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卷六 军争（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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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驸马府门前几株桃花灼灼其华，宜其室家。
几粒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涌动，绵柔的阳光沉静的扑在门前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折射了出几番完全不同的光影。
“这里就是我的家。”天香极力让自己的表现显得淡漠，一双眼只落在一直低头咳着的冯绍仁身上，并不看绍民。
“我不在，这里如何能算作你的家？”绍民笑得迷人，一双眼温柔的映射在天香的身上，其中流露出的浓浓情谊看得张敬萱微微发怔。
林汐则一直默默的关注着冯绍仁的身体状况，见他紧攥袖口的左手开始不住的颤抖，忙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小粒药丸喂给他含在嘴里。
冯绍仁含了药丸，半晌呼吸才勉强顺畅，却依旧显得很无力，靠在轮椅上没甚精神的昏昏欲睡。
天香抬眸扫了一眼，又迅速低头避开了绍民那双对自己有着无尽吸引力的目光，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击破自己所有的伪装。
虽然我的确很想同你走，但在弄清楚缺德弟弟究竟想要做什么之前，我想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只能心中暗骂冯素贞，明明是做戏，还做什么一副帅得人不能拒绝的自负像。
“你走吧，缺德弟弟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天香不再理会绍民，自顾走到冯绍仁的身后，对林汐轻轻点了点头，推着冯绍仁便欲往府内走。
绍民本是笑如三月春风的面容登时添了几缕寒霜，侧身拦在了她们面前，“不带走你，我不会回去。”
“我不想吵架，请你赶快离开。冯绍民，从我得知你投靠魏广贤的那一刻起，我和你便没什么关系了。”天香蹙了眉毛，颇为不耐的冷然道。
“我同九千岁都以尽忠圣上为己任，就如何不能走到一起？香儿，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呢？”绍民放软了语气，仍是一双眼柔情缱绻的看着天香。
“因为那几个阁老还有他们的家人都是无辜的生命，因为我无法再同一个充满野心的阴谋家同塌而眠。”天香面上烦躁之意明显，心中同样也是千回百转，疲累之极。
原来口不对心的做戏，是要这样的累人。
自己只演了今日这一场戏，便已觉十分心累难耐，那冯素贞每天都要活在戏中，又该是承担着怎样一份压抑和苦闷？
“姐，救我……”一声微弱而沙哑的话语轻轻的飘入了几人耳中，那声音还在微微颤抖，似是说话人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让几人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事实上冯绍仁此刻的状况的确不太好，粗重的喘息显示着她此刻呼吸的困难，一向明亮幽深的双眸也没甚神采的眯成了一道缝隙，紧攥袖口的左手已沁出了一层虚汗，把原本染血的袖口浸染的更加鲜艳。
那是生命存在的颜色，也是许多人生命逝去的颜色。
天香极度怀疑冯绍仁此刻的神志是否还清醒，不仅因为他在几人周遭还有下人的情况下喊出了一声“姐”，还因为此刻林汐和张敬萱的脸上都写满了明显的焦虑和慌张。
或许他刚才斩断魏金源的双手，真的只是出于一时的气愤？
“放心，姐一定救你。”天香俯下身子拍了拍冯绍仁的肩膀，想让他稍稍心安，又抬头对绍民冷言道，“她如今叫我姐姐，就是我弟弟，你走吧，这里和你再无半分关系，我的弟弟我来救。”
“只凭你救不了他。”绍民抢了两步过去切了冯绍仁的脉，面上也添了几分担忧，“既然你认他做弟弟，我们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先救他要紧。”
“怎么救？”天香刚为终于不需继续演戏而微微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为冯绍仁糟糕的身体状况而揪心起来，若说他咳的厉害尚算常态，可如今这般眼看着就要昏迷，便着实有些凶险了：依他的身体，真的是说不准哪一次昏过去，便会再也醒不过来。
