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卷三 悬壶(二十一) ...

  •   (二十一)
      第二天,谭戚在崔琦的屋里搜到了应对此次“瘟疫”的药方,暗中交给了冯绍仁夫妇。
      至此,妙州这场来得突然的瘟疫迅速得到了控制,终于在近半个月后迎来了最后一名患者的痊愈,妙州城恢复进出自由,一时城内终于见了些轻松氛围,人们奔走相贺,彼此庆幸劫后余生。

      上巳节,妙州城内各大富商联合出资,租了几十条画舫在妙州河上巡游,一时间妙州城内男女老幼齐齐欢聚,场面竟是较之南京的十里秦淮也不输多少。
      早春的北方尚有些微寒,却还是抵挡不住妙州百姓的热情,白日里碍于身份不能尽兴游玩,到了夜晚,爱凑热闹的天香自然坐不住了,租下了一条小船带着绍民还有缺德弟弟夫妻两个一同夜游,张敬萱本不愿打扰年轻人相聚,架不住天香软磨硬泡,也上了“贼船”。
      林汐和张敬萱给冯绍仁轮椅上又裹了两层毯子,方才把他连着轮椅抬上了船,绍民和天香又赶忙去扶,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冯绍仁微窘的由着她们折腾,苦笑道,“嫂子是想低调泛舟的,你们带着我这累赘,远远见着的人便都知道这……咳咳……船上的是公主驸马一家了。”
      天香象征性的敲了他一甘蔗,笑道,“你以为自己多大面子!我是看你要不来,林汐会来么?”
      倒是绍民微微一笑,一边附和绍仁此言有理,一边走过去直接把绍仁从轮椅上连着毯子抱了下来,“今晚我们一家人就在船上席地而坐,一起看遍这妙州河两岸的风光,如何?”说完又笑着把绍仁塞给了刚刚跳上船的林汐,竟把绍仁那白的如纸的面庞活生生的折腾出了一丝红晕。
      林汐就这样抱着身量瘦小的丈夫,略有些尴尬的站在船头,画面却丝毫不显得违和。
      天香狡黠笑笑,满意的冲着绍民眨了眨眼睛,开始张罗着在地上铺上厚厚的垫子。
      张敬萱看着一双儿女各自的幸福,想起了那个身在郧山的执拗丈夫,不禁轻叹着摇了摇头,转念又想着如若小孙女诺儿此刻在,或许一家人便会更开心了吧。
      一家人幕天坐在船头,烹一炉清茶和一壶醇酒,看两边花舫不时而过,舫上各色的舞姬娇娘们伸展着妖娆的身段,长袖善舞的冲两岸俊俏的男子们肆意的调笑,更有眼尖许多的舞娘看到了坐于小船上的绍民绍仁兄弟两个,于是秋波不断,媚眼横飞。
      冯绍仁自是面无表情的端着茶盏,可气的是绍民竟怡然的冲花舫频频点头回笑,看不过气的天香毫不留情的挪了身子挡住绍民的视线,警告意味十足的掐了一把他的大腿,笑的颇为狰狞,咬牙切齿道,“那么差的舞你也看得进去!”
      天香自以为声音不大,却是惹得船上另外三人哈哈大笑,顿时大窘,腾地跳起来跑到船棚里取了她事先准备好的琴塞给绍民,一边拉起林汐同自己一起站在船头,“林汐,来,我们也来跳舞。”
      林汐几番推说不会,却侧头正看到冯绍仁一脸期待的表情,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情态,面色微红的对天香小声说,“那你教我,也不许笑我!”
      “没问题!”天香豪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冲正在调弦的绍民吩咐,“有用的,弹一首欢快点的曲子,我们跳起来啦,哈哈!”
      绍民抿唇笑笑,轻轻拨动琴弦,看着二人虽不成熟却和着乐律的舞姿,手下的乐声也是越发的轻快起来。
      “好!”张敬萱在连声叫好后,也架不住天香连拉带拽的邀请,终于投降加入了两个儿媳的乱战,双眼都笑成了一道弯,“娘这一把老骨头,就让你们见见娘在西洋学会的舞蹈!民儿,调子稍稍缓一点!”
      母亲的舞步轻而柔缓,丝毫不因舞者年过半百而减色,的确比刚才两个媳妇的乱舞要优美的多,绍民嘴角含笑,手中的琴和着母亲的舞步奏出醉人的旋律,让人不自觉的沉浸其中。
      天香静静欣赏了一瞬,便又拉着林汐模仿着张敬萱的步伐一起翩翩起舞,虽动作还稍嫌稚嫩僵硬,倒也别有一番灵动可人的少女韵致。
      等到一曲终了,几人才恍然发现,原本喧闹的妙州河此时竟是出奇的安静,继而爆发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倒让绍民等人始料未及。
      天香是一国公主,从小受惯了众人目光,自是不当回事,倒是张敬萱和林汐一时不好意思起来,二人要去扶冯绍仁一同避进船舱,就听临近的一艘花舫上有人相邀,“船上几位贵人的歌舞着实别致,我们无意冒犯,只是看几位也尚未尽兴的样子,何不再舞上一曲,也给我们这些小女子一个学习的机会!”
      声音虽娇,却并不媚,让绍民听了不禁有几分赞叹,看来这烟尘之地从来藏有高人,就如当年的岚音,出淤泥而不染。
      于是围观的众人中不断有人附和再来一曲,这倒正和了天香的心意,一拍手应了一声“好!”,便拉着张敬萱和林汐又走回了船头中央,只等绍民琴声再起,忽而目光又扫到一直坐在绍民身边静静喝茶的缺德弟弟面色微沉,顿时计上心头,两步抢下了绍民抬手欲弹的琴,转身塞给了冯绍仁,“缺德弟弟,这曲你来作!”说完不等冯绍仁反驳,又拽起了绍民眼带威胁的瞪着她,“咱们一起跳!”
      绍民被她这一记眼神逗得微微一笑,只得点了点头,“一起跳便一起跳。”想想又回头嘱咐了绍仁一句,“随心弹便好,若是累了就停下。”
      冯绍仁也笑着点头示意绍民放心,搁下手中茶杯后调整了抱琴的姿势,略略活动了下手指,开始拨动琴弦。
      琴音初时延续了方才的舒缓而欢欣,却是弹着弹着气势越来越发凛冽起来,不一会儿,便隐隐含了悲音,搅得天香绍民等人舞步凌乱,惹得两岸和临船上原本期待甚重的看客纷纷失落着的摇头,各自寻着先前的游戏,不再关注这条小船上的几人。
      曲又终时,冯绍仁环视四周吵嚷喧嚣如前,看着已经跳的颇为疲累的几个家人,似是有些灰心的笑了,“咳咳……看来我不是个好乐师。”
      天香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就着先前的垫子坐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看也是,你哥弹琴时是音调跟着我们的舞步,你的琴声却是让我们费力追赶,可真要累死我们了!”
      林汐也明眸笑笑,坐到冯绍仁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掏出了怀中的手帕为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开口竟是玩笑道,“你不会是故意折腾我们吧!”
      绍民和张敬萱本也各自坐下品茶或饮酒,连同天香乃至冯绍仁本人,都随着林汐这无意的玩笑愕然的张大了嘴巴,继而又都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未歇,却是先前传出娇而不媚好听声音的那艘花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小船,花舫上一名模样周正的小厮打千儿向小船上喊道,“我家姑娘请方才的两位乐师上船一叙。”
      却只见冯绍仁迅速敛了笑意,头也不抬的冷冷甩了一句,“不去!”
      天香有些不解的摇了摇绍民的胳膊,换来了绍民一个暖暖的微笑,贴着她耳边道,“放心,我也不去。”
      “有用的,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天香被绍民这么一逗弄,闹了个大红脸,摸了摸腰间没带甘蔗,只得随手抽出腰间的玉笛抬手要打,又顾忌到张敬萱也在这里,便讪讪的瞥了撇嘴,回身坐下自己咕咚灌了一口酒。
      绍民笑着抱琴坐到了她身边,任凭张敬萱自去帮她们回了花舫的相邀,笑着拨了拨琴弦,“既然玉笛都拿出来了,合奏一曲如何,也让绍仁和林汐见证一下你这七年的进步。”
      张敬萱也柔和的点了点头,“是啊,香儿,你手里的这支笛子还是当年你父皇送我的,没想到辗转又到了你的手里,可要配的上民儿那美得让人醉心的琴声啊!”
      天香赧然笑笑,却是慨然的看着冯绍仁,“只怕会让娘失望呢,自从这支笛子到我手中起,这世上……便再没有那么好听的笛音了。”
      后半句成功的被绍民挑起的琴声淹没,却还是没能掩饰所有人心头一闪而过的忧虑,天香连忙执起玉笛与琴声相融,一时天地间再无半分喧嚣吵嚷,唯剩下无边的静谧与安详。

