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Dior，你着Chanel》不来的·皮特

30、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电梯本就是有限狭小空间，人会因自身的安全距离得不到满足而感到别扭。陌生人都已足够尴尬，何况这三个人？

　　江歆雨和安然原先说说笑笑的亲昵笑容还停在脸上，一见到沈可曦，安然的笑容迅速收敛，变成比往日冰山更冰寒，差点去到令人胆寒的poker face。没去到仅仅源自江歆雨在旁边；而江歆雨怎么说都是social butterfly，经验丰富，游刃有余地就把笑容从情人间无缝衔接到同事间。大方又得体；沈可曦眼中滑过一刹那惊讶，显然这个局面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平日里一直都会稍微加点班，今天难得的准点。

　　沈可曦马上堆起职业的心理建设，又像平时开会或走廊撞见一样当作没看见安然，叫了声“江总”，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走到靠近江歆雨且远离安然处站好，谁都没按扭，电梯门根据计时器设定时间自动关上。

　　安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里低咒一声：见鬼。

　　“沈总监下班啦？”江歆雨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寒暄。

　　“嗯。”沈可曦客套地笑笑，打趣说：“好巧。好久没在电梯里遇见江总了。”

　　江歆雨打了个哈哈，明白沈可曦调侃以前在追她的时候每天在电梯“巧遇”顺道约她吃饭的事。即刻转移话题：“市场部最近怎么样？几个推广方案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很顺利，进度非常理想。第二阶段已经完成，季度内应该可以全面铺开。”

　　“嗯……”沈可曦的工作能力江歆雨向来颇为放心。

　　两人开始自说自话聊起公事，安然在一边僵硬无比。即使有江歆雨，因为沈可曦也在那里，所以眼神瞥都不瞥向那个方向，始终扭着头，保持一定的角度，垂眸把目光放置在电梯按钮面板上，一声不吭，脸色极其冰冷。

　　终于电梯到达停车库，几十秒的时间三人心理时钟各有千秋。

　　门一打开安然蹬着楔形鞋跟的皮革长靴，低着头，第一个走出电梯。那走路杀气腾腾的气势显然是在生气，相当伐开心。结果杀出去两步又一下子人因为惯性一冲，急刹停住。Oh god，脸上已经结了层寒霜，毫不掩饰、直接、当面地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句：真见鬼。

　　江歆雨趁安然停驻的时候快步赶上。本来电梯到了就想和沈可曦结束工作谈话，然后和安然一起离开。谁想到这小鬼头像吃炸药一样，门一开就以巨大的初速度，“噔噔噔”走得飞快，自己差点追不上。

　　江歆雨忙握住安然的手，安然手倒是没挣扎，表情死样怪气得不得了，全身都在散发着愤怒的气场。正要探究安然急刹的原因，就见自己公司大楼的停车库里多站了一个人。

　　一个明显不是自己员工的陌生人。

　　“……”江歆雨也愣了一下，根据刚刚目光的射线方向，安然应该是因为这个人才急刹的。可这个人是谁？两人没打招呼应该是素不相识。不过安然再内向，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搞得走路也走不来了啊！平时被再多不知道哪里来的视线盯着，安然不都置之不理、当作没看见、不放在心上，继续我行我素的吗？

　　江歆雨正处于一头雾水之际，安然已经眼睛四周围看，拉着江歆雨就想赶紧闪人。沈可曦却先了一步走到那人旁边，语气想要故作冷淡，但谁都听得出有多刻意地说：“你怎么站在这里等我？”

　　安然不屑地冷哼，心里都要开始骂脏话，她已经快吐了。

　　江歆雨眉头一蹙，但也就极快隐去——这么快的伪装显然是有“想要做点什么”的打算。按照她一贯的本性，此刻应该挂上浮华的笑容，戴上虚伪的面具，披上客套的外衣，迎上前一探究竟。凭仗她交际和套话的本领，摸清整件事情完全不成问题。

　　事实也的确是她也真打算拖着安然的手就迎上去。她刚一捏安然的手……忽然地，脑海一凛。像是眼前一下子像窗帘一样“哧”地拉开，什么都看得无比真切。这个视野太过清晰，逼迫她克制本性，睁开心眼。用心去看看，自己现在拉着的人是安然。

　　江歆雨就不动了，不上前了。原地对沈可曦说了句：“沈总监，那我们先走了。”捏捏安然的手，转头走向自己的车位。

　　“呃，OK，bye bye。”沈可曦目光紧紧摄住携手的两人不放。

　　沈可曦旁边的那人开口：“那人是你同事？”

　　“嗯。”回过神来，马上换作情人间浓情蜜意的口气，沈可曦说：“她就是我跟你聊起过的，我们新来的总经理：江歆雨。”

　　“哦～她旁边的那个呢？”

　　“啊？”沈可曦思路有点没跟上，略微狐疑地看向那个人：“你问她？你不认识她吗？”

