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卷四 积势（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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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奉天殿，高高在上的天朔帝今年第二次在重臣面前露面，为公主驸马自妙州归来上了一次早朝。
然而内容却是极其空洞乏味的，当堂迁了驸马冯绍民为兵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加太师衔，赐宫内行走；赐天香公主吴江县田一百二十余顷以充田庄；同时加封公主驸马之女冯心诺为永安县主。
公主驸马谢恩之后，天朔帝便以一家人小聚为由不给众臣丝毫说话的机会，大袖一挥退居深宫，于垂章宫小设家宴，单独接见长公主和驸马。
一干因驸马爷归来而踌躇满志的东林官员就这样吃了瘪，但总体上对于天朔帝依旧宠信公主驸马一事还是很欣慰的，于是下了朝便齐齐聚了几个元老，守在驸马府等着见上驸马爷一面。
谁知大白天的驸马府朱门紧闭，守门的小厮趾高气扬：驸马爷吩咐，不见客！
花白胡子的一群老头左右摸不着头脑，最后还在骑马赶来的丞相张绍民劝走了他们：既然冯兄不见，自有他的道理，不如由他张绍民先同驸马交涉，再行安排诸位大人同驸马爷共计大业天下。
然而守门的小厮也并未因他这个被架空了实权的当朝丞相而多几分礼遇，依旧是抬头望天：驸马爷吩咐，不见客！
张绍民疑惑了一阵，觉得这可能是冯兄有意为之，遂打道回府，静候冯兄相邀。
于是绍民和天香终于耳根清净的过了这回京后的第一天。
驸马公主回京的第二天，昨日被张绍民劝走的一干老头们对张绍民亦未能见到驸马一事感到十分失望，遂又齐聚驸马府门口，见到的依旧是紧闭的朱门和趾高气扬的小厮。
几个老头生气归生气，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在门口，不想轻易放弃驸马爷带领他们清剿阉党、重振朝堂的愿望。
就在他们百无聊赖的徘徊于驸马府紧闭的大门前时，一辆装饰简陋的马车悄悄从后门驶了出来，蹲在驸马府后门守株待兔已久的张绍民兴奋的跳上马车，却只见到一对儿长相略丑的夫妇，说是驸马府的采买，驸马和二公子刚刚回京，所以需要驾车出去添置些物什。
张绍民礼貌的道了声抱歉，失落的继续蹲守驸马府后门，颇为着恼的抱着手中的剑：若不是阖府都有锦衣卫严密把守，他真想翻墙进去，好好问问冯绍民，既然回来了，这般避而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车一路向西驶出了城，车内的女子钻出来同驾车的丈夫并排坐着，颇为嫌弃的看着丈夫的脸，“我说有用的，为了掩饰身份要易容我真的没意见，可也没必要易成这么丑的一双人吧！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
男子，也就是绍民淡淡笑笑，耐心的解释，“易容术与画艺想通，不过是通过特殊的手法以人脸为基画出想要的人脸。咱俩现在用的这两张面具，是绍仁画的……”
“唉，我就知道！”天香想起冯绍仁那可怜的作画水平，已经完全想到绍民下一句会为弟弟做怎样的开脱，只得认命的摸了摸自己质感逼真但着实难看的假脸，叹了口气，“让缺德弟弟教你易容术吧，否则我觉得咱们易容成这样反倒更容易引人注目……”
“哈哈！”绍民随天香的话爽朗的笑了几声，“我正在学，保证下次把你易容成天下第一的美女！”
“那还不是直接易容成你就行了！”天香嗔怪的笑笑，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疑惑道，“不对啊，有用的，从前和光裁荷他们易容成缺德弟弟和林汐，可是真的是和真的一样，按照缺德弟弟这水平……”
“哦，那是我画的面具。”绍民有些心虚的避开天香的目光，专注看路驾车，“易容术的精髓在于材料的配比和时间的拿捏，塑形时倒是随意找个信得过的人画便好，昨天是你我一直在宫中随陛下宴饮，抽不出空，所以才托绍仁画了这两张面具……”