      两日后,天香公主与驸马冯绍民回京述职,弟弟弟媳还有乳母同车而行,妙州百姓持万民伞赠给驸马,相送的队伍绵延老远,天香笑说直快送到京城去了。
      “五。”临近京城时,林汐终于收起了竖着的最后一根手指,一手握成了拳头,缓缓睁开了双眼,正对上马车里一脸好奇的天香。
      “你这一路上在数什么呢?”天香笑问。
      “杀气。”绍民温和笑笑,替林汐给出了答案,“只是我数的不太一样,这一路上应该是一共有六支杀手。”
      “杀手?”天香一惊差点大呼出声,幸好话出口时自己把音调压下了,“既然有这么多杀手在附近,怎么没人动手?”
      “很简单,他们都不想我们死,若是我们现在就死了,这局棋会无疑会乏味很多。”绍民一手擎起马车的窗帘,眼望前方轮廓越来越清晰的永定门,轻声答道。
      “要是换做我,一定……咳咳……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决不会放我养的杀手做这些保护敌人的事。”本是昏睡了一路的冯绍仁不知何时醒来,刚好不咸不淡的接了这么一句。
      “转了一圈,我还是回来了。”绍民并不理会冯绍仁的话,只淡淡叹了这一声,便吩咐车夫停车,招呼天香一同下车骑马进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