　　“嗯……就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怎么了？”

　　“她不就是你在审计的财务部的财务总监嘛？”凑近，盯着那人的瞳孔，挑眉，带着点逗弄：“你失忆啦，柯蔼言？”

　　柯蔼言听了，没有丝毫被逗弄出来的情绪，相反很莫名：“啊？她就是那个永远垂帘听政，从来不露面的财务总监？”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都无法理解对方了。

　　“从不露面？你在说什么东西？”沈可曦想：安然每天都有来上班的啊。

　　“她一直让其他经理处理审计的事情，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出现的。”

　　沈可曦这才get到柯蔼言的point。

　　柯蔼言继续：“我们内部还说呢，你们江世的财务总监牌真大，从来不跟我们直接对话的。我们要说什么还要委托她手下的经理传话给她。”

　　“哦……她就是这样的……不太理人……”沈可曦一边若有所思，一边避重就轻地说。隐隐约约预感到：孤僻、大牌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负责审计的是你柯蔼言。

　　江歆雨握着方向盘，晚高峰的路况堵得跟猪大肠一样。你还不能在堵得一动都不动的时候放松警惕，欣赏沿路风光，思考人生，打发无聊的时间，因为随时会有横向的车一脚油门插过来。当然也许你不太在意被插队，尽管受憋屈的人是你，被人挑战尊严的人也是你，但偏偏后面一堆车更加急你所急。一旦被插进来一辆两辆，后面的喇叭声立刻此起彼伏。他们不对插队的人不满，反而抱怨你开得慢。

　　那你想一于be tough吧？也行不通。你真和插队的人杠，导致另一根道僵掉，后面的人还会怪责你：“帮ta争什么啦？让让人家么好类！做人不要那么顶真。”

　　两人今天book了一个restaurant的，照估计赶过去应该来得及。只是……江歆雨拿眼角瞥瞥副驾驶上从停车场出来就没坑过声的人。脸色倒不是特别臭，因为江歆雨知道安然倾向于掩饰情绪。“摆臭脸”是一件特别没有礼仪的事情，姿态难看而粗俗，安然做不出这种事情。同时她也害怕让你知道她对你有负面情绪，安然是个非常照顾他人感受的人，不愿意你难堪。两人对话中有一方出现难堪，那另一方的姿态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江歆雨看出安然是在生闷气，不是通过安然的脸色，而是她散发出来的气息。两颗心走得近了，那其实对方的任何一丝小情绪波动自己都会感受得到，与“心灵感应”不遑多让地神奇。

　　如果说这么说有点玄，那“虽然在别人面前安然总是惜字如金，不过在自己面前安然的沟通能力与常人无异。有时候还会滔滔不绝，几乎不出现冷场场面”的补充说明总够具体了吧！

　　如此下去多难受？如此等会还要坐在restaurant里吃饭多难受？按照以往一贯的情况，江歆雨这一方好声好气地先开口，没有问题，事实上她也的确回回是这么做的。可今天？江歆雨自己也不好过：自己的女朋友因为看到ex与女朋友在一起而生闷气。面对这种情况，江歆雨心里怎么会好受？人只有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才会生气，而在乎的根源是因为有感觉。说穿了就是余情未了。那安然把自己置于何地？

　　江歆雨很委屈。想想在这种情况下，先迈出第一步的那个人还得由自己做，愈发憋屈。安慰自己过一会就好了。过掉这个拥挤的红绿灯，不管前方的路堵塞与否，插队的人又将有几多，都不允许自己还含着这口气。收拾心情，决心忘记。

　　千辛万苦爬到路口，绿灯已经开始倒数。十字路口可以是可以上去，然而这就算吊车尾。吊车尾就算了，万一交警有个指标什么的，吃罚单就烦了。倒不是心疼这点钱，主要是影响心情。

　　考虑到这些，江歆雨选择本分做人，安分守己，也懒得理后面车开心伐开心，谁叫他们在自己后面，有本事飞过去！一脚刹车踩死，在白线后面停住，挂空档，拉手刹，眼睁睁地看着绿灯5，4，3，2，1……横向的车水马龙开始你来我往，川流不息。这画面充满了遵循动物本能的野生气息，毫不诗情画意。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钢筋水泥堆砌的现代都市本就是森林。既然都是森林，那里面住的就是动物无异。人类又嚣张什么东西？当你今天擅作主张，剥夺了鸟与大象、蝴蝶与羚羊的栖息地，他朝报应会以同样的方式，于你头顶的这片天空降临。

　　好在届时，天空也再没有蔚蓝青天。看出去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已无太多留恋。

　　江歆雨紧盯着红绿灯。过1分钟后它就会由红转绿。

　　时间面前，没有什么过不去。

　　竟料不到此前一直坐在旁边，一声不吭，歪着头，双目无神看向车窗外的安然会先开口，跟自己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