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Dior，你着Chanel》不来的·皮特

31、无聊就请早回家

　　“歆雨，我吃醋。”安然死水微澜地看着车窗外，说话的对象却是反方向的江歆雨。她说得很平静，语调风淡云轻，仿佛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这事实甚至可以与己无关，例如Rt三角形斜边上的中线等于斜边的一半。只是Rt三角形怎么会让人耳根红？

　　江歆雨心中五味陈杂，唇绷成一条直线。该高兴安然千载难逢同自己袒露心迹？她信任自己，愿意同自己倾诉——也许这些在旁人眼中稀疏平常，但发生在安然身上，是她对于自己在她心中地位的肯定；只是她吃前女友的醋，自己又有什么好高兴？

　　一向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待人接物挥洒自如的江歆雨好稀罕地，词穷。思绪太过混乱、情绪太过难受纠结，完全想不出话应该怎么说，又该说什么话。

　　她甚至已经乱到顾不到维持一贯优雅得体的脸色。

　　安然没有等到江歆雨的回答。垂眸，弧度精致的眼睫毛遮出一片阴影，颤抖了两下，“我吃她的醋。”口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这次应该是等腰三角形三线合一。

　　江歆雨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为了掩饰，只得扭头向自己一侧的车窗。于是两人便各自对着不同的方向，Ferrari的对称轴刹时形成一道鸿沟。

　　长长呼了口气，足足闭了三秒眼睛，江歆雨竭力平复自己情绪。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冷哼一声，摇摇头，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菩萨。再睁开眼，眼中已是懒得掩饰的苦涩，连说话的语调都是心灰意冷还要佯装开解：“好了，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嗯？都会过去的，有我陪你。”

　　安然一听，眨了两下眼睛，对着反光镜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这对话怎么有点两个频道的味道？这种事情是一个人思索不出答案来的，必须从对方处进行求证。她困惑地把头转回来，终于看见了江歆雨不太好的脸色。怎么了啊，这人？还没看到过她会这么不开心。

　　“什么‘都会过去’？”安然问，语气充满疑问。

　　到江歆雨这里，却听成了“什么都会过去”。她继续逞强，继续正能量：“嗯，什么都会过去。”唯独不敢转过来与安然对视。

　　安然也不是一个有“盯着人家脸看”习惯的人，相反，她很少会一双眼睛直视对方，一是因为不礼貌，二是因为体质害羞。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却又像没看，露出一角淡淡的笑，说：“什么‘什么都会过去’？你当我是失落的港女？”

　　口吻已成哄人开心的活泼及天南地北的跑题。

　　江歆雨勉强地笑了一下，要多强颜欢笑就有多强颜欢笑。但是她必须笑，哪怕再不情愿。既然这么伟大，就要伟大到底。憋屈、委屈，一旦选择自己咽下，就该打落牙齿和血吞！没有中途呕出来的道理。这样才叫有品。大方你要故作，难过你也要流露，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把所有的道德、情感包袱转嫁给对方，这些行为统统都是碧池。

　　“呵，你哪像失落的港女……”可江歆雨依旧无法避免找不回说话的思路。回答得干瘪瘪。

　　安然愈发感觉江歆雨的反应反常。吃醋的是自己，怎么她的表现比自己还像？安然想算了，搁在一边，冷处理。等一会说不定下车就好了，两个人又可以谈天说地对答如流，此刻的芥蒂会像烟与云一样风一吹就消散不见。可是……她忽然想起自己答应江父的承诺。再说，爱一个人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勇气只不过是最基础的资质之一，拿此来吹嘘的一切丰功伟绩全都不值一提。

　　你不说出来，她怎么知道，不是么？不要让你的恋人和你在一起时，感到疲累。

　　“江歆雨，”安然连名带姓叫着名字，很郑重的样子。蹙着眉，像是在拿捏措辞，如何更加准确地表述自己的意思。舍弃谈天说地开玩笑的那一套，咬咬唇，表情全是认真，说：“我很在乎你。”

　　嗯！会哄人了嘛……江歆雨有点甜滋滋的，对安然肯主动坦白对自己的感觉；又有点苦涩，她对自己说这句话，竟然是在这个背景下。

　　安然兀自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栽倒在江歆雨身上的认命：“我真的很在乎你。”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有停顿才能显出说这些话的郑重，“很在乎很在乎你。”

　　怎么会栽倒了呢？自己那么理智的人。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智，再也不会万劫不复触碰感情。竟是有些微红着眼眶，这情绪仿佛来自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的如释重负，又似乎是被这句“很在乎很在乎”把自己感动。