天香有些无奈的瘪了瘪嘴，“就算是林汐练一练都能比缺德弟弟画的好啊，我这做嫂子的鉴定他实在缺乏这方面的天赋！”
“额……其实我也觉得这两张脸实在是有些丑了。”绍民深以为然的笑着点了点头，勒紧缰绳停了马车，跳下来回手接了天香，望着西山阳坡已是满目的青草，缓缓摇了摇头。
慕沚的坟冢依旧孤单的睡在这里，只是并未如天香想象一般的因他们迁去南京后无人打理而长满杂草，甚至坟前还有些近期刚刚焚化过纸烛的痕迹，因着近几日天气无雨，得以保留下来。
天香有些疑惑的望向绍民，只见她一手托腮一副了然的神情，似正在深思什么，便也明白了这便是她们今天躲避所有人耳目来这西山一趟的原因，可慕沚的坟前常有人洒扫，这又能印证什么呢？
天香至此便想不出更多，见绍民缄口不欲多言的模样，索性不去多问，从马车上拿出带来的纸烛，招呼绍民一同焚化，“缺德弟弟既交待了，至少替他尽尽心吧！”
绍民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点头掏出火折子蹲下点了纸钱，却依然神思不在，凝眉无言。
驸马公主回京的第三天，有内侍宣驸马冯绍民和长公主东方天香进宫叙旧，于是辛辛苦苦守在驸马府门前的一干老臣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终于露面的驸马公主奉旨乘轿一路向皇宫扬长而去，而没有人胆敢阻拦片刻说上半句话。
驸马府的朱门随主人走后依旧紧闭，守门的小厮又换了一个，却是同前两而一模一样的趾高气扬。
老头们于是死心塌地的等着公主驸马从宫里回来，却是同昨天一样，只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任何人影，只得一个个失望至极，各自散去了。
到得第四天，老头们终于放弃了守在驸马府门口见驸马爷一面的想法，只因驸马府的大门终于开了，只是迎接他们的，不是驸马爷，是一脸谦和笑意的冯二公子。
二公子颇为客气有礼，直言驸马和公主近期都不会回这驸马府了，还请老先生们不要再做这无用功。
人家弟弟话已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驸马爷是故意躲着他们，这些老头们便白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了，一个个甚为惋惜的方要告辞离开，却只见冯二公子话头一转，竟慷慨直言起对阉党把持朝政的不满，顿时又令老头们热血重新沸腾。
且不说驸马爷态度如何，至少他的亲弟弟是同东林党站在一边的。
于是主人不在的驸马府以极快的速度热闹了起来，冯绍仁这一名字再度成为京城百姓的热议的焦点。
对于驸马兄弟如此诡异的态度，最感到莫名其妙的人非魏广贤莫属。
冯绍民回京后如此低调，尚可以理解为明哲保身，这也的确符合他这几年来做事的风格，可他要确实如此不欲与自己为敌，那南京的事又该如何解释？况且天香公主月前确确实实当街羞辱了自己的养子魏金源，驸马爷若真的不愿与自己结怨，是否应该亲自登门向自己谢罪？
不对，依天香公主的脾气，大概是不会眼看着冯绍民真的怯懦不出的。
前前后后，冯绍民在暗中一定有着什么动作，可自己最近接到的消息，有动作的，一直都是冯绍民那个病鬼弟弟冯绍仁。
魏广贤眼珠转了几转，自负聪明无比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幸而这时侍候他的小太监小声回禀，“九千岁，驸马冯绍民求见。”
魏广贤原本晦暗的眸子突然鹰隼般的发亮，“他是一个人来的？让他先在偏殿候着。”
“是一个人来的，奴才这就去传话。”小太监恭谨冲魏广贤俯身行礼，退了出去。
魏广贤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终于哈哈的笑出声来，“冯绍民啊冯绍民，咱家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卷四 积势（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