声,冯绍仁在天香的注视下略尴尬的将手中染血的帕子攥在手里,认命般的摇了摇头,“我的身体,如今是谁也瞒不住了……”
      天香见他如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将手伸到了他面前,“我帮你洗干净吧,保证林汐和娘她们不会知道。”
      冯绍仁意外的抬头看了她一瞬,继而终于会心的笑了,将那帕子递给了她,“谢谢。”
      “好说好说。”天香收了那帕子,仗义的拍了拍冯绍仁的肩膀,绕到他身后去继续推着轮椅,才继续道,“早在八年前我就只拿剑哥哥和张大哥当哥哥了,你不要多想我的事了。”
      “不是我多想,而是嫂嫂你想的太少了。”冯绍仁无奈笑笑,又咳了几声,才道,“你只拿他们当哥哥,可他们,未必只拿你当妹妹。”
      天香再也笑不出来,沉默了半晌,才呢喃道,“剑哥哥是个好哥哥,张大哥也有妻子了,婧妍姐姐温婉贤淑,两个人相敬如宾……”
      她声音本来便不大,比起说给冯绍仁听,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然而却是越往后说,越发的没有底气。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性娇憨,处处留情的小姑娘了,她经历过了刻骨铭心的爱,也正在努力争取着一世安稳的相守,所以对于张绍民这些天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心意,她只能装作不见不知。
      “有些人,总是把得不到的当做最美;而长时间的得不到……咳咳……会让人变得偏执和疯狂。”冯绍仁并未回头,却似背后生眼一般,宽慰着天香,“不必歉疚,这是他的命,与你无关。”
      天香怔然的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背,听他继续说道,“或许你会想着,他有妻子,为什么不回头过他可以得到的生活……咳咳……但事实却是,爱这种感觉并非他可以控制,因为爱你,他注定无法回头。”
      冯绍仁说的沉抑而黯然,竟然让天香产生了他说的不是张绍民,而是他自己的错觉。忽而想起素贞说过她觉得冯绍仁老了,现在想想还真有那么丝贴切,明明只有二十几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总给人一种经历过多少沧桑的感觉。
      不过冯绍仁说的确乎有些道理,以后与张大哥的相处,更是要加倍小心的应付了。
      张大哥最近常常来找她一同出游,陪她玩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变着法的想哄她开心,当然,张大哥这么做,也是想通过她知道些她家驸马的情况,毕竟依他张绍民对冯绍民的了解,驸马突然投向了魏广贤的麾下,原因必然不会简单了。
      原因自然是不简单的,而且冯家姐弟还有意让这一切更加复杂。
      好大的一场戏,看戏的人太多,多到她们必须无时无刻都要演下去。
      “快了……”冯绍仁不知何时恢复了平静,靠在轮椅背上,突然出声道。
      “什么快了?”天香不知他所指为何,警觉的竖起了眉毛。
      “下一次张绍民再登门,找的便是我了。”冯绍仁微阖双目,静静又补了一句,“不必担心,整件事都是我姐谋划好的。”
      天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再低头时,只见冯绍仁安静的蜷在轮椅里,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

      圣旨送到张相府里的时候,传旨的内侍趾高气扬,惹得阖府俱是不快。
      直到内侍走了许久,李兆廷似乎尚未回过神来,还是刘倩几声轻唤,他才握了圣旨,赶去见张绍民。
      张绍民已从下人处得了消息,见李兆廷进了书房,忙亲自走过去把门掩了,“怎么回事,魏阉怎么会点了你做淮阳巡抚?”
      李兆廷一脸的莫名,反问张绍民,“我又岂会知晓魏阉想些什么,只是张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张绍民在他满是询问的注视下微微别开了脸,却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眸光一闪,便匆匆夺门而出,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李兆廷将手中圣旨再度摊开,看了又看,终于轻叹出声,“冯兄,果真被你说中了,张兄的确是瞒了我们天大的事啊。”

      从相府到驸马府的路上,张绍民冷静了许多。
      若说从前不懂,但他想他现在有些懂了,冯绍民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在客房坐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冯绍仁才由奶娘推了从外间进来,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病恹恹的靠在轮椅中,才几日不见,似乎又病重了许多。
      二人互相见礼的功夫,张敬萱也矮身对张绍民福了一礼,便自觉的离开了房间,还不忘贴心的为他二人将房门关好。
      冯绍仁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懒得使,只一个人轻轻咳着,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张绍民见他如此,便已知晓自己确已是中了冯家兄弟的计,只得苦笑一声,缓缓道,“事已至此,绍仁兄有话不妨直说吧,你们想要张某如何?”
      冯绍仁这才微微睁开双眼,露出一个大梦初醒般的笑容,“我哥的意思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他……咳咳……期待着同张兄再度并作战。”
      张绍民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安排,的确合乎冯绍民的性格作风,只是老道如他并没有因此便忽略了冯绍仁话中的另一层含义,随即追问道,“那绍仁兄你的意思呢?”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何不破釜沉舟,赌一把大的?”冯绍仁嘴角勾得更弯,眼中却未见丝毫笑意,有的只是看不见底的深邃。
      “逼反淮阳王,还真是权势险中求。可这是要我出卖自己的岳父,绍仁兄说的未免也太过容易了些吧?”张绍民微微蹙眉,反问冯绍仁道。
      “自古忠孝两难全,张兄是聪明人,在选择立场上自然不需绍仁多言。”冯绍仁轻轻笑了笑,“正所谓不破不立,咳咳,张兄曾受先皇器重,最该清楚这个道理。况且如今的境地里,也没有第三条路供张兄你选择了。”
      张绍民思忖半晌,侧头看冯绍仁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烦躁来,“我并非只有这两条路可选,冯绍仁,毕竟提议为李兄求工部都水司郎中这一职位的人,是你。”
      “那就要问问张兄心底是不是十分的坦荡了。”冯绍仁又咳了几声,说的轻描淡写,“再有就是看看皇帝和魏阉是信我哥还是信你。”
      “若我执意不从呢?”张绍民终于被冯绍仁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激怒,腾地拂袖站起,声音也随之拔高,居高临下的逼视着他。
      冯绍仁却仍只是笑着,慢悠悠的挪了挪自己窝在轮椅中的上半身,才缓缓道,“那便试试看吧,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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