　　江歆雨一听这说话的声线，感觉有点不对，立马迅速转头看向身边的安然，一看竟是心好痛，为何她眼睛里有水光？尽管此时天色已暗，没有了光的折射率，无法辨认出太多色彩。但也许是前车的红色刹车灯太凄美，把世界铺天盖地点缀成一个颜色。那个颜色出现在安然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嘴唇，以及她荡漾着波澜的瞳孔。

　　一瞬间江歆雨被抽走所有魂魄思绪，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完全不知道这该怎么办，倒是脑海中冒出一句话：哭态也绝美。

　　明知不该，偏偏这句话萦绕不去。

　　她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安然竟会带给自己无措。

　　安然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情绪有点不对，马上敛起心思，神色凛住。绷紧脸部所有肌肉把情绪压抑下去。抬了抬下巴，保持姿态地把脸转向车窗的方向。气息是刻意的平稳与冷静。

　　江歆雨的大脑已经没有任何想法，甚至连“看到这样的安然，让自己做什么都愿意”这个级别的都想不起。她已经没有思考能力，只知接受眼前的风景。至于刚刚的烦恼，更早八百年就变成尘世间最低级的尘埃，消散在风里。

　　一息间她预感到一个可能性。对这个可能性她隐隐有点欣喜，又带点压抑带点欺骗地告诫这可能不是真的，可心跳得很快，那是一种急切又强烈的期望。不会是真的吧？不会是真的吧！随着心动一下，一下，饱满的情绪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虽然还是在目视前方开车，但是嘴角已经飞扬起笑容，又抿抿唇让它降落，复又爬上眉梢……

　　“安然，”江歆雨彻底等不及了，等不及找好车位停车入库。一个字一个字是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你是因为我和沈可曦讲话？”不是因为看见沈可曦，也不是因为看见沈可曦和别人在一起。“你吃醋是因为我和沈可曦讲话？？？”求证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迫切。

　　“嗯。”安然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的清冷。仰起头，敢做敢当。

　　江歆雨马上笑开了花，洁白的牙齿把笑容装点得无比明媚，眉宇间悉数变为神采飞扬。语调轻快地犹如跳动的音符：“我跟她没说什么啊！”很激动，又带着点澄清，一边笑一边说：“你在旁边的！都听到了！我跟她只是谈公事啊！”

　　“我知道你和她在谈公事，但是我会不开心。”安然说得非常理智与平淡，像是与己无关，“我也知道这‘不开心’并不应该，你只是在工作。我应该懂事一点，可是我控制不了。”

　　爱是占有。

　　江歆雨想宠溺地轻斥安然一声“小气鬼”又知道安然听了一定会炸毛，她那么高傲。摸摸她打理完好的头发，直到有一撮被摸到翘了起来。安然对此显然不太满意：一本正经谈事情呢！干嘛动手动脚？晃晃脑袋想要逃开江歆雨的魔掌。

　　“安，我告诉你个秘密。”江歆雨带着笑意，口气放缓，两眼放光，看着安然：“每天上班和你一起坐电梯，看到你坐到财务部那一层先出去，我就会开始不开心。”

　　安然心头一暖。

　　“看不到你的时候，我就会很想你。”

　　安然冰山般的轮廓已经化作柔和。

　　“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

　　安然低着头，乖乖的了。

　　江歆雨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安然的毛顺了。脑袋往她那里歪歪，投以鼓励的眼神：“嗯～那你呢？你有没有秘密要和我分享？”

　　对付安然这种人，你不引诱、不自我披露，她就不会开口。

　　撇撇嘴，安然手搭在门框上，撑着脑袋，小拇指翘成一个精雕细刻、优雅精致的圆弧，淡定地说：“你和秘书说话的时候我蛮不开心的。”

　　江歆雨觉得安然这样很好玩，继续逗弄：“还有呢？”

　　安然手按按太阳穴，啊～头疼头疼：“你开会之前和其他总监拉拉家常我也不开心！”

　　“难怪那次你一进会议室就‘啪’地一记把笔记本往桌子上摔得老响。”江歆雨恍然大悟！笑得一脸灿烂。

　　“……”安然竟无法反驳。

　　“还有呢还有呢？”江歆雨刮刮安然的脸颊，细腻的皮肤与皮肤间的触感令人心神荡漾。

　　“还有就是，当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安然收回看着车窗外漫无目的的目光，转过头来无比真挚地凝视江歆雨。

　　在她的眼中找到自己，安然接下去：“我也很想你。”

　　江歆雨捧着安然的脸就吻下去。