林汐始终不言，握紧的双拳已能攥出水来，浑身紧绷得好似即将离弦的箭一般，积攒着所有的情绪，却偏不爆发。
“香儿，你尽速进宫去请圣上到九千岁府邸。”绍民在张敬萱满是期盼的目光中尽力保持镇定，握着冯绍仁的手中也有些许细汗沁出，“绍仁，坚持住，别睡，哥不会让你有事的，无论你怎么怨我，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说完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起身对身后下人们吩咐，“和光，给我把二爷绑了，备车去九千岁府邸！”
回头却早不见管家和光身影，幸而守门的几个小厮机灵，有两个人取了松软的绳子搭在冯绍仁身上做做样子，另外的人自去赶忙备车。
绍民也没心思多管和光的去向，目送天香上了自己来时的马往皇宫大内奔去，又再三嘱咐林汐和张敬萱留在家里互相照顾，切莫担忧，才带着冯绍仁上了备好的马车，往魏广贤宫外的宅第行去。
车轮缓缓辗过京城街道的青石板路，也好似辗在了绍民的心上。
“车里只有我们两个，别装了。”绍民轻轻拍了拍冯绍仁的肩膀，把正闭目昏睡的他拍了一个激灵，“我知道你现在身上不好受，但神志一定是清醒的，你就那么想让香儿回到我身边？”
“咳咳，她是你妻子，当然要陪着你。”冯绍仁双眉紧锁，费力的喘了几口粗气，才说出话来，“再说我看你们两个的戏演的太累了……咳咳……若我再不插嘴，还真不知道你们再演下去该怎么收场。”
“是啊，你冯二爷一出场还真是好戏，既圆了我和香儿之间的尴尬，又用神志不清来消了天香对你的怀疑，啧啧，我弟弟不当戏子真是可惜了。”绍民瞪了他一眼，抱臂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说吧，到底为了什么做这么残忍的事？”
“气愤。”冯绍仁嘴角微扬，说得漫不经心。
“香儿都会怀疑的理由，你以为我会信？”绍民微微不悦，沉声道。
“不管你信不信，这真的是最重要的理由。咳咳，我本来没把这草包放到眼里的，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冯绍仁挑了挑眉毛，原本没甚神采的眸子终于恢复了晶亮，“咳咳，只是我在斩断他双手的那一瞬忽然想到，魏广贤若没了这个假儿子，会怎么样？”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绍民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却正对上冯绍仁带了几分戏谑和轻狂的笑颜，这样意味莫名的微笑，是近来他脸上再常见不过的表情了。
每当他心中谋划着什么的时候，常常脸上流露出的，便是这样的神采。
偏偏绍民这个做长姐的，本能的很厌烦他这样的表情。
心里油然的随之生起一股烦躁，不由脱口道，“冯绍仁，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么？”
“嗯？”冯绍仁微微一僵，显然不知绍民所云。
“我最讨厌你现在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极了地痞流氓们阴谋得逞时的得意，哪里有几分我冯绍民弟弟该有的坦荡。”绍民也似笑非笑，淡淡的说。
“这样么？”冯绍仁敛了笑意，微微的咳了几声，便露出了几分黯然，“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坦荡的人，我总是生活在我亲手编织的各种各样的阴谋之中，的确配不上做你冯绍民的弟弟。”
“绍仁，我不是这个意思……”绍民没想到一句无心的玩笑竟又引得冯绍仁心生感伤，不禁又心疼起弟弟来，想告诉他如今自己正在经营着比他更大的阴谋，可自己的心底却始终坦荡，只要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总能正视自己的心的。
可所有的话到嘴边，又只被弟弟的一阵咳声拦下了。
“姐，什么也不用解释，就这么陪我呆一会儿吧……咳咳……我们姐弟两个，很久没这么安静的呆在一起了。”冯绍仁的目光终于变得真诚，声音却显得格外的虚弱无力。
“好。”绍民静静颔首，回给了他一个干净单纯的微笑。
罢了，花开花落，往事成空，自己不曾体味过弟弟生命中的那些孤寂和无望，更无法要求他做一个同冯绍民一样的人。
况且做一个像冯绍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只要此刻我们之间姐弟同心、守望相助，一切便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卷六 军争（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